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眴兮沓沓

3、水 不知哪

　　不知哪一天，我忽然想到了我以前是喜欢水的。
　　但是突然发觉这是危险的东西，让我想起后忽然涌上的窒息感和心中久久不散的疼痛。
　　带着死亡和绝望的味道。
　　水是很可怕的，但是并不需要去证明我心中的想法，我是说，总以为能战胜它的大有人在，如果说我有让所有人远离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可能会被当成疯子一般对待吧。
　　可是在如今，我仿佛的确就是被关进牢笼的疯子。
　　这一天我坐进了浴缸，拼命地把自己往这可怜的深度下面沉去，当水淹住我的鼻息时，恐惧和呕吐感同时来袭，我强忍住来自灵魂的打颤，咬着牙齿使鼻腔灌入更多水。最终我放弃了，这种想法时不时会让我在浴缸单坐一天，想象着自己过几天后泡的浮肿的尸体，慢慢地浴缸会散发着恶寒的尸臭。
　　我在八岁的时候，曾见证过被水浸泡了一个月的三具尸体。
　　他们分别是我的爸爸，妈妈和爷爷。
　　那是炎热的夏天，按照惯例，我们全家都要去远处的爷爷家度过一个充满了果汁味的清凉暑假，爷爷是个很健朗的人，当他五十多岁的时候退休，在一座小岛上建了一所别墅，那个大房子漂亮极了，我记得有巨大的泳池和充满阳光的味道，有三层充满了无数个房间的楼层。客厅里面被漂亮的玛瑙珠子点缀着。还有数不清爷爷当年从商时搜刮来无价的艺术品和宝贝。
　　有些是我自己看的，有些是妈妈告诉我的，妈妈说爷爷是个很有钱很有钱的人，她说的时候没有表情，看起来毫无情感，虽然说的都是些漂亮话，可是怎么看都虚伪极了啊。
　　爷爷今年见到我，依旧是很开心的样子，他一把把我抱起来，乐呵呵笑着，把我领到了这所漂亮的房子跟前。接着就是爸爸妈妈和爷爷一大串无聊的寒暄。爸爸和妈妈都虚伪的笑着，我就是能看得出来。
　　可爷爷仿佛不知道般，说着“你们来的真巧，保姆刚好有事，我正愁自己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老了受不住孤独，拜托你们啦。”
　　我自己一个人在别墅里闷热的慌，就去向了心心念念的泳池。
　　泳池是在别墅里面封闭着，但是却大的很。我不敢去太深的地方，只敢戴着游泳圈在浅处感受水的清凉，清透而平静。
　　爸爸和妈妈也加入了我，爷爷去准备了酒，大家都要开始一个真正的放松了。
　　爸爸妈妈今天仿佛特别忙似的，一直在和爷爷说话喝酒，像是讨论什么事情，又似乎要争吵起来了。
　　我感到无聊，往年爷爷会细心指导我的游泳姿势，今年的我仿佛被冷落了一般。我赌气地洒水，却依旧并没有人理我。
　　或许这是一个征兆，今年似乎和前几年都变得不一样了。
　　当你一直做一件事情，即使是你喜欢的，再久也会厌烦。
　　我并不是无意要睡觉，可自己不知道游了多少时间，当我真的马上就要把眼睛闭上的时候，爸爸用他的大手把我捞了出来。
　　我睁着迷糊的双眼，看到了妈妈正在一旁冷漠的喝着果汁。
　　妈妈把果汁放下来，从爸爸手里接过我，轻轻地拍着我，温柔说“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了爷爷。
　　就从妈妈的怀里拼命探头瞅着。
　　爷爷的身体浸泡在泳池里只剩一个头靠在岸上，脸蛋红扑扑地，眼睛紧闭，爷爷原来喝醉了。
　　我神志不清的对妈妈说:“妈妈，爷爷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乖，爷爷累了，让他做个香甜的美梦吧。”
　　妈妈抱着我进了房间，我们睡在一张床上，我们都睡的很快，都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爷爷还是在那里躺着，头部比昨天更浸入水中。
　　我没有叫醒他，因为我突然感到了深深地恐惧，况且爸爸妈妈也没有叫爷爷呢，我是这么想着。
　　第三天爷爷不见了，准确的来说，他全身都沉到了泳池底下。
　　妈妈和爸爸忽然却变得很轻松，他们在这所别墅随意又懒散。还有时间陪我一起看电视。
　　我问了妈妈，爷爷在干嘛？
　　妈妈说爷爷年龄大了，需要睡好长时间的觉。
　　她又低声问了正在看球赛的爸爸，“喂，你确定这所小岛没有人来嘛？我们这几天赶紧办正事”
　　爸爸不耐烦的说:“知道了知道了。”
　　这一天晚上我在睡觉，但是别墅下面的动静却把我吵醒了，我扭头看向了旁边，没有妈妈。
　　我听见了一两声的急促尖叫，后面又有点像是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再后面就是水花的声音。
　　这些声音太可怕了，让我想到了电视里面吃人的怪物，一瞬间我想赶紧扑到妈妈的怀里。
　　我下了床，准备在房间里找妈妈。
　　即使我不敢下楼，可那声音一下一下的钻进我的耳朵，又钻进我的脑子里面。我鬼使神差地顺着声音，朝向一个地方走去。
　　原来是泳池呀，我把那里的灯打开了。
　　看到了我此生永永远远难忘的恐怖场景。
　　我的父母正在泳池里面拼命地挣扎着，他们绝望的眼神在看到我以后散发出了希望的光，手和脚更激动了起来，像是要把头伸的离水面更远，嘴巴要和我说什么，我害怕的没听清，像是让我过去的意思，又像是让我快跑的意思。或许两者都有吧。
　　但是我两个都没有做，我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浑身发抖。
　　我无法描述，在睡觉的时候也能看到那两张嘴一张一合的朝我说些什么。
　　我还在泳池里看到了爷爷的身体，他全身都浮了上来。爷爷是个很健康的人，经常锻炼身体精壮。可是这个身体就像一个每天吃来吃去的大胖子。
　　当我看到这个浮肿的尸体时候，一瞬间——我蜷缩了起来，身体被手抱得紧紧的，在泳池门口的花盆旁边。花盆挡住了我的视线。
　　爸爸妈妈就是上不来，是有什么在下面缠住了他们了，明明游泳那么好的两个人。我躲在角落里紧紧闭住双眼。
　　像是一场梦一样，我可能还是在梦里？这恐怖的画面，在我八岁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意识已经不清醒了，噩梦般的挣扎声渐渐隐下去。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了双眼。
　　依旧还是在那个熟悉的地方。
　　爸爸妈妈的尸体不见了，只有一个像气球的东西漂浮在游泳池上。
　　不知道八岁的我是怎么想的，可以负责任的说，现在的我根本不了解八岁的我的所作所为，不能清楚的解释当时的所想，我想大家都应该是这样子的吧？但是我现在有的模糊记忆只能记录我拼命回忆过后的一些零碎片段。
　　以下是我的回忆记录:
　　第一天，我饿了就去找东西吃，吃完又看了一会电视，电视刺啦啦的响着，我仿佛忘了前几天发生的一切。
　　第四天，晚上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并不知道黑暗里都有什么，即使我开着一整夜的电视，在沙发上用被子裹住全身还是冷得浑身哆嗦。
　　第八天，屋子里臭味越来越明显了，臭到我已经不想待在这所漂亮的房子里面了！虽然它是如此美丽，可是它可能以后都要有着永远也去除不了的臭味了。
　　第十天，我正捂着鼻子在吃饭，忽然听到泳池那里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我吓得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不敢过去查看。
　　第二十天，我饿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客厅的门咔嚓开了，原来是爷爷的保姆过来了，我想叫喊她可惜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过了一段时间只听到她尖叫了一声，跑出来了这个屋子，并没有发现我。
　　第二十一天，这里被警察封锁了，大量的人搜查这所屋子，终于一个美丽的阿姨发现了我，她惊呼了一声，说道:“可怜的孩子。”
　　“警察先生，也许你并不会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现在的我平静地坐在桌子面前，进行着被重复无数次的审问。
　　“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的父母杀死了我的爷爷，我的爷爷然后又杀死了他们。”
　　————3.3(2.28晚上零碎的梦)
　　(有待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