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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

  •   因为住宿学校的缘故,每年中秋都是一个人,今年依然——不同的是,今后也可能永远是一个人了。
      或许还要感谢父母太忙,才使得我并未和他们建立过于深厚的感情,甚至在为他们办理身后事时都是机械而麻木的。
      满头白发的爷爷也赶来了,哭的厉害,我从未见一个老人情绪如此过。末了,他来拥抱我。他说,我是个可怜的孩子。
      这样,我也很难过,倒不是觉得自己可怜,只是急于挤出两滴泪来——就像这满灵堂来来往往或熟或不熟的长辈们。我害怕,害怕大家看出自己并没有很伤心,我努力了许久,甚至用上了某综艺节目里演员教给大家的方法——回想自己最凄惨的时刻。
      然而我终究是个过于乐观的人,像选择性失忆一般,所有闪过脑海的竟都是开心事——我认输了,直到看着最后一个人走出灵堂大门。
      几个长辈建议我去和他们住,我说不用我没事,他们以为我逞强。

      父母去世我总共请了一周假,其中包括了挑寿衣,选墓地,举办告别式(这个现在的公墓服务很周到,都有套餐制),批发香皂毛巾,挑选遗像和布置家中灵堂,选择聚餐地点。
      守灵总共三天,亲戚们来打了三天麻将。
      这是我要求的,彼时还没分文理班,地理和历史都是必须,我心想着地理不要掉下太多,我还想考年级前十。

      一周后我回到学校,大家全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一周没给过一个电话的男友小心翼翼的凑上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择言而发:
      “听说你父母去世了?”
      我说,咦,我没告诉你呀。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了。
      又一周后,我们分手。原因是所谓的没把他当爱人看。
      再一周,我不再享受自由自在的日子。
      再一周,觉得有些寂寞。
      再一周,终于开始想念他们。

      我的成绩从第六周开始滑落,一落千丈。我这才意识到,原先的努力学习不过是想向一些人证明自己的价值,现在这些人却毫无预兆的离我远去。
      那么现在,我又算什么?又有何生存意义?

      我开始尝试让自己忘记现实,用一种上升心灵的方式。
      我们说,人生心灵到达至high境界,有三种途径:
      1 做-爱
      2 吸毒
      3 宗教信仰
      我选择了当中最健康的。

      我选择了基督教.
      我的故乡是一座很繁华的城市,大大小小坐落着不少教堂,其中一些我也略知一二,也去过——要知道,每年圣诞节,教堂都化身为证明puppy love的圣地,自然,我也和一个巨蟹座小男生在那里发过自以为会永垂不朽的誓言。

      还是那个教堂,我选择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像做坏事似地,深怕有人看见,偷偷摸进大门。一个工作人员接待了我。
      他说:你是第一次来?
      我说是。
      他没问原因。我想,选择信教的或多或少都有些难以启齿的伤痛,而这些,是他人不便于知晓的。
      他递给我两本书:一本是关于耶稣主的定义,大约是教你如何读圣经的。第二本就是圣经了。
      他又说,今天下午有关于年轻人的交流会,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听听。
      反正下午也没有其他事,反正我上不上学都不再有所谓,我依他所言,踏着吱吱呀呀老旧的木梯,爬上了楼。(现在教堂已完全翻新,很华丽。)

      我心虚地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一个女人很热心走过来,先是一番自我介绍,是个信仰已久的教徒。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她的心路历程:她很爱一个男人,为了他辞去工作,为了他耗尽青春,她等他和他结婚,他却和另一个人跑了。
      “那时,我觉得生活都没有希望了,”她说,“是我外婆,她是个老基督教徒,而我是个无神论者,她几乎是拖着我过来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第一天,我就碰到了简先生。”
      说着,她拿过我手中的圣经,翻到第一面,下面一行小字,是赞助印刷的者的名字
      写着“Jane Wong。”
      她说,王简先生是美国华侨,自己做生意的,好像很有钱——所以说,无论是怎样的女人,介绍起男人来,总是习惯于将经济条件挂在嘴边,哪怕是不相干的人。
      “他的祖籍是W市,给这个基督教协会捐了不少钱(基督教协会在中国也是分工的。所以,不同的协会,也有不同的赞助者。比方说有些负责布道,有些负责讲学,有些则负责收纳新人,等等。)
      “而且他若是回来,一定会来这儿和大家交流,是个很和善的人。”她说着,眼里露出无限崇拜。”
      我很好奇了,问道:
      “那我今天会遇见他吗?”
      “机会不大。”她说:“他很少回来,我上次遇见他还是二月份的事呢。”

      正说着,人已陆陆续续进场,我放眼望去,多是二三十来岁的人,大家互相拥抱,寒暄。和普通认识的朋友不一样,热情的让然有些害怕。
      几个人不由分说上前拥抱了我,先前和我讲话的女人驾轻就熟的将我介绍给大家,就好像我们认识许久,就好像我已笃定要加入他们的行列。
      这样的场面令我很不习惯,彼时,我也不习惯与人拥抱,不习惯和陌生人距离相差不到10公分。
      有些人开始聊自己的近况,工作啦,学业啦,身体家人什么的,和大街上随便几个许久未见的街坊差不多——也就是说,和路人看上去没差别。
      又过了会儿,一个有些年纪的人进场了,大家在吵吵闹闹中随便找了位置,做成一片。
      这和我原所知的教会仪式已很不一样——我以为神父讲话都是站在讲台上的。
      “他是程牧师。”先前的女人告诉我。

      这个程牧师并没像我想象的那样打开书教条的讲学,而是很和蔼的和大家聊了聊近况,有几个人貌似每周都来,和他特别熟——许多人,他都叫得出名字。
      他让我们先谈谈这周的收获。我以为指的是各个方面,学习啦,工作啦什么的,后来才发现每个人都是聊自己和主如何交流,如何忏悔,从主那得到了什么启示。(后来我出国,和国外一些教徒聊到此事,他们都惊呼:“能够交流的那是魔鬼,你入了邪教啊。”)
      总之,我躲在角落没吭声,反正也还没确定要不要。
      之后,牧师环顾四周,说:
      “今天好像也来了不少新人,或许可以让他们讲一下自己信主的原因。”

      刚开始,大家也颇有些腼腆,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但貌似信主已久的人(也就是说是老鸟了)见没有人吭声,便说:
      “这样,我抛砖引玉,先讲讲自己的经历。”

      他开始叙述,他的故事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之后,好像也有些其他的老信徒讲了自己的历史,于是有些新来的也慢慢敞开心扉,大家一个接一个,语气虽平和,但每个人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辛酸史。
      我断断续续听了一些(现在也不记得了)。满脑子就是害怕自己被发现被点到:
      "天哪,要是该我,我说什么呢/"我甚至还没决定要不要加入。
      但是不幸的是,该来的总是会来。最后,牧师发现了我的存在,所有人的目光一致看向我。
      我想了想,没有说任何关于自己的故事,只是说,觉得每个人都要死,既然结果是一样,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来到这个世界呢?
      我就说了一句,有些人却为我鼓掌。牧师很满意的向我点头,开始向大家传道解惑。
      ——只能说,我是个天生的无神论者,他的传道,我认真听了,却毫不解惑。
      末了,他再次望向我,我只好点头说我有些明白。
      这个奇怪的集会在大家或沉默或深思的表情中结束。

      “哦,忘了一件事。”大家都开始陆续下楼了,牧师突然说道:“王简先生可能下周日的下午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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