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糖与饼干与狼 所谓甜蜜爆 ...

  •   “你就是这次的勇者吗,看起来好弱啊。”

      下巴还磕在台阶上的阿纲抬起眼眸,撞进了一双锐利的灰绿色眼睛,眼睛的主人正弯腰凑近他。

      “哈哈,也不要小瞧兔子嘛。”

      阿纲目光掠过灰色的发丝,顺着声音看向二楼。音色清朗明亮,似乎是个与他相仿年纪的少年,碍于建设夸张的楼高,只能模糊看见个姿态剪影。

      面前步梯在最近的平台左右分边搭了半层高,又拐向两边的墙上接着延伸,蜿蜒曲折的模样,使得通往二楼的路又绕又长。

      倚栏的剪影就在墙面巨大画框的正上方,要说有什么深刻印象——大约是模糊烛光也没遮住他一口笑容灿烂的白牙。

      “我居然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吗?”阿纲都没想到会有这样连续被好多人关注的一天。

      大约是察觉了自己趴台阶上仰头看人的姿势并不太合适,加上那双绿眼睛越来越近的压迫感,还有垂落的已经碰到他的毛绒披肩,他飞速起身,背贴扶手,好寻求一点有限的安全感,“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这个身份我就帮你接下算了,”灰发少年忽略了他的疑惑,居高临下在高一节的台阶上,稍稍伸手够到他脖子边的毛毯帽子,拇指与另两指不自觉地搓了搓,又有些不满道,“就是这身装备,好怪。”

      “你好像没资格说我。”阿纲小声反驳,曲指示意面前少年腰间皮带上的半圈毛边,又视线拐向其他或挂或贴在衣物上的散装毛绒装饰,微长顺滑的样子,除了野性和个性,还多了点可把玩性,仿佛什么舞台剧的演员。

      “!”少年像是被踩了无形的尾巴,生气呲牙。他有张精致的混血脸蛋,那一身毛茸茸的打扮,看起来并不滑稽,配合他那带点恼羞成怒的凶恶表情,甚至令人担心会不会被某些糟糕的家伙读出有趣来。

      风突然暴躁起来,远在楼上阳台的落地窗帘都被掀开一块,随即泄进大片月光,清晰勾勒了少年的尖齿和头顶野性灵动的竖耳,阿纲眨眨眼睛,不禁一个哆嗦:“狼?”

      “哈,”狼少年看了眼他的表情,满意又含糊地从喉部发出一声哼笑,算是肯定了他的问题。

      相对尖利的虎牙咬上一截什么东西,发出“咔”的脆响:“放心好了,我不会把你撕成碎片——”

      “我会好好款待你的!”少年从容倒退,藏着他左手的口袋动了动,似乎是要向阿纲伸手。

      “?”阿纲迷惑地,不由自主地跟随少年的动作往楼梯上走了两步,却突然踩到了一个球形的物体。随即脚跟一崴,下意识地,在摔倒前他飞快往楼梯的另一边扑了过去。

      伴随“嘭”的一声回头望去,木质台阶多了一块坑陷。

      阿纲明显受了惊吓,他警觉地瞪大了眼睛,眼球在面前少年与身后坑洞间转了几个来回,语无伦次:“你、我、炸……帽、”

      虽然不敢说百分百,但除了颜色好像是彩色的,但是这个声音,这个效果,是炸弹吧是炸弹吧!

      和直接上炸药的狼人比起来,他甚至已经开始怀念用玩具枪指脑袋的帽子绅士了。可惜楼梯下的空间不知何时已被黑暗掩盖,不说一个巴掌大的帽子,连原先还在雕花大门边微微晃动的烛火也全然熄灭。

      遗留的几处光源,只剩下楼上窗角的月光和楼道间隐约的煤气灯,以及狼少年嘴边的偶尔闪烁的红点。

      尽管慌乱,但毕竟阿纲外观上是一只吃萝卜长大的兔子,黑夜没有夺走他太多视力,那哪是什么pocky饼干,怎么也得是个点火器才会发光吧!还有他以为的友好握手,得亏他没有伸手去接糖果爆弹啊!

      “某种程度上甜食能量高到爆炸嘛。”或许是表情太过吵闹,观战的少年解答了他的疑惑,顺着他的目光转向臭着脸的狼人,“那个也是真的饼干哦!”

      灰发少年咂嘴遗憾:“还真是好运。”

      他随意瞥了眼刚刚造就的酥皮陷阱,又看了眼阿纲,颇有几分前菜还居然有点卡牙缝的意思。便再顺着给过分黑暗的大厅多了几分目光,狼人种在黑夜的视力毕竟更胜一筹,这一眼倒是让他因为摆脸而一直压着的眼皮抬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很在意这个变故:“还不知道名字的兔君,如果你还只是这么‘蹩脚’地应对,”他甩了甩散到眼前的头发,神色不爽中甚至有些怜悯,“不如被我送上天去。”

      说话间,指间已然备齐了待发的糖球。

      糖霜反射着月光,如同冰雹从天而降。

      -

      事故突生,阿纲惊得四肢僵硬,他才刚刚勉强站定,双腿还仍有些颤抖,和糖霜炸弹一脉相承的卷心菜盾牌甚至还倒在身后的台阶上。

      眼瞳中倒影的圆点逐渐扩大粘连,仿佛下一秒就要撞进脑袋。

      或许是危急激发了潜能。他神经反射般骤然起跳,跃过大多糖球,不太熟练的四肢连带甩动因紧张死拽的胡萝卜剑,挥开了几个没能绕开的漏网之糖,一个空中翻滚勉强完成,越过被他动作意外得睁圆眼睛的少年,晃晃荡荡往斜上方的台阶上落。

      沉闷的弹破声伴随木板融断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吵闹地诉说这位狼人少年对他的坏脾气。

      阿纲大口喘气,讶异地看向自己的双腿,沉浸于感叹自己劫后余生。

      “跳很高嘛!”在二楼围观的少年如此评价。

      不知是离得近了,还是楼上的煤气灯被调亮了,这个距离甚至能清晰看见他一手撑脸,压得鬓角几簇黑色碎发卷曲翘起,另一只手捏着一罐纸盒饮料,悠闲地叼着吸管俯视他俩。

      简直天怒人怨,显然脾气不好的狼少年也是这么想的,一截饼干直冲饮料盒扎去,戳出几滴乳白色的液体。

      狼少年给了一个警告眼神,黑发少年捏着战损的牛奶盒摊手比了投降的手势。

      于是灰发少年重新转头盯向阿纲,并招呼了一把糖豆。

      新一轮的攻势显然更加猛烈,似乎是为了压缩阿纲的躲避空间,用上的是体积更小的糖豆。正同糖分浓缩,威力毫不逊色,砸在脚下的木质上像是挨了弹药,噼啪糖衣粉碎溅开,染上各种口味色彩后,给梯面留下了成片弧圆坑洞。

      阿纲艰难地在这不比遭遇重机枪扫射好两分的楼梯上跳跃闪避,生怕一脚踏空。

      好在他越来越熟悉自己陌生的双腿了,甚至能分神用萝卜剑精准地把糖豆往黑雾里拍。

      感谢手感绵软得古怪又确实厚实的萝卜剑,能不触爆就把糖豆送进那片掉什么下去都听不到声的地方。

      他试图与少年对话:“我们能不能先……”停一下,再这样下去楼梯要碎掉了。

      不等说完,阿纲自发的偏头打断了自己的言语,一块曲奇碎在身后的墙上。

      只见少年冷哼一声,反身在附近的几级台阶上下回蹿,倍于先前数量的糖豆从各种角度冲了过来。

      再一次,映于阿纲澄亮的眼瞳里,宛如包裹火光的恶劣鸟群,拖家带口要啄他个片甲不留。

      阿纲凝练神色,甩起萝卜剑,于密集弹幕中仔细开阔生路。但也有些架不住没送走的糖衣炮弹把原本厚实的实木踏板给轰炸得残破不堪,勉强由破碎的扶栏和斜梁支撑着,有些区域甚至稀碎得像一口挂汁流蜜的违章建蜂巢,谁也不知道这倒霉梯子还能挨上几发。

      不过想要如此持久密集地输送火力,对少年也是一种考验。阿纲也期盼着,万一对手的四次元口袋就掏空了呢?

      如他所愿,糖果雨似乎变小了……

      狼少年手背扫过额前略微渗出的细汗,反手咬牙掏出更多糖果,几乎满溢掌心。

      伴随他咬牙动作的是又一声“咔”的脆响,他完全忘了的那根曾被叼着的饼干棍,它直线坠落,即将触地炸开。

      于是他向后退了一大步,意图避开这次失误,但更糟的事情发生了——中途过于急促变动的下肢带动了上肢,本就负载的双手匆忙间不听使唤,还没送出的过量糖球瞬间四溅半空。

      -

      “狱寺!”楼上传来语带迫切的喊声。

      不等阿纲分神抬头,从残留稀稀拉拉的糖雨中三两下拓开视野,一眼看到对面楼梯的情形,阿纲也不免紧张起来。

      那片蓬松的糖果云突兀得像有某辆零食商店的购物车倾倒,这种程度就算换成散射阿纲都不敢让脚下的楼梯硬接,更别说一块儿爆开来,能跳过违建蜂巢直接变成蜜渣。

      -

      现在的情况对狼少年来说很不友好——为了避开愈发严重的事故他一退再退,几乎快退到了两墙的拐角之下,只要爆炸触发,基本就是和楼梯一起下坠破碎,毕竟更低处本该正常衔接的梯梁已经不知何时被炸穿了。

      而作为同伴的黑发少年虽然正好在中墙上,却碍于层高够不到人。

      至于阿纲,在对面直线距离比黑发少年更远的地方,更何况,不说让他伸出援手,没捅一剑都算道德高尚吧。

      要么碎要么摔,放平时或许是个完全不用思考的选择题,但狼少年看梯外的黑寂却迟疑了一瞬。

      没有思虑太久,他紧皱眉头,做出了最后的行动。

      -

      在第一粒糖球落地前的最后一秒,阿纲惊讶地看见背对自己的那个身影选择了往前走。

      粉尘与爆炸声同时被感官捕捉到,乍起的雾霾阻挡了视线,也遮盖了走向它的身影。

      在木板与火药的碰撞声中混进了一丝杂音,引起了不远处两人注意——很快灰扑扑的人形身影飞了出来,以弧线的轨迹。

      阿纲急中生智,几步扒过拐角盔像的西洋剑向前伸去,刺过少年的毛领,晃晃荡荡勾住了被震开的狼少年。

      少年挂在半空,衣着狼狈,马甲破碎,装饰毛圈和战损楼梯交相辉映,垂在腰间飘摇欲坠。梯下沉默的夜色都不免被这“逗猫棒”诱惑,拍了两下,攫走一截绒毛。

      但少年还在独自愣神。

      “你倒是抓住这剑啊!”阿纲急道。

      如梦中醒,仿佛切换到第二人格,少年不似先前冷脸,一双漂亮的绿眼睛像是宝石注了水,圆溜溜亮晶晶地回望阿纲,差点没被一个手抖甩下。

      虽说这把西洋剑跟随盔像比例做得更长,可依旧细软,哪怕他极力支棱手腕,承担一只狼人的体重还是让这剑不断弯曲,堪堪靠还算钝的剑尖回勾撑在半空。

      少年眨了两下眼,听话地握住了剑身,半指手套顺着力道裂开一道,想必如果再多呆看一会,多半衣领也得被割裂。

      远距离提人的费力杠杆让阿纲消耗极快,有限的力气根本不足以把人拔回梯面,只好一手扒着护栏,上半身都快搭出楼梯才勉强将两人托住。

      然而护栏吱吱作响,像是对少年轰炸迟来的报复,梯身也配合地抖掉几片木屑——阿纲所站立楼梯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崩溃提前了。

      此情此景,狼少年突然对阿纲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容。

      他要放手——阿纲意识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糖与饼干与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果咩,已经成为了一只社畜鸽子。 还在尝试很长的工时外挤码字时间…… 没跑,but下次更新我也不知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