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怪女人     这 ...

  •   这种清蓝的水色,与周围工厂的烟囱排出来的灰烟灰尘形成鲜明对比。

      她每次从宿舍晨起在窗扉观望时总能看到淡淡青灰色浓烟自空中缓缓升起,坠入更远的碧色天空中。

      她的心随着那些烟一直飘到了那片天空去,目及之处,一直到底,仿佛能看破它的源头一样。

      感觉是非常渺远的寄托。

      站在离纯净天空一大片视野最佳的地方,在她快要迷失在那片天空的时候,她偶然回头望向身后这座不起眼的钢铁小房子。

      好奇又不解推门,里面藏着蓝色小池塘,以及那池清澈见底的蓝色水波,还有池边那片静谧而又清凉的气息。

      然后惊讶着这一切,她居然流了泪。

      唐荼回想这些年来忍受的忽视,工人的忽视,宿舍人的嘲弄,还有自己几近被虐待的那几年,现在竟然有了这些令自己惊异而又欢喜的东西。

      比起在空中迷失她更愿沉入令人踏实的水底,就像那片碧蓝天空之下浓重的灰烟一样,那种高度的沉浸在水底那样安稳。

      在空中就连自由的风也是孤独的。

      但她知道再往上走已经是奢望了。

      她只能走到工厂外面的路上,顺着这水泥道往左走一个小时,有一家开在废墟上的二手衣服市场,那里有些自己想要的衣服。

      这条水泥道路面上泛着一层白花花的尘土,唐荼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一辆豪华跑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险些撞上她,唐荼惊得踉跄几步没站稳,跌倒在水洼泥地上。

      那辆豪华跑车的速度之快,一瞬间不见踪影。

      她突然心生恶意,这跑车肯定要被撞了,轮胎会爆掉,然后翻车,车主也会因此而受伤。

      她想象着那辆车翻滚着撞上旁边围墙然后翻出车道,滑进路边那片荒地,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猛地停下来,摩擦着地面留下一串刺眼的火花,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然后停在一处低洼的地点。

      她自嘲般摇了摇头。

      可现实是豪车不会翻车,车主也不会受伤,受伤的只有她自己。

      她手艰难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手背和腿处等被磨破让她再也没有闲情逸致想其他事情,她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刚刚那一跤用光了。

      她在那里伏了好一会,感受到伤痛带来的刺激,也慢慢地冷静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片灰茫茫的林道,再看看周围空无一人,寂静得只听得到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她要被这风声给吞没了……

      良久,慢慢站起来,她该继续走很长一段路去买衣服的,打车费太贵了,她负担不起。还得存着一笔钱去考虑以后的生活,不能这点苦都吃不了。

      寄托也好,跟着风走也好,她顺着一些不知名的路……会因为风吹进一些散落在林荫里的彩色塑料袋,顺着风往前走,她好像逐渐不再那么怕孤独了。

      顺着风走,一直到路尽头就有这边的二手衣物市场。

      ————

      坐落于热闹繁华地段的桧尔顿酒店顶楼豪华包间内,坐着两名二三十岁的青年,他们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面前超大屏监控屏。

      叫王寂的那名宽肩壮腰有着偏黑小麦肤色的西装小伙先开口:“麻蛋,晓晖你这小子到底有没有认真看监控,我特地带的超长白布黑假发的那一款挂那树头,昨晚就挂好了,是陈允冽他自己压根就没往这边走,这边是我仔细确认的,还有你小子你到底和谁是一伙的?”

      肖晓晖是一个清俊的小伙,皮肤白皙,戴着厚厚的眼镜,也是一身西装。

      不过王寂穿着西装的样子完全就和一头熊一样,和麻杆肖晓晖站在一块,简直就是两种风格。

      肖晓晖翻着昨天的监控:“这这不可能啊,你确定吗?”

      王寂拍桌:“我确定啊!他就是不走这边,这假发挂那儿跟个冤魂似的。”

      肖晓晖这时不可置信,擦净屏幕打开此刻的时间段,太阳刚出,晨雾朦胧,画面有些模糊:

      视野隐约之中那辆亮黑款布加迪威航车门被人从里打开。

      正好这时肖晓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肖晓晖一看正是陈允冽,硬着头皮接了:

      “你们俩混球想吓老子啊,幸亏昨天就看到你俩鬼鬼祟祟往这跑,还想录视频取证给阿薇看爷的笑话?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他俩神情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屏幕,陈允冽边说边从车上下来。

      他好整以暇地走到那棵树枝中间挂着假发白布的香樟树面前。

      肖晓晖笑嘻嘻道:“允冽哥真是慧眼神脑,还记得哪棵树呢。”

      王寂也这时来了一句:“哇,看不出来啊,允冽哥!您还有这记性呢!”

      陈允冽抬手理了下自己的短发,“你俩装神弄鬼搞迷信这一出,先不说我几时怕过,你们这也太幼稚了吧!我只不过是拍几处郊野树林的风景给阿薇画画写生用,你们以为呢?要不然我五点钟起来就为了在这转一圈吗?”

      “是不是我哥们?玩|阴的是啊?上次说了五点钟有重要事叫你们准备准备,结果给我搞起试胆大会了!?”

      电话里陈允冽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打雷一般。

      王寂懵了,两片厚唇轻启,弱弱问道:“允冽哥,不是您说要我俩准备白布假发的么?”

      陈允冽被气笑了:“俩二货,叫你们去挑选EKELUND家纺那家的白色系桌布,到时候给我发来几种单品样式我好下单,怎么就变成白布假发了?”

      “行了,反正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我在那棵树下了,我将就用一下吧。你俩给我把房退了,给我搞个三脚架过来。”

      说完,他挂了电话。

      陈允冽站在那棵树下,从头上将白布抽走,只留下了那坨还在风中飘荡的假发,之后树下这头传来陈允冽一声低骂:“靠,这特么什么玩意儿?”

      肖晓晖默默将摄像头画面熄掉。

      白布上面不知被谁用马克笔画了一个超大杯的文胸简笔画。

      陈允冽一脸嫌弃地捏着那片白布丢回树枝。

      陈允冽走出那棵树,猛地看到树旁站着一个穿褐色衣服的女孩,头发披散,瘦骨嶙峋,她一抬头,瞳孔颜色空洞得吓人,眉毛上还有淤泥。

      “你……”陈允冽显然吃了一惊,皱眉不悦:“你怎么回事?王寂他们找来的特聘演员吗?”

      唐荼没有说话,是自卑是疼痛是一直以来秉持的懦弱让她不知如何回答,抬头张望,那辆开的飞快的豪车就在他的身后。

      她有一点点说不上名的倔强,以及一点点想要勘破自己想象世界中的真实到理所当然的现实抑或是虚伪到不可妄入的谬幻。

      就这样一直没有走入去衣物市场的正轨,也忽略了咕咕作响的肚子,一直随着车痕来到了这里。

      寒风吹过,唐荼的发丝被吹乱,陈允冽也清醒了下来,现实生活中哪有鬼怪,眼前这个要么是乞丐要么就是找来的演员,不过,乞丐的话要更破烂一点,沧桑一点,年老者居多。这女人的脸上有灰泥,一双眼睛毫无生气。

      骨瘦如柴再加上披头散发在凌晨五点出现正常人第一反应肯定往灵异方面去想。

      可她眼睛里折射出来的迷茫又是那么真实,只是那双眼睛里仿佛蒙着一层雾气,这雾气让她看上去没有神采,像是幽灵一般。

      既然没有鬼怪也不像很真实落魄的“人的特征”的乞丐,还带有一丝丝吓人特质的,要么就是王寂他俩找来的鬼屋里附带NPC属性的演员?

      “现在演员都有这种特训了吗?还能装瘸子的?”陈允冽皱着眉头朝唐荼靠近一步,仔细地打量她。

      唐荼抬头,眼前的男人有着冷峻精致的面容,颇具攻击性的眼神,高大挺拔的身躯。

      穿着闪光的看起来很昂贵的高领COACH纯黑色短外套,黑金金属扣上穿插着黑金链条,以及也是纯黑带钻石银链的亮色铆钉工装裤,鞋子也是很亮很闪估计镶了不少钻的厚底黑皮洛克鞋。

      走近看她时又带着高高在上的神气。

      是了……有钱人标准的穿搭,有钱人标准的看人眼神。

      唐荼心里生气,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才说:

      “我不是演员,我也没有装瘸,我的腿是摔了一跤所以有点跛,但起因是你开车太快了,把我吓到了。”

      唐荼开口这倒是让陈允冽很意外,她的声音还算挺正常的,没有刻板印象中那种粗哑让人恐惧的感觉。

      唐荼说完,低头将裤腿挽起来,露出包裹着一截纤细小腿的布料,布料上布满泥泞,看着就让人皱眉。干瘦脚踝上有着几处淤青,再往上……

      陈允冽看到这里,就没再看了。

      唐荼还将手背举起来,她满是灰土的手背被蹭掉了一大块皮,渗出的血迹都已经干涸,不过很快被其他泥土盖住,变得又脏又丑。

      他退后一步,双臂抱胸,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演员?他心中冷笑,不是演员那就是要饭的乞丐了,这年头的乞丐要钱还挺会编理由的。

      但他转而又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难道是他刚刚车速太快,将路人撞伤了?

      他回想了下,刚刚并没有发生过任何碰撞,当时周围都是树木灌丛,一路上也没有碰到几个人。

      车胎也没有碾压到石子,路上一切正常。

      她这副样子倒像是从哪边的矮山上滚下来的,一身泥垢。

      想到这里,陈允冽忍着洁癖走到唐荼身前,半俯下身,仔细打量她腿部:“你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唐荼低着头,没有回答他。

      麻木了这么多年,就连刚刚和他对峙,也只是她带着怨气就事论事,光注意观察有钱人如何如何注重把财富体现在着装上了,根本就没在意他长的什么模样。

      可是他靠近时。

      她突然第一次有了窘迫的感觉。

      微微俯下身的他,身上没有香水,干净的衣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清冷凛冽的味道,还有……刚刚那个询问的傲慢语气。

      那种精致的白瓷般的俊脸,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类型,像是漫画里的脸,这辈子也该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自己穿的又脏又烂,捡来的衣服,锈迹斑斑的鞋子,鞋底也已经开裂,此时此刻站在他旁边,更是低他一头,这是什么人类和野兽共存的世界啊!

      她悄然悲怆,按照戏剧的演法,野兽?当然是她这样的人。

      她没有勇气抓住他的衣领,命他仰望,“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做野兽!”

      而她只是木然,绝望地仰起头,与他目光对视,在一片薄雾之中,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可她看到的,只有高高在上的黑皮鞋底,向她毫不留情地踩踏而来……

      发誓一定要努力,买上干净的衣服好歹能让她不至于是如此模样出现在别人面前,遇到这种场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虽然她是讨着去的。

      陈允冽站直身子,耐着性子:“喂,我问你呢,你这腿是怎么摔的?”

      唐荼回过神,抬起头,一双无神的眼睛里此刻闪着莫名的清光:“你看我像是摔的吗?”

      陈允冽皱着眉头:“是啊,你这不挺正常吗?”

      唐荼点点头,将裤腿放下去,语气平静地说:“可是我是你被你开车开的很快吓到受伤了,我的手背也被磨破了。”

      陈允冽听后不可置信地笑出声,露出两颗虎牙,嘴角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就因为这个?你可真搞笑,这里是郊野路边,又没有路灯,你被我吓到了就能算到我头上吗?”

      唐荼默然,偏过头:“你怎么想都可以,但我因你出一身伤是事实。”

      有钱人的态度果然都是一致的,嚣张,冷漠。

      她这算是仇富了吧,可是隐隐的,她却觉得很不甘,想象中的那种……她很想再次狠狠磨灭掉自己不认命的心志。

      陈允冽看她这副模样,冷笑一声:“还真是欲擒故纵啊,想要讹钱就直说,装什么可怜?”

      唐荼猛地抬起头,双手捏紧了裤腿,语气颤抖:“我不是要讹钱,我只是被吓到了,的确我也没资格去让你给我道歉,难道我是活该吗……”

      这种情况,要怎么去评判都不能成为某一方的过错,“被吓到受伤”这种事情真的就很普通。

      就算大半夜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一辆车飞驰而过,或许就会被吓一跳,磕着碰着都是常有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他开车很快吓到人的确不对,但要他为此负责,也不合适。

      “我活该!我活该是吧?”陈允冽扬起眉毛,那双带着怒气的沉冷黑眸直直盯着她,“那你把我吓出心理阴影怎么算?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你的样子有多害怕?你跟个厉鬼一样!”陈允冽扯了扯领子,那干净修长的手自然而然地抬起,随后指向北边那头的摄像头,“你往这儿走贴着它都不一定能拍到你!你说你隐不隐形可不可疑!”

      隐形……透明……是说我像幽灵一样?

      厉鬼?有钱人是见过鬼还是怎么的?这么侮辱人的……

      唐荼刚要说点什么,猝不及防却被身后两道响亮的喊叫声打断。

      “允冽哥!允冽哥!”王寂和肖晓晖从黑色商务车上跳下来,迫不及待地朝着陈允冽奔去。

      “允冽哥!”

      “老大!”

      两人一左一右地跳到陈允冽身边,王寂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肖晓晖直接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陈允冽被他们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愣了一下才缓过神来。

      “你俩有病吧?快给我松开!恶心死了。”反应过来的陈允冽像一朵炸开的玫瑰,凌厉又刺眼,高高的将头抬起,眼中寒芒闪烁。

      他这人最是有洁癖,陈允冽一甩手,将身上挂着的两人轻松推开,嫌弃地拍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眉宇间尽显冷漠,仿佛眼前这两个人是两坨肮脏不堪的垃圾,令他十分厌恶。

      拍身上灰尘的时候,手上带着的银钻戒闪个不停晃的她眼晕,有钱人全身上下真的好闪啊。

      仿佛从珠宝店里出来,每一颗钻石都在炫耀它们的身价。

      都是如此的,标配的如此清晰。

      俗气的一身张扬,那没有一处地方可指摘诟病的五官,也同样闪亮的耀眼的张扬,那张脸,倒是很好地把这全身的俗气完美修饰。

      打比方的话,他就像是一道锋芒毕露的光,从银色的玻璃中刺破而出,在钱堆出形形色色的环境中轻慢而又笃定地前进。

      极尽张扬却毫无破绽,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都被细致地刻画,一笔一画都精致地仿佛要溢出纸张那样。

      她有点太夸赞此刻这位金贵人物,却也是发自肺腑感慨。

      “三脚架拿来了啊?”陈允冽索性就问出了叫他俩来的目的,今日的拍照尤其重要,写生主题《秋日清晨的第一缕光》。

      他在考虑的那种氛围,关于经过一夜终于散场的聚会迎来了寻常却最不寻常清晨的第一束光,那凌乱桌面展示的酒酣人兴,而能更好显示这种凌乱是要借助纯白的桌布被染上各色酒液菜汁,宛若一幅杂乱无章的油画。

      仅仅等清晨太阳出现照射在这里的光感太薄,需得配合一点暖色灯才能实现,不过,这种氛围也并不完全在陈允冽的计划之内,他需要的是一个宁静而又充满生机的清晨,那温暖的阳光能驱散一晚上积攒下来的倦意,带来新一天的生机。

      而不是正常情理下的,这里一片狼藉,东西翻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味,混合着地上烂菜果皮,让人闻之欲呕。

      现在就差那种酣畅淋漓的野宴场景需要复原了。

      “允冽哥在这儿呢!”王寂推着那三脚架,肖晓晖帮着搬着其它道具,正往这边走着。

      肖晓晖眼尖,其实早就看到了被晾在一旁的唐荼,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会儿,面带好奇。

      “允冽哥,这是谁啊……”

      唐荼站在阳光下,阳光将她笼罩其中,她却没有任何回应,就像是一个麻木的木偶人。

      陈允冽闻言看了一眼,看到唐荼,他的眉毛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轻鄙。

      “你到底来这干嘛的?”

      在他的印象里,女人就应该是白白嫩嫩的,穿着漂亮的裙子,笑起来甜甜的,最好是像林曼薇那样的,她笑一下那叫一个迷人!

      那种嫣然一笑百花盛开的感觉,明媚又阳光,女人的笑就应该是这样,而不应该像眼前这个女人,脸色蜡黄,瘦削的脸,头发上落满了灰尘,衣服破破烂烂,笑的话估计和鬼似的吧。

      这要是让林曼薇看到,还不得吓得她花容失色?

      上来就是一顿莫名其妙的话指责人,凌晨五点这种模样出现在郊野的家伙居然被别人开车开的快吓得跌伤了,实在太荒诞了。

      “我是没有资格要求你这样的人物道歉的……”唐荼开口,看着裂开的鞋面,那上面残存着第一次生产它时留下的模糊花纹,那是一双拼接皮鞋,虽然破了,但依稀能看出鞋头部分,有着精美的刺绣图案。

      “这这……什么情况?”王寂和肖晓晖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陈允冽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无处可诉的残破自尊驱使下的酸言酸语?这是作给谁看呢!

      他不想好奇一个无关紧要的怪女人说话的言外之意。

      “不用管她,你们把桌布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王寂立刻将桌布取出来,一层层展开,那布料洁白无瑕,一丝褶皱都没有,上面还带有淡淡的花香。

      “时间着急,这张是从我们去的那家桧尔顿酒店买来的。”

      “我的要求是从EKELUND家纺里挑出最合适的一款,再着急也不能这样敷衍我,你看看这边角用料,廉价感那么重,聚会能用到这种次品吗?”

      “这就是真丝薄缎面?”陈允冽将手轻轻按在桌布上,指腹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触感,随后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王寂和肖晓晖凑近了看,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那桌布一角的确不是真丝薄缎,而是用的涤纶混纺,这样的混纺面料显然和陈允冽的要求不符合。

      “允冽哥,是我们耍小聪明,原以为和酒店经理商量好,他自然会帮我们把东西置备好,哪想到就连这桌布都要分个三六九等。”

      王寂的表情有点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桧尔顿酒店的桌布还能出现这种劣质混纺,原本想在这方面帮陈允冽节省点时间,现在倒好,反倒拖了后腿。

      “你们明天务必将料选好款式样品发我,今天人都来了好歹干出点事迹来,现在就将就用吧,看看我能否化解这个劣势。”

      陈允冽说着,带着两人往前走,然后就开始拆开三脚架的防水罩。

      他的动作很熟练,三两下就将三脚架搭建好了,然后就开始摆放道具,还有一些饮料、面包等等。

      他的这番明显将唐荼无视了个彻底,唐荼也无法,虽然面色淡然,说完那句话也不打算停留了,她只是想要领略领略,如今的有钱人,都是什么样的高姿态,她不需要道歉,她也是出于自虐心理讨着去被人说道几句。

      没去听那位金贵人物继续说了什么,她便自顾自绕过他们走了。

      陈允冽被唐荼刚刚一番灰暗至极的话弄的心烦,再加上桌布也配备不佳,之前打算营造万物皆新的氛围在此刻却怎么也重塑不了,阿薇需要研画的写生照片是下个月要用到,这关乎结业作品。

      去a市与b市临界的郊区只是为了去借这次结业作业的场地,而那边的人一开始只是答应了帮他把场景布置好,可后来不知怎么的,照片传到了阿薇的手上,她说很想看看真正的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下的世界。

      阿薇他是钟意的,这种要求他当然不能拒绝,就提出了亲自跑一趟,就当作是旅游了。

      这次准备的太仓促,也没料到竟会这么棘手,等收拾完,他们就地休息,王寂和肖晓晖在那儿嘀嘀咕咕,陈允冽靠在车边抽着烟。

      打了一通电话,连安传媒新片的投资事宜尘封了许久,如儿戏般被搁置,如今总算尘埃落定,高连安的那番盛情难却,务必这段时间要详谈。

      陈允冽不免感慨,虽然他不缺钱,但总归是要赚钱的,谁会嫌钱多呢?他也明白,自己之所以能过得如此安逸,不过是因为,自己本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他出身豪门,最忌讳别人说他靠背景,出身豪门又怎样?同样需要看人眼力仰人鼻息这般过活,所以别人说在嘴里的夸耀话有时也成了讽刺,不过他不在意有些酸话后的酸意罢了。

      “对了,你们把车开远一点,别挡着光线,要是光线不足,后期很难调修,也拍不出什么效果。”陈允冽突然来了干劲,一通指挥。

      王寂肖晓晖应声去办。

      “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呢?”王寂问。

      “少见多怪。”肖晓晖撇撇嘴。

      “你也觉得很奇怪吗?她那个样子,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王寂看到唐荼那模样浑身起鸡皮疙瘩,想想还有些后怕。

      “没接触过穷人,还没见过穷人跑吗?”肖晓晖一边摇头吐槽,“真正的穷人饭都吃不起了,上顿下顿的发愁,这脸呐自然就没个人样了。穷鬼饿死鬼,可不有个‘鬼’字贯穿到底吗?”

      王寂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自然而然一脸哀怨地看向一旁动起身来如迅雷一般的陈允冽,喃喃道:“有钱人真好啊……”

      那头的唐荼一路找,在这林中的尽头,找到了那家“小时尚”的衣物商店。

      买了一件二手的保暖外套,两件最便宜的内衣内裤,是一手货源,原来这家也并不是全卖二手尾货,鞋子就是普通的黑白两双劳保鞋以后可以换着穿。

      这才是她目前最殷实的富足生活,即使刚刚才领略过那一群上层人士锦衣华服、光鲜亮丽,她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穿上那些价格不菲的衣物,与他们站在同一平面。

      这样的生活,注定与她绝缘。

      知足乃是人生的意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