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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给老子整哪儿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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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明月楼。
说书先生喝了口刚添上的茶水,清清嗓子,扇子晃啊晃,他年轻清秀,话本编的好,融的又是近日脍炙人口的八卦,自然爱听的也多。
“……父子同朝,一时也是风头无两,又生了张极好的面皮,都说什么,有仙人之姿啊。可惜可惜,其父却不知餍足,通敌……啊!这位公子,呃。”先生眨眨眼,尽量明白眼前的状况。
一把精致匕首直直扎进木桌,深入几厘。说书先生长长的衣袖在惊慌中扫到茶盏,人群也就同倾泄的茶水一样一哄而散,又因着爱看热闹,在某处侧耳倾听,恨不得化作桌上水渍。
面前这位公子,身上是绫罗绸缎,银线暗纹,随便哪块玉佩都能让先生下半辈子都不用靠讲话本谋生。一双含情桃花眼,左眼下一枚泪痣将落未落,马尾因着姿势扫到脸颊旁,抬眸看人的时候也是摄人心魄。
可惜,可惜…若不是这位公子手握匕首,眉梢眼角都是狠厉,倒也可当做下部话本的主角……不,不,如此也可,大抵是有人喜欢这样的狠角色。
这位说书先生,在神游。
公子眉头蹙的更紧,开口冷冰冰。
“别再让我听见你议论太傅府的事,不然,你可以想想得罪兰家的后果。”
“噢…噢。”
京城不能惹的兰家,也就那一家,庆亲王,王爷行事低调,沿海事务多,基本是不回京的。要说为何还名声在外,归为世子整日招摇过市……这位世子,名兰絮,是名副其实的混世魔王。
说书的想通什么,微微笑着一拱手。
“世子心念挚友,不容人冒犯,自然可以理解,但我也只是混口饭吃,您看……”
兰絮被挚友一词哄了,使了几分力拔出匕首,一甩马尾抬着下巴冲人挥挥手,大发慈悲似的开口。
“走吧,本世子今天不跟你计较。”
言罢转身表情又愁云惨淡,他没救到人,这挚友此时不知身在何处,杳无音信,他生怕已经被人斩草除根,整日牵肠挂肚,脾气也就越发暴躁。
而仙人之姿可惜可惜,太傅府挚友的当事人,此时同这边比起来倒是过着较安稳的日子。
北疆,镇北将军府。
陈煜懒懒散散地靠在软榻上,衣衫松垮,墨发柔顺的披着,额前右侧发丝在鼻尖的长度齐齐剪断,长长的遮了眼,依然不掩稠艳五官……或者也能说是四官。不言不语坐在那儿,长睫微颤抬眸也能惹得人心痒,所有人都自然把他当成自家少爷的禁脔,还是能让“君王不早朝”的那类。
他勾一缕发别到耳后,屈肘撑开半扇窗,另手抵着下巴遥遥看院子里将军教训儿子,鞭子抽在人身上清脆悦耳,啊…心情难得好。弯弯眼眸顺手又拈了块糕点,吃了自从家门破落后第一口甜。
“项暮你个混小子……我叫你趁人之危!”
陈煜又揪了个葡萄。外面的鞭子声停了,他撤了手,窗户落下毫无感情的隔绝了将军望过来的视线。
项将军微微摇头有些无奈叹气,三个月,从天之骄子落到这般境地……想到此处,他又踹了地上跪着的儿子一脚。
“你他妈的救人就救人,救回来睡了是什么意思,这般磋磨人,我教你的都在狗肚子里?荒唐!罚跪!两个时辰!”
陈煜,字半青。太傅嫡子,书香门第家世显赫。天纵奇才,连中三元入翰林院。三月前太傅被检举通敌叛国,对圣上不敬,几首词两封信把年迈老臣逼死在金銮殿。抄家砍头流放也不过是流程,陈煜什么都不知道,天之骄子头一次站不稳,抖着爬去触父亲的衣角。
“不是说圣上念着你一片孝心并未参与,判了流放吗。该受的刑怎么一样未少…啊,倒也还是这么漂亮…”
“……够了,项启明,滚。”
陈煜被项暮救回来,或者说劫回来,两天之后第一次见这人是在床上,他抓着陈煜的腕按到头顶时说救命之恩得以身相许。陈煜就想到他考中状元,骑马游街,这人惊了他的马,帮忙制住本是将功赎罪,却愣愣看着他的脸,说:救命之恩,你要以身相许才是。
他没多做挣扎,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是这以身相许完对方还撩开他头发,对着右额眼尾那一片刺字评头论足。
陈煜当时只觉心如死灰,一眨眼泪珠滚落,倒是把恶人看急了,手足无措地擦起来。指腹不算轻柔地拭过眼尾。这样像兔子,他想。
他不知道,不知道这是陈煜在父亲死后第一次掉眼泪,君子顶天立地,不当软弱,不以己悲。更当自持自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太傅把儿子教的很好。但这些时日委屈一点点累起来,到底破了口子,这里大抵是有一场破碎重塑的,但陈煜一个字都没说。
他哭完就睡,第二日就把自己收拾好,剪刀利落下去遮了一池潋滟秋水,看上去悠悠然适应了新身份。吃饭养伤睡觉,喂了几只信鸽,时不时陪项暮睡觉。
这种日子持续到将军回府。镇北将军项堇,一群混不吝里出了名的正人君子,知道此事勃然大怒,也就有了今日这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