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夤夜亭午 大完特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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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56
30、29、28、27………
略显昏暗的小小隔间，突然亮起点光，不算多刺眼。
但刚刚一直待在黑暗的环境里，言椿还是偏了下头，被光映出的脸躲进阴影里。
怕被打断数，他又很快让视线挪回屏幕调低些亮度。
顺手熟练的挂掉骚扰电话，拉进它不知道存了多少个同类的黑名单。
言椿闭上眼，把手机塞进旁边的纸盒屉，隔着袖子撰住不停发抖的手，继续在心里倒数。
6、5、4……
1。
“哗——”
带着清洁剂味的水从没有封顶的隔间上灌下来，凉意从头到尾浸了个透。
就算闭起眼睛，冲了一身的水还是把视线迷住，透湿的睫毛连成一片，带着耳边被灌进来的，滴滴答答往下流。
大半桶的量被分成三下倒完。
湿透的额发同耳边的鱼骨辫粘在皮肤上，凉的刺骨，滴下的水在呼吸间呛进发酸的鼻腔。
吸入的空气也好像变成了讨厌的味道。
夏天的校服不厚，被灌水后更半黏不黏的贴在身上，言椿没忍住打了个颤，嗓子也发痒。
他抬起胳膊擦擦耳朵，听着不明显的动静，把声音放的更大 ：
“咳咳…唔咳咳咳…”
外面啪嗒了几声，和瓷砖地碰出点刮呲摩擦。
是堵门的拖把和空桶被放回原位的声音。
不算小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只是闷过门后什么内容都听不太清晰。
他不在意说了些什么，都是些听惯了的劣等话和恶心的笑声。
没关系，反正他们很快就会走。
没人看住他。
都心知肚明自己这节课不会回去。
时间滴答的走，在水流淌过里走的缓慢。
言椿站了一会，头发和身上还在滴水，湿哒哒一地。
不过站到发麻的腿对凉意不再那么敏感，他也就没管了，一会都会干的差不多，发烧的话就更快。
他从盒屉里拿出手机，上面只沾到了几滴水珠，不影响显示时间。
现在是4：04。
他定了个闹钟，30分钟，一个觉的时间。
晚点的课似乎要考试，那自己卡点到应该也没事。
………
教室。
后排的座位稍微围成了个小圈，和其他地方隔绝开。
宋罗坐临近窗户的位置，身体斜斜倚靠在课桌边。
背后黄昏时的光线穿过撑起的手肘，映在他眯起眼的脸上，声音像不直接的光一样含糊：
“现在副本还没开始，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围坐的一圈人里，几个茫然的面孔互相看，寂静里没人说话。
“………”
宋罗叹了口气，心里不禁感慨新人局的引导就是难。
副本开始前的讨论时间很短暂，但也是新人本的唯一优势，往后的副本不会再有。
接了“引导”任务的队伍往往只会在刚开始时先为新人交代个大概，其他的再交给新手们自己之后熟悉个人系统由此了解游戏。
这个过程里，赶的就是时间，让新人们趁机快速进入游戏角色的环境，铸成降低后续死亡率的砝码。
想到这，他又看了看教室，除了秦妤，自己和元窍机都是没接过“引导”任务的玩家。
毕竟自己新手时期接受了引导是新手时期的事。
但要是翻回数次副本前新人本的记忆，去模仿之前的引导者，就很难把握好火候了。
简单来说就是，平常过副本时大家基本只会做，而不是去教别人怎么做。
更别说元窍机贯爱当锯嘴葫芦，让他来也不太会有开金口的可能，估计还是熟门熟路的秦妤来带。
只是斜对的秦妤还没开始动作，就被打断了。
“我、我好像认识副本名字的意思……”
坐宋罗正对面的高中生小心翼翼探出来，长长的披发垂下，半遮住她的脸。
她往中间课桌上递了个笔记本，浅绿封皮裹着，有树枝藤条样花纹边缘的白色纸面上零零散散写了几行字。
宋罗记得那是个很胆小的女生，好像叫陶乐乐，是个新人。
大家凭空出现在教室里，哪怕秦妤解释了过后，她也一直在哭，很害怕的样子。
没想到挺有勇气。
宋罗瞟了眼本子纸面，上边两行清秀镌刻的字迹旁是几滴椭圆变形的泪痕。
只是他还没看清那两行字，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抢过去了。
“……亥时的别称和含义是夤夜，时间大概在晚上21点到23点左右。亭午…正午，午时，中午11点到1点…”
穿着工装的男人抓着笔记本，散落的泥点印从衣领滚到袖口，身上的衣服混着一团团乱七八糟的痕迹。
看起来就充满着不靠谱气质的脸上尽显不相信的神色，短短几句话说的唾沫横飞。
“小姑娘还拿本子写，讲究呀。平时成绩考的怎么样，你可没记错吧？”
自述名为李国定的农民工是个大白嗓子，平时大概还经常和人比拼嗓门，怀疑人都像在梗着脖子吵架。
现在这质询的话出来，肉眼可见冲的陶乐乐一抖，眼泪要落不落聚在哭红眼眶上，像是想为自己解释两句。
只是下一秒，围坐的几人就看到李国定换了只手，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发出渍渍的声音，自顾自地往后数着页。
带着泥灰的手指混着口水，翻页的动作让浅绿的藤叶染上灰黄的污浊。
“……”
宋罗抽抽嘴角，还没来得及根据听的信息分析什么，就看到陶乐乐旁边的秦妤没有掩饰的往后移位，离李国定远了至少1.5个课桌。
就连自己旁边的元姓哑巴也悄悄把伸出的腿收了回来。
而陶乐乐显然也不止一点嫌弃，还没干透泪痕的眼睛红红一圈，半前倾的姿势里手先急伸过去，声音才接着切切传出：
“那个，我、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以前偶然知道的……李叔叔先把本子还给我吧，待会还有人要看的——”
解释性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看到宋罗身后广袤的天际蓦地披过一大片深色。
耳边像是响起什么舞台开始前的“咚咚”声，而教室外就是其上的幕布，在节目演出前被剥光敞开。
而现实远比演出要快。
昏黄的天就这样突兀地一下子黑到了底，从半开的窗户投进来，教室里瞬间像蒙了层墨染黑纱。
众人止住动作，那种先前还能听到的隐约鸟鸣，校园里时不时的打扫声……都于这一刻诡异的静止了。
空无一物的讲台上出现了个女人，在黑天与死寂来临的一瞬间。
教室此时深沉的灯光下，她皮肤苍白，眉间拧着“川”字，微胖的脸形容严厉，往后的头发一丝不苟梳起，穿着深色职业装束的身上还挂了名字牌。
如果不是场景违和，这完全就是大部分人印象里普通老师的样子。
只是随着女人一并到来的还有那极具存在感的，和外貌不符的强烈视线，甫一出现就牢牢钉向散乱的教室后排。
原本围聚的几张课桌和人被凭空拽回原位，前排的学生却对其在大理石地板上划出的刺耳尖声充耳不闻。
配着窗外下午夜临，怎么看怎么诡异。
教室恢复成整齐排序，女人低下头拆着装着卷子的袋子。
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氛在女人拿出所有卷子后终于被打破。
“这节课综合考试，其他任课老师不在。由我负责监考……”
女人环视了一圈教室，视线落在某个点，未尽的话语跟着腔调缓慢拉长。
陶乐乐垂头看着桌面，不停抖动的手捏住半边笔记本，那是她最喜欢的款式，以往这样拿在手里，面临小考和与同学交流的情景时能让她很有安全感。
但是现在好像失灵了。
明明刚刚自己一直在哭，甚至现在眼眶还带着微微刺痛。
可她现在还是控制不住地，感觉眼睛里要流出点什么。
讲台上的班主任在看她右边，但那里正空荡荡一片。
“现在的时间是4：41。还有学生不在吗？”
“……咚咚”
言椿敲了敲教室门。
他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场面。
原本记忆里的路线通往的不是再考一节试就能去吃晚饭的教室，而是一片黑暗里唯一莫名开灯的地方。
视线所及之处是陌生的班级教室，完全迥异的同学，甚至讲台上站着的老师他也根本不认识。
连教学楼突然停电都解释不了了。
像什么三流恐怖电影会有的开头，而他就是那种一无所知被选中了还不了解情况的可怜倒霉蛋。
言椿想着，回头瞅了眼走廊，在这片漆黑里看不到一丝自己的未来。
“……”
只是比起恐怖片，现实完全没有能选的余地。
所以言椿宁愿搁教室待着，至少它看起来光亮，甚至还有配套的老师和学生。
鬼应该不会费那么大功夫还搞背景设定。
“不好意思老师，我去上厕所了。”
班主任，也就是张昀慧低下头，收回视线，手上的考试卷子被数的哗哗作响，“进来吧。”
言椿应声跨进教室门槛，动作间左耳前还透着点水的短短鱼骨辫晃荡起来，又同其他一点湿湿的碎发微黏在他脸上。
言椿拧着没干的校服边，走进唯一空着的位置。
只是坐下时耳边却响起道奇怪的声音。
【检测到玩家人数齐全，条件达成】
【副本已激活】
【名称：夤夜亭午
难度：c＋
玩家人数：12
游戏时间：6d
直播信号：良好】
【直播间连接中……】
【玩家直播间已开启】
“……？”
他扭头看向自己位置旁边，头上戴着白色缠条发带的女生正埋头往一本边缘浅绿封皮的笔记本上写写划划。
像是感受到自己的注视，她极短地顿了一下，还是先往纸上继续涂改，没有其他动作。
刚刚班里前排的学生没有任何反应，全都木楞的像群桩子，只有他的同桌和后排的4个人神态生动。
他猜这几个人应该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言椿收回准备拉陶乐乐袖子的手，他看见她停下了写字的动作。
陶乐乐微微转脸抬起身体，把那本包装精致的本子慢慢推了过来。
本子上面的字有点乱，写着字的那一面右下角被撕去一角，上方前几行干透的句子和下面还带着笔墨的形成了对比。
[我知道你很疑惑，但是现在来不及多说
现在不是现实（被划掉），而是一场真人逃生解谜游戏。你可以相信我说的话，这里很危险
我和后面的四个人还有你都是一起的，我们都是“玩家”……]
他草草把没多少的内容看完，连带着那两行词义解释。
教室前的时间极快的读着秒。
言椿拿出手机，上面的时间和教室同步显示为下午时分4：44。
考试要开始了。
言椿接过陶乐乐递的卷子和笔，把本子推回去，顺势用口型说了个“谢谢”。
………
[来了来了]
[才开的新人本吗]
[副本名字好拗口]
[人数这么多，难度对于新人来说有点高了吧…？]
[看到朝代三人组了耶，领了“引导”？]
随着副本进程的展开，之前开启的直播间也悄然挂上了标题。
俯视角度下包揽着玩家在副本的全部视角，三三两两的弹幕偶尔刷出在屏幕上。
“当当”的铃声响起，教室前排那群NPC一样的学生动作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却没有任何正常学生考试会有的小动作。
如果这幅画面中没有班级刺头，让平常老师看见了，估计得开心的夸赞一番。
可惜自己，还有其他5名称为“玩家”的人现在大概就是那种异类中的老鼠屎。
言椿操蛋的想着。
此时他面前的卷面几乎一片空白，右手的笔除了写在卷子上方的姓名外，留下的仅仅只是几个乱七八糟的选项。
【综合性学科考试
形式：闭卷
来源：习德高中
请勿抄袭、盗取他人考卷，作弊行为如被发现将被剥夺考试资格
考试时间：120分钟】
1.习德高中的白天为（），夜晚为（）？
A.24：00-12：00；24：00-12：00
B.6：00-18：00；18：00-6：00
C.24：00-24：00；24：00-24：00
D.12：00-24：00；24：00-12：00
2.习德高中的第30条校规是？
A.勿在走廊推搡、打闹
B.不能迟到早退
C.禁止学生间交往过密
D.禁止对同学进行语言、精神、身体霸凌行为
3.习德高中的宿舍区最高不超过几楼？
A.5楼
B.6楼
C.7楼
D.8楼
………
前面几题乍一看还好，虽然不是正常试卷上会出现的问题，但也勉强算是人类觉得能蒙的范畴。
但接下来出现的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言椿第一眼看到时甚至完全不知道该从哪一撇下笔。
26.习德高中宿舍区为什么统一封掉第6楼？
27.习德高中的女生宿舍楼宿管叫什么名字？
28.习德高中食堂的第5个窗口饭菜为什么不能食用？
……
33.习德高中的教学楼为什么晚上供电教室但不供楼梯间？
34.习德高中评定的最后一名优秀教师是哪名？
35.习德高中的小操场禁止通行的原因是？
………
25道选择题，15道解答题，一共40题，120赋分值。
要是不看卷子上的题目，这种难度大概还不如小学出题，完全就是送分的程度。
要是不看题目。
就好了。
考试做不出，硬想也想不会。言椿想起之前自己同桌写下的“玩家”这个名词。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就算再危险，应该也不至于开局杀，没有观赏性的游戏是不会有这么大规模建立范围的。
既然大概率不会有事，还是看看队友们都怎么做吧。
言椿放下笔，视线余光瞥见陶乐乐写下选择题后盯着题目发呆，接着断断续续挤出几题解答题的答案；
按顺序来判定的人数看，除去教室左后位置不知为何空窗的几个地方。
自己斜左后带着冷帽的年轻瘦高男人一脸平静看着桌子，很有点那种学霸胸有成竹的模样，只是卷面上似乎不见得有多少墨水痕迹；
他右边穿着微脏工装的男人比之则更夸张，好像没有摆烂，写的也是一个抓耳挠腮认真无比，可桌子上甚至没见到一根笔；
言椿的视线下移，果不其然看到那根笔正在做自由蹦极，有去无回的那种。
那根落下的笔往右咕噜咕噜地滚动着，穿过自己后桌的桌脚前行。
出于视角盲区，他看不见自己身后的“玩家”，不过也没听见什么写东西的声音。
写完了还是也摆？
毕竟还在考试，就算自己已经摆了，言椿也做不出为了看自己队友都长什么样就光明正大转过去的行为，所以只好略过。
倒霉的笔杆停下了，磕在椅子前一双高绑带靴旁。
那是陶乐乐后面，也就是自己后桌的同桌。一个染了深蓝挑染扎着低马尾的高瘦女人，就直接把身上的外套一罩，趴桌子上了…
言椿抬起手想整理下现在基本已经风干的头发，又想到自己的队友们，于是摸了摸狂跳不止的右眼皮。
考试要废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1 夤夜亭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