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看镜头》萩明心

1、不想打工 8月的上海

　　8月的上海，酷热难消，每一阵半死不活的风都吹得人骨头软绵，梧桐叶子在阳光里摇摆出细碎的光，掩映着一座水泥外墙的三层小楼，窗户边坐着一个濒临崩溃的女人。
　　正当叶葭一的恼火快要化为实体点燃办公室之际，身后有人突然小步快速靠近，叶葭一猛地转头，苍白的脸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凝视不速之客——丁灿，她收回伸向桌面的手，改道拍拍叶葭一的肩膀：“我也觉得Matt突然把这个比稿塞给你擦屁股很过分。”叶葭一叹了口气，把烟盒递给她：“送你了。”本想不受干扰地在下班之前，也就是天亮之前赶完工作，丁灿一个用力，把人从座位上捞起来：“走走走，一起去嘛。”推推拉拉之间，二人走出了小楼。

　　丁灿和叶葭一都是从两个月之前来到这间叫Seven的广告公司，坊间专业分类称这种公司为国际创意热店，规模不大，忙起来岂止火热，一屋子鸡飞狗跳，原形毕露。

　　两人离开小楼，走进和蝉鸣一样生命力旺盛的绿荫，高个子的压在矮个子肩膀上，又因为温度太高被矮个子的甩出五米远。丁灿就是这个高个女孩，身长一米八二，被上一任办公室恋爱的吉娃娃男友劈腿后，一怒之下趁他上厕所的时候把对方的脑袋按进小便池，在整栋办公楼一战成名，影响极其恶劣并被同时上厕所的其他男同事投诉，顺便辞职，来Seven换换心情。虽然已经是个工作经验丰富的资深客户经理，但面对心情不好的叶葭一，狗腿十分地给她点上了烟。
　　“Matt最近也是昏了头，项目接进来之前都不管下面劳动力是不是活人。”丁灿说道。叶葭一伸了个懒腰：“他故意的，小心眼。”

　　小心眼Matt是他们一组的创意总监，大黑框眼镜，发际线岌岌可危的中年男子，偶像是广告狂人的男主角唐德雷柏，梦想过上在麦迪逊大街俯瞰新乡，拳打友商，脚踩丙方的日子。奈何现实很残酷，他只能在小小的三层楼里压榨叶葭一之类的打工仔。
　　上个星期，在一个大客户的比稿中，两人分别提出了不同的概念作为整个方案的基底，内部会议上，各部门的同事纷纷表示叶葭一的概念更有消费者洞察，是有潜力打动客户的，但Matt不是因为这件事迁怒叶葭一，而是因为Matt在自己的提案配图里，塞了一张自家狗狗的侧面照片，处理得有几分朦胧。叶葭一还不知道此人是个十分溺爱小狗的父亲，她只是稍微惊讶地问了句：“为什么要配一张…？”可疑地顿了几秒后她火上浇油道：“这是只猪吗？”
　　当然不是猪！
　　Matt双眼冒出烈焰，企图焚烧出言不逊的叶葭一，在座的一个美术同事找补道：“呵呵呵说什么呢，那是Matt家的法斗啦。”叶葭一看到Matt的脸色，知道自己一定说错了话，于是严肃脸点头，自以为聪明地赞扬道：“这只可爱的小猪叫法斗啊。”
　　呜呼！美术同事也原地闭上了嘴，恨自己没跟叶葭一这个没见识的笨蛋说明法斗是狗狗品种的名字，又恨不得自己根本没有开过口，大家都陷入了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的狰狞氛围。Matt同意以叶葭一的版本去客户那里提报，吐了口气，最后愤怒地冲出了会议室。

　　报应在一周后的昨天缓缓来到。
　　Matt从微信里叫叶葭一去小会议室，诚恳地从眼镜上方看着她：“只能交给你了，葭一，我最信任的下属！”叶葭一桌子下面的手悄悄竖起中指，桌子上面的手却捂住胸口：“瞧你这话说的。”下一秒就变脸道：“不行，下周要去La Pearl的客户那里提案了，还有别的客户的日常要写，时间排不过来的。”La Pearl就是那个提案里出现猪猪小狗的客户。
　　叶葭一看了看Matt电脑上的资料，需要给一个美妆客户做品牌搭建，提供一些前期的策略思考和一个概念就好，最终落到一句宣传语上，对她来说不算难。
　　Matt表示可以帮她找人接手日常的文案工作，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Matt答应帮她推迟这个美妆品牌工作的提报时间，叶葭一站了起来，和他反光的大黑框面无表情对视了一眼，刀光剑影里终于悟到此人的心眼面积。明明组里一共三个文案同事，其他两人最近并不忙，偏偏就是她。
　　“可恶的小狗仆人！”叶葭一心里说道。

　　在高温炙烤下抽完烟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舒舒服服打开资料，叶葭一准备和客户想要卖的产品和调性再大战三百回合，微信出现数字1，叶葭一打开是一张掀开窗帘露出小猫的表情包，配字：你老公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随缘写写，希望是个让人开心的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