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途》扶光梦咸鱼

2、应邀 闲逛

　　竖日清晨，天朗气清，漫天的风沙都少了些，是个难得不错的好天。
　　裴擒虎早早带着人操练军中将士。
　　伴着军营特有的号角，姜长宁早早从梦中惊醒，平复呼吸，起身洗漱，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总算不复昨日般狼狈模样了。
　　军营不比京城，不可能给她配丫鬟什么的，凡事只能亲力亲为。万幸，她在深宫待的那几年，宫女如同虚设，便都是自己管着自己。如今乍然来到这里，也犯不着手忙脚乱。坐下用饭时，趁机理了理思绪。
　　跟随而来的黑甲兵共一千人，且皆是实力不俗，以一当十的存在。至于那车夫，呼吸有序，脚步轻盈。一路观察下来，内力与自己不相上下，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这些人，明面上是护送，实际上却全是那人的眼线。但按照密令，又都是能豁了性命救她的。
　　自从先帝驾崩，她母亲掌摄政王一职以来，朝中上下，俱是不满。她离京前，母亲就已经杖杀了不少出头的大臣。铁血手段下，声讨渐歇。
　　只是明枪易躲，暗箭却来了。
　　幼弟登基后，她母亲已经不知受到几次暗杀。
　　想到这，姜长宁眼帘微垂。又想起了离京前的那件事。
　　她知道那次中毒是母亲亲手设下的圈套。但她猜不到，有几分，是想将她扔到这北疆，远离京城，独自厮杀。又有几分，是恐那些暗中窥伺的人将她抓了做人质，挡了她的路。
　　或许都有吧。
　　这镇北大将军裴擒虎，早年不受先帝待见，一直不被重用。是近几年，才被提拔。
　　母亲早年被废，被贬去地方游说时，与裴擒虎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这两年交情也是颇深。自己是她的女儿。那裴擒虎应当也收到了母亲的密令，需得照顾好自己。
　　总体来看，情况不算太糟糕。起码安全上有了保障，世上没几人能在裴擒虎的玄铁营内来去自如。只是不知母亲那边境况如何，身体如何。
　　父君死后的那半年里，母亲总有些精神恍惚，觉着父君还未走。近日倒似是走出来了，神情清醒了许多。只是为人处世的手段也越发狠戾了。
　　一顿饭吃完，姜长宁的心绪也收理完了。
　　她推开房门，来到院中，照例练剑。
　　而推延事务亲自来到小院篱笆外的裴擒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天刚破晓，血红的太阳从远处的沙丘后爬起，染红了灰白的天空。
　　院中的稚嫩身影人随剑动，似游龙翩鸿，稳步疾驰，又似轻燕点地，剑招细密如雨。霜白的剑身，闪着凛冽的寒光，映着姜长宁静肃的面庞。
　　好俊的剑法！
　　裴擒虎看着她，心下又惊又喜，且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叹。
　　姜长宁虽剑舞的极为专心，却会分出一缕心神注意周遭的环境。是以裴擒虎在篱笆旁驻足时，便有所察觉。但依然是一套剑招练完，才堪堪收剑。
　　“裴将军请进！”
　　裴擒虎推门而入，行礼道：
　　“末将，参见昭宁郡主。”
　　“裴将军不必多礼，清晨而来，可是有何要事？”
　　裴将军的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将先前的话说出口，只道：
　　“郡主远道而来，昨日刚到这，应是疲惫极了，不便多加叨扰。今日修整完毕，末将理应带您见见这军营的。”
　　姜长宁抬眸凝着面前的人，直觉告诉她，裴擒虎要说的话并不是这个。甚至，他要说的话，会让她失去某些东西。
　　但她垂眸掩住眼中的情绪，便抬头笑道。
　　“自然，该是如此的。”
　　姜长宁收剑别在腰间，跟在裴擒虎的身后，细细观察。
　　昨日回房回的突然，她也不想让人看见她那狼狈样。因此并没有仔细看看这军营，只囫囵看了个大概。现下看得仔细，当真觉得她母亲的眼光甚是狠辣。
　　军营内的将士，各司其职，练抢、练箭、齐跑，且人人面色严峻，神情坚毅……总之，你不可能在这里找到一个闲人。
　　裴擒虎注意到姜长宁目露钦佩的眼神，不禁抚了抚胡子，自豪的说。
　　“如何？末将这玄铁营可还入得了郡主的眼？”
　　“裴将军铁血手段，治理有方，本宫自是钦佩不已！”
　　“哈哈！郡主能看得上就好。”
　　日近晌午，姜长宁便与裴擒虎早早分开，各忙各的。
　　临别前，裴擒虎告知她，他犬子裴梓仲在这两日快回来了。那小子不着调，到时若冲撞了昭宁郡主，还请见谅。
　　姜长宁坐在院中，仔细擦拭着霜白。不禁思索起，这裴擒虎一家子的情况。
　　裴擒虎和他夫人是同乡，新婚不过半年就被捉去充兵。不过裴擒虎也是个争气的，吃得多，力气也大，头脑也算灵光。斩了不少敌军，多年下来，也立了不少军功。更重要的，裴擒虎当时的领头儿，是个少有的公道人。是以，裴擒虎靠着军功也让一家子温饱有余，富庶稍显。没几年，又得了个儿子。
　　算命的说他命中有三子，又送他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裴擒虎没读过多少书，听说会有三个孩子，就照着院前的梓树，给老大取名梓伯。
　　紧随而来的，就是一连串噩事。
　　好日子没过几年，裴擒虎的老家就来了土匪，亏得他媳妇想他得紧，早几年就带着孩子搬去他军营附近，就是整个村子，没几个活口了。
　　再就是裴擒虎因为家中白事，战场上多次失误，领头儿失望有余，但依然看中他。却在半月后被一小人换掉。新上任的领头儿是个恶心人的。他的不少军功都被抢占了。
　　战场失意，家中却又迎来一个白胖小子，给裴擒虎的心里带来少许慰藉。
　　但因着两人的疏忽，大儿子掉河里，没了。
　　他夫人本就分娩没多久，就去操劳家中上下。闻此噩耗，没两年就撒手人寰。徒留裴擒虎一人养育尚在襁褓的幼子。
　　正是在这段低谷期，姜长宁的母亲姜洛舟奉命来到了这里。
　　了解地方情，平复冤假错案，严惩贪官污吏，兴办农耕教育，将那块地儿，治理的井井有条。
　　裴擒虎的领头儿自然也被解决了。而裴擒虎也被姜洛舟注意到。
　　两人一见如故，在道义、政事等诸事上，极为投趣。随后她母亲便向地方长官举荐了裴擒虎。
　　裴擒虎靠着呱呱哭泣的梓仲，下了狠心，在军事上赢得不小的成就，一直做到了如今的镇北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