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重华》梦寻千重

2、人间相逢

　　燕念尘的身影恰似飞鸿，踏雪无痕，脚尖轻掠，衣袂翩飞，瞬间，一盏盏天灯便被落在身后。

　　待视野开阔后，看天灯悬浮，如繁星缀满夜空，美仑美奂，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万千天灯火海之上，本是高处不胜寒，可下方是人间，烟火喧嚣，故也衬得天边的云彩温暖绻缱。
　　只可惜，灯火之上的刀光剑影破坏了这和乐美好的云上灯、灯间云。

　　情况紧急，燕念尘无暇顾及这瑰丽无边的十里灯海，只飞身直掠远方。

　　远方的云海灯火里，灵气翻涌，寒光如瀑。
　　近处一看，竟是一群黑袍之人形成包围之势，冲一位白裙少女发动攻击。令人奇怪的是，其乌黑的锁链意在束缚与围困，竟极力避免强攻与重击。
　　少女身着白裙，头戴面纱，裙摆飞扬，绣于其上的星纹精致而神秘，随主人的身姿摇曳成一朵朵美丽灿烂的星辰花。而袖口上的日月星辰也在皎洁明月下熠熠生辉。
　　在众人的围攻下，少女从容不迫，身姿翩然，若行云流水，好似闲庭信步，看近处花开花落，看天边云卷云舒。

　　远处掠来的燕念尘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他在暗中思索：这位姑娘不仅能够轻松躲避凶猛的攻击，还能在不还手的情况下做到游刃有余，这可不仅是飘渺身法的功劳——那是什么呢？
　　纵然心思百转千回，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相反，他心念一转，一束流光蓦然出现在他手中。赫然是一柄如玉长剑。
　　剑身如明月，散发着银白色的柔和光泽，剑光璀璨，光华照人。剑柄上雕刻着一条亮金色的龙纹，古朴典雅。可其剑锋犹如寒星，剑意凛冽。
　　可谓是白月纳日光，紫气排斗牛！
　　剑名曰——
　　黎华！

　　同时，他左腕一翻，一尊白玉小塔在神秘浩渺的深紫色光晕中显形而出。
　　塔身光滑无瑕，古朴的纹路蜿蜒绵亘，勾勒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图文。塔上的棱角精美夺目，它们缓缓旋转，给人以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能够包囊天地。塔顶是一只烛龙玉刻，其目化昼夜，其能分四季。
　　塔名曰——
　　时衍！

　　白金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流入这白玉小塔中，刹那，深紫色的光晕包裹着时衍玉塔化作流星，划破天际。
　　无形的枷锁环环相扣，强悍的灵力层层递进。
　　时衍九叠，其四——
　　锁空间，封天穹！

　　紧随其后，燕念尘如灼日流光一般降落于这方灯火星海之上的战场。
　　一剑光寒十九洲，万里晓照日月心。
　　长剑破空，剑气纵横！
　　亘古洪荒的剑意威压极盛，逼得众人连连后退数十步。
　　一道溢满寒意的清澈嗓音也同时降临：“在下清玄宗燕念尘，敢问诸位，为何敢毁坏黎元之约，在人间斗法！”
　　虽是疑问，可在盛怒之下，竟成质问！

　　可令人意外的是，看似娇弱的白裙少女竟寸步未退。霸道的剑气竟避开她的身侧，拐了个弯向后方的黑袍人袭去。

　　燕念尘如玉的手握住黎华剑的剑柄，繁复精致的龙纹被他带有薄茧的手轻轻摩挲。
　　灵动活泼的黎华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手，他却没有像往日一般逗弄黎华，只是睁大惊愕的眼眸，注视着那个深不可测的少女。
　　怎么可能！黎华剑气竟然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避开了她！

　　剑气卷起的风拂起少女的白色面纱，她似乎注意到了这黏稠的目光，也抬起头来。
　　两双明亮的眼眸在这漫天灯海里猝不及防地相逢了。

　　她的美眸里，一双金色齿轮正缓缓转动，以漫漫长夜里的繁星与浩浩灯海里的烟光为背景，散发着神秘瑰丽的光芒。
　　星轮流转里，天地，已为万物之逆旅；光阴，已为百代之过客。
　　与君初相识，恰似故人归。

　　燕念尘的心海波澜澎湃。
　　那树落英缤纷的星辰神木之下，似有两个身影出入成双，乃为神仙眷侣。花前月下，相互承诺，唯愿一同走到地老天荒。
　　他们曾在无数个星夜里，共赏漫天流萤，共数横流星海；也曾在无数个晴天里，一起细数花名，一同侧云看天。
　　任流年似水，岁月成碑，我自与君同道，看海枯石烂，观沧海桑田。

　　“他们是谁？为何她能够突破我心灵之海的防御，在我的世界里构塑这样的图景？”燕念尘心中疑窦丛生，百思不得其解。
　　出于警惕，他迅速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随后，他凭借强大的精神力量直接心灵锁定了远方那群黑不溜秋的怪人。
　　没错，怪人！全身上下都是黑，就比黑炭多了个优点，就是——
　　活的，能动！
　　还欠打！
　　燕念尘心中腹诽，甫一见面别，就给这群来路不明的人冠上了“黑泥鳅”的“雅号”。
　　他随心惯了，一直秉持着“我不开心，别人也甭想好过”的行事准则过活。
　　熟悉的人说他“人憎狗嫌”，不熟悉的人说他“逍遥随心”。

　　可当燕念尘握紧剑柄，正要发动攻击，将这群不法之人捉拿归案之际，一扇黑幽幽的大门自虚空中缓缓开启。那群黑袍人一步踏出，竟直接突破了天阶灵宝时衍玉塔的空间封锁，和那扇突然出现的大门一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咦？冥界鬼气！”他眼睁睁看着那堆新鲜出炉的“黑泥鳅”溜走了，眉心微皱，心中暗道：“这下可麻烦了！”

　　事已至此，人既然没抓住，燕念尘也不会过分懊恼。
　　逝者已逝 ，唯有抓住眼前。这也一向是他的人生信条。
　　于是，他又秉持着“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理念，将剑锋指向那个安静的女孩。

　　剑芒寒光乍现，可那个女孩依旧淡定从容，声色空灵，好似满天繁星滴泪于汩汩清泉中：“黎元之约，还有一年之时才到期。我并没有违反条约。”
　　“拿去，”女孩将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扔给了燕念尘，“这是证据。”
　　燕念尘急忙伸手接过石头，确定这是一块留影石。

　　话毕，一个六芒星阵出现在少女的脚下，繁复精致的星辰图案勾画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她满载繁星的双眸一阖 ，手心一闪，一条白绫蓦然出现，同样绣着那美丽梦幻的日月星辰。随后，她举起白绫，覆于眼前，绕过秀发，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动作自然而熟练。
　　随后，亮金色的光芒一闪，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眼前。
　　只余清澈空灵的声音眷恋泠风：“虽不出于你的本意，但是，仍旧多谢你啦。”
　　“命运的尺轮已经转动，我们，还会再见的。”这是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可却笃定地藏在了心底。

　　很好！“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下轮到燕念尘留在原地无语凝噎了。
　　不过，他在数载岁月的摸爬滚打中，早就学会了——凡事留后手！
　　于是，他意念一动，时衍玉塔重新化作深紫色流光 ，回到识海，长剑黎华也金光一闪，重新化作额间无形的剑纹。随后，他便沉下心神，细细去感知他刚才悄悄系上的追影灵丝的方位。

　　“师兄！”宋黎笙于漫天灯火中飞掠而来，急急问道：“是何人在此斗法？人呢！”
　　早在天际的明灯停止坠落时，他便察觉到战事已结。虽然师兄是不靠谱了些 ，但“黎华剑”绝非浪得虚名！初入剑道时，他与师兄对练留下的阴影似乎还深深地印刻在脑海中。
　　于是，他在用灵识仔细地查看完灵气翻涌之源周围的地块，确保无一错漏后，便也收起剑阵，御剑而来。
　　可如今空无一人，他难免感到奇怪，故而有此一问。

　　听见师弟的呼唤，燕念尘立马收回了自己的心神。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我在他们身上下了追影灵丝，”燕念尘沉吟片刻，顾不得自己在师弟心中已经碎得渣都不剩的“光辉形象”，如实相告：“可如今，一根断在了冥界三生池，一根在一个神秘强大的六芒星阵升起之时就断了。”

　　听闻此言，宋黎笙同样心中微沉。
　　盖因，追影灵丝乃清玄宗秘法，其追影寻踪之能，天下无可争锋者。
　　其灵丝强度由施法者修为决定。
　　而斩断灵丝的方法则是，以高于施法者至少一个大境界的修为，暴力破法！
　　自神界陨灭后，天下修为境界便只余八阶——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
　　而燕念尘如今二百余岁便已至化神后期，乃是无可非议的天之骄子。
　　而黎元之战后，顶级强者陨落大半，留存的化神强者已是屈指可数，更何况是化神以上的强者，称之为凤毛麟角也不为过！

　　还没等宋黎笙回过神来，燕念尘便双手结印，白金色灵力好似翩飞的蝴蝶在他手中起舞。很快，一只以灵力塑造的千寻鹤就已凝结。
　　事关重大，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传信宗门。
　　千寻鹤在拓印完他心海中关于此事的记忆后，就一展双翼，突破时空壁障，向清玄宗方向疾驰。

　　“不过——”燕念尘说话时习惯性地大喘气，“其中的一个白裙少女并非直接斩断灵丝，而是……”
　　“而是什么？”宋黎笙也习惯性地配合他师兄，一如既往地刨根问底。
　　“追影灵丝直接落空，仿佛抓住了一片虚无。”燕念尘陷入沉思，眸中有一抹诧异，“可是——灵丝在她离开之前，并没有提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