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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皇室糜乱 初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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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没有丝毫温度,只是白的刺眼。
一方小小的天窗,便是整间地下室唯一的光线来源。
“…走开…”江祾自睡梦中无意识的呢喃,打破了房间中长久的寂静。
天窗落下的一丈日光,打在梦中人白皙的侧颜上,为他宛如神明赐佑过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洁白柔软的地毯铺满了房间的每一处角落,金丝楠木的床头柜上只摆着一双黑色的丝质手套。
“唰——哗”地下室的门口传来绳索在地面拖动的声响。原本熟睡中的少年不安的蹙起秀气的眉,手指无意识的蜷紧。
少年墨色的碎发柔软的垂落在脸颊一侧。衬的白皙冷凝的肌肤宛若陶瓷制品般充斥着易碎感。
“砰——”兀的,重物与绳索落地时沉闷的撞击声,瞬间在空荡的长廊中回响。令人心惊肉跳的,一个嘶哑的男声随着这落地,发出一记痛苦难耐的闷哼。
“至少…让我,见见他……”青年还未说完的话重又变得支离破碎。
一把锋利的骨刀的顶端,正在缓慢的没入他的胸口。像是凌迟般的,不紧不慢的捅入。血腥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青年艰难的喘息着。
浓艳的色彩很快随着匕首的刀柄蜿蜒而下,直到滑落在黑色的丝质手套之上,又顺着刀面滴落,落在冰冷的,困缚着青年的枷锁。
青年苍白的近乎透明的颊上,满是血污与尘灰,已经不大能看得出原本的样貌。握着骨刀的手顿了一顿,随即是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憎恶,还有一份难以隐藏的,极尽的愉悦。
男人嫌恶般的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慢条斯理的褪下染上血渍的丝质手套,随后狠狠地扔在了青年的脸上。
地面上染满血污的绳索响了一响,片刻的宁静后,随即是青年痛苦万分的泣声。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待他?!
他恨!恨这世道不公!恨这苍天无眼!!
他自问此生无愧天地,无愧于心。唯一的夙求只愿能够与所爱之人携手余生而已!他有什么错?!
好恨啊…他恨上天不予垂怜,更恨高泉奉的横刀夺爱!
他的祾儿…不知此时是生是死…
青年本就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此刻更是红的骇人。曾经如画般清俊疏离的眉眼,此时却如撕裂开来的布帛,将过往与现实的自己分割开来。
青年动了动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绝望的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干渴到发不出任何一丝声响。
他心心念念的,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啊…不行…他起码要确认他的祾儿此刻无虞…尽管他已是身陷囹圄,自顾不暇……
“自身难保了还在想着心上人?”高泉奉骄矜的抬起下巴,甚至不愿看地上狼狈不堪的青年一眼,冰冷的目光仿佛已经透过眼前的金属门,看见少年于柔软的床榻之上酣睡时偏过的霜白的颈项,脆弱的,仿佛天鹅长颈一般,那样优美的弧度,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扼住,烙印下专属于自己的标记。
“如果我告诉你,他就在里面呢…”高泉奉玩味的笑笑,像是终于失去了戏弄股掌之间垂死挣扎猎物的兴趣一般,“于绥,想见他么?”稍顿,男人的神色瞬间变得毫无温度。
“求我。”男人俊美无俦的面庞自带着不容侵犯的肃穆气息,神圣的仿佛是高台上庄严矜贵的祭司,降临人界的神使。
“说不定我肯大发慈悲,让你死在他面前。”男人唇角轻勾,可此时那薄唇中吐露出的话语,却如同恶魔低语般冰冷。
于绥略微涣散的瞳孔微微缩聚,旋即苍白的脸上隐隐现出了一丝笑。他几乎是毫不迟疑的,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鲜血混杂着唾液被他吞咽而下,得到一丝滋润的喉咙终于得以发出了嘶哑可怖的声音。
“…高泉奉,我求你,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叮——”一声轻响。金属门被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打开。
床榻之上,闭眸酣睡的少年眼睫轻轻颤了颤,像一只断了翅的蝴蝶。
绳索带半干涸的血迹在地面上拖行,忽的,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江祾的侧颜。
【wdf?系统!统子哥!oi!】
床榻上少年平稳的呼吸忽的一顿,不安的抿了抿唇,带出一片诱人的水色。
【咻——净化系统澌为您服务!】是系统接入的提示音。
【哥哥哥!我脑海里读取不到任何记忆,所以这具身体是小说角色的?】江祾迫不及待的进入正题。
【啊,小十八,你怎么这样无情~人家才刚…】
【澌!抓紧说!别废话那么多。】
【好吧,好吧,是小说角色。】系统委屈的说。
“祾,还在睡吗?”高泉奉冷漠的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平日少有的柔情。
“祾,醒醒,看我为你带了什么回来。”高泉奉勾了勾唇,看着江祾美好的睡颜,伸出手描摹少年恬静的眉眼。
只有此刻在睡梦中的祾,完完整整属于他的祾,才是最乖巧可爱的。高泉奉暗自思忖着。如此美好的不似凡尘之物的模样,便不应被除他之外的人看去,任何胆敢觊觎他珍宝的人,他定会用尽一切手段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少年终于睁开了他的眼。那是怎样一双极尽澄澈的眼瞳。少年一双桃花眼眼尾略微上挑,带出些许缱绻的意味。可那对眼瞳,却是纯粹的湖蓝色,宛如连绵的雪山中忽现的一弯清澈如镜的湖泊,偶有裹挟着细雪的微风,掠过带起一串轻巧的涟漪。冰冷而澈冽。
此刻这双眼瞳中闪过的是…迷惑、惊疑,独独少了那份在许多个旖旎的夜里,高泉奉无法忽视的,对他深切浓重的恨意。
江祾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身侧衣着华美的男人,高泉奉身着一套简约的黑色定制礼服,暗银色的纹路低调而又奢贵。
男人的肤色很白,及锁骨处的长发黑如鸦羽,用一根藏青色的发带束起。他的眼睛是极浅的棕,在光线下剔透的像是金色的琉璃灯。而此时在昏暗的地下室中,这双眼幽深成一潭无波的湖水,让人难以琢磨。
【嗯,盲猜这位就是本次任务世界主。】
【猜对啦小十八~我的宿主果然就是聪明!】
【所以呢?有奖励?】
【呃,没有…】
江祾心下冷哼一声,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收回,落在自己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的小臂上。这具身体的主人极瘦,隐约透出残败的气息。
原身有自杀倾向。或者说毫无求生意识。江祾推断。
【原主死于窒息。】净化系统难得严肃的说道。
【知道了…】
还未等高泉奉反应过来,少年坐起了身子。
待看清周遭的景象之后,江祾顺着愈发浓烈的血腥气息向地面上看去。
一个浑身血污的青年匍匐在地毯上,将原本洁白的地毯染的血迹斑驳。
感受到床榻上少年炽热的目光,于绥微微侧过了身,不想让心上人看见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什么高岭之花、极巅之雪…到了此种境地,不过也和泥潭中垂死挣扎的犬兽无异。
于绥自嘲的笑笑,忽的剧烈咳嗽起来,胸口与衬衣连黏在一块的伤口瞬间撕裂开来。青年痛苦的喘息。
要完。江祾心里只有这两个字盘旋不去。
【怎么了十八小可爱?】系统澌温柔暧昧的语调震的江祾头皮发麻。
尽管已经朝夕相处了197年,可他仍旧是有些无法适应澌这过分甜腻的耳语。
【哥,拜托你稳重一点,好吗。】
【怎么稳~重~小十八,我不会,你教教我?】
【…有实力…】
江祾是真的在197年的磋磨下,被这个厚颜无耻还爱嘴炮的系统给“折服”了。(猛男流泪jpg.)但有一说一,系统澌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江祾安慰自己。
【哥,帮忙查询一下世界主黑化值。】
【收到。请稍后。】啊,认真的统子哥还是超帅的辣!
他是一名“净化者”。
万千小世界中,有着形形色色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夙念,成为“攻略者”。
他们或许是从其他平行时空穿越而来的“旅人”,亦或是作者笔下因不满被所谓“命运”凌辱而觉醒意识的“角色”。
这些攻略者的目标往往只有简单直接的一个——攻略任务角色,获得目标好感值,完成世界任务。最终回到现实,得到欲求的所有。
但在攻略过程中,自作聪明、急于求成的攻略者不在少数。所以不慎“迷失”在小世界也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旅人”和“角色”不同的是,由于“旅人”在攻略任务失败前绑有系统,所以主神空间能够回收该位面的记忆,则净化系统介入后拥有原主记忆。而“角色”则不然,需要自行收集原主散落的“记忆碎片”。
而很多小世界便会因为攻略者的身陨,世界男主陷入黑化,导致世界逐渐崩坏甚至消散。
于是便有了他这样的“净化者”,以各种方式阻止男主的黑化,将对方引入正途,亦或者…“重塑”。“重塑”,只是较委婉的说法。重塑世界角色即是将对方杀死后,创造出一个未黑化的,如白纸一般的世界主。“重塑”固然省时省力,但江祾从未这么做过。
因为他是“星星”。22位阿卡纳中序列18的“星星”。
他没有名字,只有无甚意义的代号。他没有过往,有的只是无法跳转的存档。
他做不到像“节制”那样酷冷无情的看待一切,只求事物最大程度的合理化。
也无法理解“月亮”总是一副忧郁沉闷的模样。因得到的一切而心生惶恐,将欺骗与谎言贯彻。
他代表希望,他坚信自己能够给别人带去希冀的曙光。
…唯独不能给自己阴暗的过往带来一丝一毫的光亮。
“哗啦——”沉重的锁链声自地上传来。江祾缓了缓心神,拉住了床边男人的手臂。
首先拉进距离!这是成为完美黑月光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净化系统给出了检测结果。
【当前世界主黑化程度为95%。小十八,恭喜你开到大奖咯~要不要哥哥帮你…】
【闭嘴。】江祾强制消音。
江祾蓦地抬起眼,却直直撞进了身侧人那双深邃的眼瞳。那双眼睛里,有着疯狂的眷恋,偏执的爱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妒火与忧虑。
还未待江祾出声,男人的阴影就已经笼罩住了他。
我嘞个神威难藏泪啊。开局复活点小黑屋,不愧是你啊哥。
高泉奉随即在江祾唇角印下淡淡一吻。
“祾,怎么不说话。”男人的声音有点冷。
江祾愣怔住,但此时心下已有了决断。
“你这是做什么。”江祾语气淡淡,有着刚睡醒时的懵懂与慵懒,简直像极了一只青蓝眼珠的波斯猫。
“刚睡醒饿了么?”男人的语气带上了些微宠溺。高泉奉也没想到江祾今天会这么乖,看见他不仅没有大喊大叫,更没有瑟缩着退到角落。
甚至…抓着他手臂的手也没有松开。这样的场景,只会在他的梦中出现。
这是梦吧?
那样的温度,带着江祾身上独特的香气,让他心生无限眷恋。
最烦做小说角色的任务。江祾痛苦面具。
【哥…给点有用信息呗。】
【小十八等我哦,等一下…世界主名字为高泉奉,泉水的泉,奉行的奉。】
【高,泉,奉。这个名字10分我给7分。】
江祾暗自思忖着。既然任务目标已经确定,那么一切就都好说。
现在他还没有原身“江祾”的任何记忆,想要获取记忆…脑海中的笔记本被无形的手不断翻动,最终在仍是一片空白的一页停下。紧接着书页便开始浮现文字。
「江祾,人类男性,生理年龄18岁。」
关于原身的记忆他几乎是一无所知。而唯一获取记忆的途径,只有接近原主的“缘人”,在不断与其接触中得到“记忆碎片”。
思及此处,江祾将目光重又投向地上那个看上去情况不那么好的青年。
像是感受到床上人投来的目光,于绥抬起了本低垂着的脖颈,对江祾惨淡一笑,那极度苍白的肤色瞧得人心惊。
血腥的味道在屋中蔓延,江祾皱了皱眉,想要松开高泉奉的手臂,却被身旁男人修长的手直接按住。
江祾有点儿生气,尽管不知道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是谁,但他绝不会让对方就这么死在他面前。看青年的反应,绝对与原主有着不浅的渊源。他得问出点什么。
来硬的指定不行。江祾想了想,对上身旁男人逐渐危险而饱含警告意味的眼神。被反握住的手微微挣了挣,但男人的手紧的像把铁钳似的,握的他有些疼。
江祾随即用手指轻轻的蹭了蹭高泉奉的手背。像是一片羽毛似的,挠的人心痒痒。高泉奉喉结轻轻滚动,眼中透出一丝渴求。
“泉奉哥哥。”话音刚落,江祾只见高泉奉的身子几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江祾的声音仿佛天生带着拒之人外的清冷,但此时却为了迎合身体宿主的努力,带上了几分惹人酥意的甜。
“地上那个人伤的很重,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救救他?”
少年的目光懵懂澄澈,迎上高泉奉的眼神不带一丝一毫的惧意,只在高泉奉细细打量他时,才隐隐露出了一分怯懦。
高泉奉原本想在江祾醒后便一番狠狠折磨于绥的,倒不至于当场弄死。但也绝不会让他好过。他捅的那一刀不是致命伤,这点高泉奉很清楚。
思及此处,高泉奉眼里透出深深的厌恶,向地毯上狼狈不堪的男人瞥去一眼。
还是这副死德行啊…让人想要把刀子捅入他心窝深处搅碎心肺的虚伪与做作!!
若不是…若不是今天的江祾完全像变了个人一样,对他不带有从前的一丝恐惧,反而对他这么…这么这么的温柔和依赖!他绝对会在江祾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就将那把骨刀抽出,再次狠狠的捅入于绥那无时不刻都在散发着肮脏腐烂气味的心脏!
眼看着高泉奉眼睛越来越红,江祾似是有些吓着了。他低声试探着开口道,“泉奉哥哥,你怎么了吗?”
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慢慢将荧白光润的手指移向了高泉奉的脸侧。
“是祾儿惹你不高兴了吗?那晚上祾儿给哥哥讲睡前故事,好不…”
话音未落,男人极快的扼住了江祾的手指,放到唇边极尽缱绻的舔了舔。
江祾的手指仿佛过电似的颤了颤,却没有分毫的不安,反而是极浅淡的笑笑。那一瞬的光华快的仿佛是幻觉般让人觉得不真实,却被高泉奉很好的捕捉到。
这是他囚禁江祾的四个月来,江祾第一次对他笑。
哪怕江祾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他那毫无廉耻之心的哥哥,高泉奉也不在乎了。
只要…只要不再躲着他,畏惧他,抛下他一个人就好。
江祾昏迷过去的夜晚,甚至几度失去了心跳。
当时他真的怕极了。
怕江祾再也醒不来,怕自己,又要孤身一个人。
因为曾经得到过,所以,才更加害怕失去。
“祾,今天我很开心。”男人如是说道。
罢了,让于绥这么快就得到解脱,那这场游戏还有什么意思呢?于绥曾经带给自己的痛苦,他将会百倍千倍的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