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景》试景

1、免费白工打工记

　　破旧的老小区。

　　其中一栋楼前围了几个警察，边上待着几个热心大妈你一句我一句给警察分瓜。

　　“哎哟警察同志你是真不知道，这男的就是天天在家打孩子，我们都听见过的勒。”大妈一手指着对面哆哆嗦嗦的男人，一手指着她的几个广场舞好姐妹，“你们说对不对？”
　　几个小姐妹忙称是。

　　“那我怎么知道能出这种事勒！而且她现在又不见了，那肯定是没事自己跑了嘛！”男人还想给自己辩解几句，被那个大妈的大嗓门嚷嚷着打断了。
　　警察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揉揉眉心示意热心大妈停止她的的积极发言，转过头又问那个男人：“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失手拿花瓶砸死了你女儿，确认过的确没气儿了，再跑来报警。中间不到三十分钟，你女儿就凭空消失了？”
　　男人使劲点头。
　　“叫人调监控，看中间是否进来过非本小区的可疑人员。如果他女儿当场死亡，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有人来搬走了尸体。”警察吩咐着后面的倒霉同事，自己带着几个人前往楼上现场。

　　小区后，不远处的巷子中传来轻微的声响。
　　李幼岚靠着墙，仍然没从疼痛和眩晕中缓过神来，粘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上半身那条淘宝618活动淘来的便宜T恤上。
　　李幼岚此时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好好一个周末，李幼岚难得早起出门买早饭，刚开门就看见那晦气后爸醉醺醺回家来了。她顺口提了一嘴别喝那么多酒，这癫公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抄起花瓶往她脑袋上就是一下。完了看她倒在地上人事不省，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然后尖叫着冲出家门。
　　联系后面的破事儿，应该就是找警察去了。

　　李幼岚脑子不太清醒，过了好一会才发现面前不远处站了人。

　　“李幼岚。”对方毫不犹豫报出她的大名，“就是你吧？”

　　完了。她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多半是哪个小警察闲的蛋疼溜达到了这里。这要被带回去，再一结合那倒霉后爸的口供，她这个本来该躺在家里的尸体起死回生跑了出来，事情就变得比原来麻烦了。
　　不然现在就跑吧。这个想法还没细想，就被她淘汰了。
　　急剧消耗的体力，大概还支撑不到她跑出这条巷子。
　　好不容易避开那么多监控跑出来。她带着怨气的想。

　　对面的人好像并没有想抓她的意思，反而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念课文似的把上面的内容读了出来。

　　“李幼岚，就读于静艺高中，其中初中入学时间比同龄人晚了很多年，今年19，再过俩月20。”

　　“在老家时，刚出生就被亲爸嫌弃不是儿子摁到附近的河里准备淹死，但摁了三分来钟屁事没有，就捡回来继续养了。”
　　“四岁误食老鼠药，上吐下泻一整天家里人也不准备带去医院，自己没过几天就又奇迹般能乱跑乱跳了。”
　　“七岁，在家里写作业时试卷从窗外飘出去，你想去抓，意外从三楼失足掉下去摔在了水泥地上，十分钟后还能爬起来找卷子。”
　　“十三岁，在初中被同学拽着头发扔进了学校后的小河，二十分钟后全身湿透又站在教室门口，把那几个同学吓的三天没来上学。”

　　最后，那人总结般一合本子，正色道：“据不完全统计，你活到现在一共受致命伤16次，服用有毒食品3次，疫苗一针没打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可谓天赋异禀，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们超能战队调查灵异事件？”

　　李幼岚听到最后，不由感叹这年头骗子真是越来越随意，临时工也敢上门骗人。
　　但转念一想，骗子能打听到自己这么多消息属实很不容易了，作为当代的四好青年不能随意嘲笑他人的劳动成果。李幼岚刚想睁着眼说几句瞎话，冷不防被拽着拖出小巷子扔到了车上，没过多久就安详的两眼一闭。

　　再醒来，她已经在绑匪的小黑屋里了。
　　头部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可能是绑匪怕她死在半路拿不到赎金特地采取的紧急手段，纱布包的乱七八糟，勉强挂在她的天灵盖上。
　　周围根本没有任何光源，但她没有被限制行动，模模糊糊扒着墙走了一圈，抱着希望的寻找门的位置，然后绝望的发现这他妈是智能锁。
　　现在的绑匪这么有钱吗？！
　　人类暴富到底为什么不带上我？？

　　李幼岚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间突然开始变亮，周围的一切在白光下都很不清楚。眼睛没办法瞬间适应光线的变化，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周围的场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断变换。

　　几秒过后，光暗淡下去。她艰难的睁眼，自己居然不知何时站在一座学校面前。
　　是在做梦吧。这是李幼岚的第一反应。
　　可梦境少有这么真实的。她迟钝的大脑几乎要死机，干脆低头停止思考。

　　“快！救火！”身后有人尖叫。
　　然后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怎么回事？她略带疑惑抬头，教学楼却已燃起熊熊大火！

　　越来越多的人跑出来，有保安，有老师，甚至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还背着书包或拿着笔。
　　“张月还没出来！”
　　“于老师！于老师人呢！”
　　“我东西还在教室！”有个反应比较大的女学生当场要冲回教学楼，被保安怒斥着死死按住。

　　代入感太强了。
　　如果不是那么多逃出来的学生一个接一个穿过自己的身体，她或许真的会以为自己也是那其中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魂灵。

　　李幼岚身边的人突然全都不动了，甚至火都停止燃烧。清脆的开门声把她拉回现实。
　　“这是四年前意外起火的学校现场，我们把它复原出来了。”
　　“这起事故造成153人死亡，44人重伤，逃出来的寥寥无几。”

　　“那关我什么事？”李幼岚反问。
　　“我们需要你一起进行调查。”
　　意外起火案没什么可以调查的，撑死了也就是有人故意纵火。退一万步说，真的有什么隐情，那也应该是警察的工作。

　　“有一个班的人，全部没有逃出来。”眼前的人面无表情，“他们是离出口最近的。”
　　“……蓄意谋杀？”

　　“因为不知道才要你跟我们一起调查啊。”
　　“这是警察的工作内容，你报警吧。”李幼岚摆摆手。

　　“这座学校没多久就关门大吉了，在起火的一个月内拆迁。如果事情只到这里就结束了，那确实没什么好调查的。问题就在于，这座学校又出现了。”
　　李幼岚的手僵住了，
　　“它当年确实倒闭的不能再倒闭了，就在最近，这座学校神奇的出现在了我们基地后的一片小树林里。普通人没办法看到，更没办法进去调查。”

　　“我们紧急将这座学校立为b级未知物，称作海市蜃楼。组织上表示需要彻查到底，为此我们响应要求组成……你可以理解成探险队。”
　　“你是不死者，我们找到你，是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行动。”

　　一阵尴尬的沉默。
　　“开工资吗？”李幼岚面无表情。
　　“你都不是员工，一个月一百行么。”
　　“……我要是出事了有赔偿款吗？”
　　“应该有，会给你安排殡葬一条龙服务。”

　　李幼岚权衡利弊半分钟，松口答应。
　　“只要你不是什么邪教组织传销组织电信诈骗，没问题。”
　　“哦。”面前的人拿出手机，看样子是拨打了个号码，“她说她愿意把两万的工资降到一百不包五险一金和意外险。”
　　李幼岚：……

　　她身上穿的似乎是工作服，至少胸口还有个胸针。李幼岚贱兮兮凑过去看，记仇的决定以后要找机会报复一下———

　　灵异组A组江试影

　　“……”李幼岚懵逼的眨眨眼，“A组算很厉害的小组是吗？”
　　“不是。”江试影一本正经，“是因为灵异专业就我们一组。”
　　李幼岚觉得自己的心情经历了无数次大起大落，心中的槽点多到不知道从哪数起。

　　“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出发。”江试影瞄了一眼她那包的乱糟糟的纱布，“熟悉熟悉环境吧，明天带你去见你同事。”
　　“我们一共……”
　　“加上你，五个人。”
　　李幼岚再次两眼一黑。

　　江试影转身要走，李幼岚跌跌撞撞跑过去拉住她的袖子。
　　“所以你们到底准不准备给我处理处理伤口？”李幼岚咬牙切齿，“就放着我这么自然凉透之后愈合？！”
　　江试影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刚准备去拿东西给你处理吗？”
　　“……哦。”李幼岚极不情愿放开被她抓的皱巴巴的袖子。

　　事实上她对什么调查灵异事件完全不感兴趣，之所以答应干白工，原因不过两个。
　　首先是自己倒霉后爸报警作出来的事，不参加的话江试影或者他们组里的人大概率就要把自己送回去了。等会路上逛着逛着被认出来……李幼岚想都不敢想。
　　其次就是她不是很想上学，这个想法的占比比较多一点。
　　平时就是在教室里睡觉，逃课回家睡觉。那个破学校的教学质量也可谓一言难尽，但每次犯什么事儿了，她的班主任就会熟练的拨打她后爸的电话，然后熟练的让她滚回家。
　　每次都少不了一顿揍。

　　江试影的包扎技术也不好，据她所说，这本来应该是医务室人员的工作，可惜那个倒霉孩子连着隔壁法医室的都被拉去集训了，只能由她这个半专业的简单收拾收拾。
　　“明天带你去看同事。”江试影终于裹好最后一圈纱布，“这次任务可能时间会比较长。”
　　“多久？”李幼岚巴不得越长越好。
　　“看情况吧，俩月起步。”江试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你还有两个月满二十对吧？”
　　“……是，你怎么知道。”李幼岚十二分的确定她不是小巷子里念课文的那兄弟，第一她要高，第二声音也完全对不上。
　　“巷子里那个中二病晚期说的。”
　　“……啊？”
　　“明天你俩可以见见面叙叙旧。不过你到时候去她宿舍别碰她那些手办啊。”江试影直白道，“一个月一百的话真赔不起。”
　　“……”

　　李幼岚在江试影临时收拾的杂货间将就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七点被拉起来了。
　　她还以为能睡到下午一点起床：“这么赶？”
　　江试影不再穿着昨天那套一身黑的工作服，她换了一件自己的短T，简单的藏青色拼花灰，只是还别着胸针而已：“其实也没那么赶。”
　　“那你这么早把我拉起来干什么？！”
　　“法医室的小史不在后就没人陪我上早课了，而且我觉得你也需要了解一下专业知识是不是？”
　　“……”

　　一节课一小时，她被拉着画了十张歪歪扭扭的符。
　　“你还挺有天赋的。”下了课，大多数人左转进食堂，江试影却拉着她进了学员宿舍。
　　“……为什么这么说。”
　　“有一张反转符，你差点画成了正符。”
　　“……”

　　江试影拉着她停在一间宿舍前，往口袋里摸了半天没找到钥匙，无奈只能敲门。
　　她敲了半天也没半点动静。

　　她往另一个口袋里一摸，掏出一个最新款苹果手机，熟练拨通了个号码：“喂？”
　　“你喂个屁！”对面的人似乎在很小心的和她通话，“老子今早是那地中海的课！”
　　“你今天不是都没课吗？”
　　“那他妈是周五！今天周四！”

　　“不好意思，但我真没带钥匙。”江试影送上她最真挚的道歉。
　　“挂了挂了，十分钟之后我给你送来。”
　　电话被掐断了。

　　然后江试影扭头就看见李幼岚目瞪口呆的表情。
　　“干什么啊？你不会忘带钥匙？”
　　这倒也不是。
　　“我还以为你们会很……”李幼岚想了想扯出一个话题，“高冷，不好相处。”
　　“不会啊，你们肯定也很聊得来。”

　　李幼岚心说就你们这种好像人手一个最新款iPhone的人，我一个苹果6还真高攀不起。
　　从刚才她就注意到了，江试影前面坐着的那个女生，随便往地上一扔的都是x马仕。

　　她和江试影在门口蹲了二十分钟，中间遇见了一个男的和他的兄弟自以为很小声的谈论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性别女就行。”其实那个男生长得很好看，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时不时扫过江试影，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在表达什么。
　　然后江试影很真诚的回复他：“误会了兄弟，其实我的性别是沃尔玛塑料袋。”
　　“……”

　　等那个男生走后，李幼岚沉默许久，终于问出了自己好奇许久的问题：“你们灵异组的精神状态都是这样的吗？！”
　　“我已经很正常了。”江试影摆摆手，“上次我们出任务出了整整四个月，就为了超度个老板的冤死朋友，中间遇到位路过的秃顶厉鬼，徐蓁蓁面不改色给他介绍了三款生发洗发水。”

　　“……”李幼岚仰面望天，流出了两条宽面般的眼泪。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才有人慢吞吞往她们这里走，手上还拿着个无敌豪华的手抓饼。
　　“你还去了趟食堂？”江试影难以置信。
　　“我后来想了想，其实送钥匙也不是这么要紧。”来人将另一只手上拎着的菜包子连同钥匙一起甩给江试影，然后清了清嗓子，用比刚刚夹三倍的声音转向李幼岚，温温柔柔把另一袋肉包递给她。
　　“哎哟宝宝等很久了吧，肚子饿不饿？姐姐再带你去食堂吃一顿吧？”
　　李幼岚受宠若惊。
　　“哎哟宝宝这么好看，叫什么名字呀宝。”
　　“李幼岚。”江试影翻了个白眼去开门，“徐蓁蓁，你再这么恶心试试呢？”

　　徐蓁蓁看上去很想踹江试影一脚：“你老实说，我们灵异组是不是一年半都没来新生了？！”
　　“我们这专业来的人少本来就正常啊。”
　　“正常？！你再说一遍？”徐蓁蓁简直想把那份手抓饼糊在她脸上，“我们上上上个月是不是来了个新生？那个带着她就冲去a级未知现场最后把人吓跑的是不是你？！”

　　“……她本来就不适合这专业。”
　　“滚。”徐蓁蓁咬牙切齿怼完江试影，又翻书似的变脸和李幼岚说话，“宝宝头上纱布谁包的呀这么乱，姐姐再给你包扎过好不好？”
　　“……她给我包的。”李幼岚毫不犹豫出卖江试影。
　　“我就知道！”徐蓁蓁转头对江试影开炮，“不会搞别搞，把我们漂亮宝宝裹成什么丑样子了！”
　　“……”江试影径直上楼，“别逼逼了，等俞故知和季忆回来之后告诉她们一声，下星期外出b级未知任务。下午要开会，你带着李幼岚去，我没带她去过会议室。”
　　“什么活都甩给我。”徐蓁蓁不满道，“那你准备找谁约会去？”
　　“约什么会，收拾那几个临时工的烂摊子。”江试影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大抵要单一辈子了。”

　　“都超时一个星期了还没搞完，这一期又留不下人了。”徐蓁蓁唏嘘道。
　　“怪不了他们，拖的时间太长，目标有变。”江试影下楼，身上就背了个双肩包，“秃驴给他们安排的最低d级练手，现在都要c往上了。”
　　每一级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徐蓁蓁还是多少明白的。
　　“行吧，早点回来，我们晚上团建吃火锅，晚了你就只能买单了。”
　　“德行。”江试影笑骂了句，转身出门。

　　“小心点你！”徐蓁蓁冲着她的背影不放心的喊。
　　江试影头都没回，挥了挥手当作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