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半胧溪月

1、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清晨的鸟鸣伴着水汽，又是一年春天。
　　房门吱呀作响，许寄欢套着外套走了出来。
　　四周依旧有些昏暗，太阳还未升起。
　　在屋子旁边的水井打了一盆水，凉阴阴的，洗漱过后也清醒了不少。
　　不一会就有公鸡打鸣和母鸡下蛋后的咯咯声。
　　许寄欢帮着奶奶打开鸡笼，捡鸡蛋。
　　忙了一阵之后，背着已然褪色的布包，拿了两个蒸鸡蛋，就着漫过来的阳光往学校走去。
　　“许老师早上好！”学校里已来了三四学生，看到许寄欢，忙跑过去嘻嘻哈哈的打招呼。
　　“早上好呀小朋友们！”打完招呼之后，其他学生又四散开，许寄欢摸了摸其中一个的头，将包里一个还热乎的鸡蛋给了他。
　　“慢点吃，去吧，等会要抽背课文哦！”
　　“谢谢许老师，这篇课文我昨晚已经背完了，今天早上我要第一个背！”说完，抱着鸡蛋跑回了教室。
　　许寄欢往办公室走去，办公室并不大，只有两张桌椅，坐下之后，将包里的试卷拿了出来。
　　学校原先有台打印机，后来因为使用的太久坏了，修了几次之后又总坏，最后干脆就不修了。幸好学校学生并不多，六个年级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多人，就改成手写试卷了。
　　不多时，另一位老师也到了，因为年老的缘故，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可说起话来却刚劲有力。
　　太阳很快就笼罩了学校，学生也来的差不多了。
　　早读一如往常的进行。
　　课间时，老教师常和许寄欢谈心，他说话总带着口音，甚至有些粗俗，可讲的道理却总让许寄欢受益匪浅。
　　记得刚来时，因为老教师的严肃，许寄欢总不敢同他说话，在后来相处中，许寄欢开始敬佩起这样的老教师，他在一个一个春秋冬夏里，用灰尘漫天飞扬的粉笔，漆刷的坑坑洼洼的黑板，发黄蓬松的书本，将许多孩子送出了大山。几十年的岁月，他从意气风发的知识青年到如今的佝偻着腰的七旬老人，从不后悔。
　　太阳落山前，许寄欢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离校之后，背着包，往家走去。
　　至少天黑之前，她能到家。
　　这样的日子每天都在忙碌中重复着。
　　山上的茶树开始冒了春芽，山上的人家陆陆续续的开始有人摘茶了。
　　初春的茶最难摘，价钱却也最高，一斤可以卖两百多，干茶一斤更是五百起步了。
　　奶奶摘茶摘了几十年，今年也是不例外的，只是奶奶年纪大了，且她三年前摔骨折过，手脚确是不比从前利索了。
　　许寄欢担心，但又知道她不会闲着，便只能叮嘱她早些回来，不要爬太陡太高的地方了。
　　茶香四溢的早晨，老教师比平日来的早些，穿的也正式许多。
　　“您这身新衣服是孙女买的？”许寄欢有些打趣的说道。
　　老教师哈哈的笑着，喝了一口茶，说道；“十几年前的啦，儿子送的！一直没舍得穿，这不是今个学校里头要来人吗”
　　“学校要来人？”
　　“上头说是拍电影的，来宣传我们这”
　　“我们这儿？这样偏的地方怎么找到的。”
　　“嘶......这个嘛，肯定是咱政府请的啊，来发展发展咱这的旅游业，这大家不就能挣到钱了嘛”
　　“这听着倒是个喜事，我们这里........”
　　聊着聊着，外面就传来嘈杂声，声音很大，惹得正在背书的学生忍不住探头看。
　　李凌赶忙放下水杯走出校门迎接。
　　外边乌泱泱的不少人。
　　站前头的是导演和县镇上的干部。
　　“那个！李村长！人来了，快招呼着。”村支书朝走来的李陵喊了一声，许寄欢没跟着，这会那几个孩子因为外面的声音吵吵闹闹的，总得管一下的。
　　“李队长您好，我是导演夏燕。”
　　“夏导演，幸会幸会！”
　　寒暄了一会后，刚刚到的一些人开始整理器材，夏燕同李凌和几位干部去了办公室深入的聊了聊。
　　许寄欢泡了几杯茶送过去。
　　“今年的茶还没出来，这是去年的陈茶了，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夏燕也是个直率的性子，打趣着说：“这茶在外边一斤可一千起步，来这能免费喝到正宗的，莫说去年的，就是五十年前的也乐意喝。”
　　几个人笑了一阵，又继续聊刚刚的事。
　　“聊到哪了？对！住宿！李老师，这里可有什么大一点的民宿？”
　　“啊这个，是这样的，我们这里相对是有些闭塞落后的，茶业是我们主要的收入来源，因此，旅游业不太照，民宿.......是没有的。”李凌带着歉意的说道。
　　夏燕没有什么反应，仿佛早已料到：“那我们也可以暂时寄住在村民的家里，不过您放心，我们会付相应的住宿费的。”
　　“这......夏导演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的情况，我们这的村可和别地不一样，东一家西一家，一家都能隔一座山的，一家房子就那么点大，你们拍东西估计也不方便。”
　　夏燕依旧没反应，反而大笑了一生：“害！这有啥，我们住学校好了嘛，晚上打地铺，早上收起来，不会影响孩子们上课的。”
　　“那就这样讲？”
　　“行”
　　时至傍晚，孩子们都回了家，教室空了出来，工作人员开始打铺子，搭棚子了。
　　那几位干部也已经回去了。
　　李凌今晚得在这看着，也不回去了，许寄欢没有同奶奶讲时间，没有多留，便先回去了。
　　他们起的很早，许寄欢到学校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拍摄了。
　　不过取景的地方并不都在学校，倒也真没打扰到学校上课。
　　课间的时候，李凌看着山上的方向，抱着杯子说道
　　“你知道他们拍的什么吗？”
　　许寄欢正在批改作业，没有抬头。
　　“什么？”
　　“跟咱们这种支教有点关系。”
　　“难不成就是讲支教老师的？”
　　“倒也不全是，听导演说，男主角是支教老师，女主角是大学生下乡的村干部。你说，这种的现在真有人看吗？”
　　许寄欢批作业的手顿了顿：“会吧。”
　　.......
　　中午吃饭是附近村民做的饭，他们给钱，便也乐意着做，连带着学生们也能吃上。
　　这倒也让他们俩落得个清闲，不用花时间准备午饭。
　　中午那些人也很拼，一直在讨论一些东西，许寄欢不算太了解，听着像是在纠某个细节吧。
　　讨论完之后，夏燕抱着饭跑到许寄欢这边
　　“许老师，我想打听打听，你们这儿这个茶叶大概是什么时候能旺起来呢？”
　　“大概......五月中上旬吧，现在多是芽，半个多月就能摘片叶了，之后可以直接掐了。”
　　“那估计是能赶上的。”
　　“哦对了，许老师，你是本地人吗？”
　　“是”
　　“一直在这？”
　　“出去上了几年学回来。”
　　“那还真是有勇气。”
　　“那是什么驱使你做这样的事呢？”
　　还没问完，一道男声打破了这段对话
　　“夏导，您这是聊天还是采访呢？”
　　“去去去，都有行了吧，你这个角色和许老师关联性很强的，你平时多问问细节，塑造人物的时候才能更完善更饱满。”
　　“一定谨记！”
　　“哦！对了，许老师，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电影的男主角，陈言，饰演的就是一位支教老师，还望许老师以后多多提点一番啊。”
　　“希望许老师日后能不吝赐教啊~”陈言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陈言算是个刚出道的新人，出道至今只有一部作品，胜在演技好，虽然粉丝不多，在圈内几乎小糊咖的存在，却并没有影响他的心境，打磨演技，钻研作品，在精不在多，倒也算是演员这个行业的清流了。
　　下午课依旧继续，拍摄也在继续，互不干扰。
　　今晚是许寄欢守夜，提前和奶奶讲过了时间。
　　办公室旁边有一个小宿舍的，不过是很久之前用土砌的，平时不怎么住，偶尔有什么特殊情况的时候应急会住，所以里面的东西大差不差的。
　　夜幕降临，今晚的夜空难得全是星星。
　　“明天晴空万里。”
　　说着，拿起手边的啤酒，喝了一口。
　　这样的夜空，她独自一人看了三年，她总想着，等到天上没有星星了，她就要把一切都忘掉。
　　想着想着，就笑了。
　　眼泪夹杂在笑声里，竟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想到许老师还藏了酒。”
　　那道明朗的声音打破了悲戚。
　　“陈老师戏份结束了？”许寄欢不动声色的藏起忧伤，用尽量无所谓的腔调回他。
　　“今天比较顺利，结束的早，看到许老师在这坐着，就想来讨教讨教。”
　　陈言倒也不客气，抓着旁边的板凳就坐在许寄欢旁边。
　　“刚好睡不着，你问吧。”
　　“问什么呢？那麻烦许老师同我说说你的支教生活吧。”
　　“支教生活吗......”许寄欢向后靠了靠，沉默了一会，说道。
　　“支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但事实上，它并没有那么多的不同，繁忙且枯燥....但......我们每天面对的孩子就像这片天空上的星星，有明有暗，可无论是明是暗，总要有人抬头去看.......”
　　后面许寄欢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许是醉了吧，只觉得有些东西，要体验过后才知道是甜还是辣。
　　第二天醒来，许寄欢是在床上醒来的，伸了个懒腰，出来外面天刚蒙蒙亮，拍摄依旧很早就开始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
　　期间，剧组也会有人经常来向李凌和她问问题，以寻求更多的细节，而许寄欢也有幸亲眼目睹了拍摄现场的真情况，心里由衷的发出感叹，一部电影竟然是这么多细节来一点一点组合起来的，神奇。
　　一来二去的，大家也慢慢熟悉起来，尤其是女主演员夏落秋，空闲的时候总喜欢追着李凌，听他讲他年轻的故事，李凌不在的时候，就追着许寄欢问。夏落秋外表上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但熟络起来却是幽默风趣的。
　　茶树上的茶也越长越旺，有些孩子家里的茶山茶太多，孩子们便也去帮忙了，学校给他们连带着周末放了三天假，让他们回去帮忙。
　　许寄欢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去。
　　出来时碰见了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