《星光予你》唐遇安

2、朋友 我就是你的

　　程绩昨晚只顾着收拾行李，早把作业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徐海明抱着胳膊，迈着“S型”步伐在课桌间穿梭检查，看着一个个没交作业的同学被“请”出教室，他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现补根本来不及，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被请家长。

　　脚步声越来越近，徐海明的影子已经落在他的桌角。就在这时，一沓试卷突然从后桌塞了过来。
　　“喏，救急。”沈星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

　　程绩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徐海明敲了敲沈星韫的桌子：“你的作业呢？”
　　“没写。”沈星韫摊了摊手，语气坦然。

　　在他走出教室前，对投来疑惑目光的程绩笑了笑。用嘴型无声道：“不用谢我。”

　　程绩指尖攥着那沓还带着余温的试卷，眉头微微蹙起。他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施舍”。看着已经站到自己面前的徐海明，他把试卷一股脑塞进桌肚，抬头平静道：“老师，我也没写。”

　　毫不意外，程绩也被赶出了教室。加入了走廊里的“罚站大军”。

　　五班的学生在教室外站成一排，沈星韫见程绩也从教室里出来了，略微有些惊讶，悄悄挪到他身边问：“你怎么也出来了？我不是把作业给你了吗？”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程绩的声音冷冷的，没看他，“况且，我们很熟吗？”
　　“怎么不熟？”沈星韫急了，“并且我也没有想让你欠我人情，自愿的，小己，这可是我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写作业，换刘意来求我，我都不给呢！”

　　　 同样因为没写作业被徐海明赶出教室的刘意：“……”他招谁惹谁了。

　　徐海明的声音从教室内飘出来：“走廊上站着的同学也别闲着，赶紧把作业补齐，什么时候补完什么时候进教室上课。”

　　哀嚎声此起彼伏，接着便是哗啦啦翻卷子、笔尖飞速划过纸张的声音。

　　程绩找了个后门靠墙的位置蹲下来，开始埋头赶作业。沈星韫就站在他旁边，没去拿自己的卷子，反而盯着他的发顶发呆——少年的黑发软软垂着，遮住了大半眼眸，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刘意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冲沈星韫挤眉弄眼：“韫哥，你作业不是写完了吗？江湖救急，借我抄抄呗！”
　　程绩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没停：“他的在教室抽屉里。”

　　刘意脸上的笑瞬间垮了，哀叹一声：“啊？还得跑一趟……”然后嘟囔着转身，一步三挪地挪远了。

　　沈星韫和程绩本来就在教室后门旁边，现在身边的人都走了，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程绩“刷刷”的写字声。
　　“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沈星韫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程绩写字的笔顿了一下，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很快恢复如常，头也没抬“不觉得，否则我活不到现在。”

　　“为什么？”沈星韫追问道，银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如果见过，我大概早就被你烦死了。”程绩终于抬头看他，目光直白又冷淡，“因为你真的很吵，能不能安静点？”

　　沈星韫被噎了一下，却没生气，反而乖乖闭了嘴，只是依旧蹲在他旁边，像个大型挂件似的盯着他做题。

　　几个小时过去，程绩终于把所有作业补完。长时间蹲着让他腿麻，加上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刚一站起来，眼前就猛地一黑，低血糖的熟悉眩晕感涌了上来。他身体直挺挺地往下倒，预想中的疼痛没到来，反而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你怎么了？”沈星韫的声音里满是焦急，手臂紧紧揽着他的腰，力道稳得惊人。
　　“我……糖……”

　　不等他说完，一块巧克力被轻轻抵到他唇边，带着沈星韫的体温。他下意识含住，甜腻而又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慢慢驱散了眩晕。缓了几分钟，程绩才回过神，发觉自己还靠在沈星韫怀里，走廊上补作业的同学正围着他们看热闹，幸好现在不是下课时间，人不算多。

　　他连忙挣扎着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随手扶住了身旁的“东西”——触感毛绒绒、软乎乎的。

　　程绩机械地扭过头，对上沈星韫瞪大的双眼。

　　！！！他扶的，是沈星韫的头发。

　　更要命的是，他还下意识地揉了一下。

　　程绩：“……”
　　沈星韫：“……”
　　围观的同学：“……”

　　空气瞬间凝固，好了，程绩现在很想再晕过去一次。

　　好在教室里的物理老师听到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她看到围在一起的学生，连忙上前：“怎么了？有人受伤了吗？”
　　“雯姐好！”同学们齐声问好。

　　程绩松了口气，连忙站直身体：“没事，就是低血糖犯了。”

　　许佳雯是五班的物理老师，因为性格温和，年纪也不大他们几岁，所以深受同学们的喜爱。
　　“好了，你们都小点声，其他班还在上课。沈星韫还是带这位同学去医务室看一下吧。”

　　沈星韫答应下来，乖巧的扶着程绩离开。

　　“我自己能走。”程绩觉得浑身不自在，从小到大，他从未和人如此亲近过。
　　但沈星韫像没听见似的，依旧稳稳地扶着他，脚步放慢，配合他的速度。程绩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只好任由他扶着往前走。

　　走到高一部教学楼时，下课铃声突然响起，学生们蜂拥而出，都往食堂方向跑。沈星韫下意识把程绩往身边拉了拉，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

　　“哥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程绩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下一秒，程乐琛从人群中跑了过来，黑白色的校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看到程绩时，他眼睛亮了亮，快步走到面前：“真的是你，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程绩没有理会他，拉着沈星韫就想走。
　　程乐琛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目光落在沈星韫扶着程绩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语气却依旧温和：“你们要去医务室吗？哥哥是生病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麻烦了。”沈星韫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程绩身前，语气疏离，“我送他去就行，你快去吃饭吧。”
　　程乐琛看了一眼程绩旁边的沈星韫，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然后说了句“那好吧，不打扰你们了”就离开了。

　　“这是你弟弟？”沈星韫见程乐琛走远，问道，“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是亲生的吗？”
　　“是。”程绩声音有些低沉，心里莫名烦躁，想终止这个话题。
　　沈星韫看出他的不悦，识趣地没再追问。

　　医务室里，沈星韫熟门熟路地跟校医打招呼：“齐校医，又来麻烦你啦！”
　　齐校医抬眼一笑：“又打架了？”
　　“哪能啊！”沈星韫指了指身边的程绩，“是我朋友，低血糖犯了，你帮他看看。”

　　齐校医给程绩测了血压和血糖，叮嘱道：“是遗传性低血糖，早上没吃饭才诱发的，以后一定要按时吃早饭，随身带点糖或者巧克力。我给你拿几盒葡萄糖口服液，难受的时候喝一支。”
　　“谢谢医生。”程绩接过药盒，轻声道谢。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气氛安静又微妙。程绩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朋友？”
　　“对啊！”沈星韫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没有朋友。”程绩的眸光暗了暗，福利院的日子里，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从未有过真正的朋友。
　　“那我们就做朋友啊！”沈星韫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程绩眸光暗了暗，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第一个朋友了。”
　　沈星韫朝程绩伸出手，手心静静躺着一块巧克力。

　　程绩没有接，他准备去食堂吃午饭，沈星韫却一把拽住他，将巧克力强硬的塞进程绩手里：“吃午饭吗？别去食堂了，这个点也没什么能吃的了。去校外吃吧。”

　　“那就不吃了。”程绩挣脱开沈星韫的手准备离开。
　　但还没走两步就又被沈星韫拽住：“那不行，万一下午你又犯低血糖了怎么办，午饭还是要吃的，你跟我来。”

　　不等程绩反驳，沈星韫就拉着他往学校西侧的围墙走去。这堵墙在学校一处很不起眼的位置，又因年久失修，上面已经塌陷了一块。是个翻墙逃学的好地方。

　　“翻墙？”

　　“Bingo！答对了。”沈星韫说着翻身上墙，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逃课。
　　“能上来吗？”沈星韫上去后还不忘关心程绩这个从未逃过学的好学生。

　　程绩虽然没逃过课，但他的身手还不错，学着刚刚沈星韫的样子，翻身上墙，一气呵成。

　　“哇哦！”沈星韫眼睛一亮，毫不吝啬地夸赞，“我们小己深藏不露啊，身手这么好！”
　　程绩没理会他的调侃，低头看了看墙下的地面，纵身跳了下去。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他抬头看向沈星韫，少年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阳光落在他银蓝色的眼眸里，像盛满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