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失败后我重生了》芙蓉开在秋江上

2、重生下 成

　　成王败寇，原来可以如此轻易被定夺。

　　行宫已被孙延陵和三皇子的亲信所围，平日里从不曾显山露水的八皇子第一个跪下三呼万岁，一个不是亲生的公主所听到的不明不白的上谕在这种情况下不值一提，瑶环跪在地上，泪水滴滴滑落。在这一刻，她才清晰地明白，虽然先帝末年的疯狂折磨了她很多年，但他不在了，自己是真的无人庇护了。

　　宁恪被一封提前寄出去的假手谕骗得解了军职回朝，才一回来，新君便大肆搜查先帝与宁恪的通信，检查之后发现没什么东西，才算是放下心来。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良机一失，再怎样英雄，也终究气短。

　　先皇对新帝的评价很快应验了。宁恪作为新帝的胞弟首当其冲，被其拘禁于府中，不许外人探看。

　　先帝百天一过，新君便下了一道圣旨，为孙延陵与瑶环赐婚。

　　宣旨那日，瑶环正和来探看自己的表兄叙话。表兄名叫方绪纶，身袭公爵之位，乃是先帝母族亲眷，在前朝颇受宠信，哪怕后来牵扯到太子被废一案，也没有失去宠信。本朝却是动辄得咎，不得半点体面。

　　听完旨意，瑶环还不待反应，表兄已是怒发冲冠，取了圣旨掷在地上，说道如今既是国孝又是家孝，此乃乱命，公主如何能受。

　　次日皇帝便召了瑶环入宫，给她看了两道旨意，第一道是当年先帝辱骂她，最终却没发出去的御旨。第二道则是降罪于表兄的圣旨。

　　瑶环只得叩首，自承有罪，恳求皇帝既往不咎，仍将昨日的赐婚圣旨传下。

　　皇帝这才满意了两分。

　　五弟、七弟都被远远派了出去，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八弟则在本朝受了重用，担任要职。一朝天子一朝臣，谁又能救她呢。

　　连前朝无限得宠的太子，先帝废弃之后仍受优待的爱子，也在他受封太子的同一天突兀去世。众人颇多猜疑，但成王败寇，又有什么好说。

　　不知是好还是不好，皇帝赐婚不过是麻痹孙延陵的手段罢了。没到成婚，孙延陵就遭了暗杀，皇帝如此无情，怎么可能留下一个握有自己把柄的人在世上长存。

　　接下来一年多，曾与公主交往过密的臣子，都屡屡遭到贬斥。

　　对公主本人的申饬更是不曾断过，今日是用了金饰太过奢侈，明日又是衣着太过朴素失了皇家体面，皇帝的旨意左一封右一封发到瑶环府上，每有一封，瑶环就要上表入宫请罪。

　　淑妃娘娘虽当了太后，却没有多快活，她对先帝的死，有自己的猜想。加上皇帝拘禁了九弟，不肯放人太后日日郁郁寡欢。皇帝全然不听她的劝告，没过一年，太后便薨了。

　　瑶环渐渐开始分不清，三哥到底是被先帝逼疯的，还是一开始就这么疯，只是有先帝压制，不便表露。

　　她想去见宁恪，可是看守宁恪的守军比先帝当年看守她严格多了，她见不到宁恪。

　　自生完令仪之后，她身体就落下了病根，到隆庆四十二年那次，更是伤了元气，虽然最终痊愈，但相熟的太医也对她直言，这样病了一场，只恐有损寿数。到了本朝，日日受责，动辄得咎，加上一直连累亲近之人受害，她的心事一天比一天重，很快到了闭门谢客，卧床不起的程度。

　　瑶环当年在宫中时，有十二个宫女服侍，成婚之后，都带到了公主府。后来她陆续做媒，给其中九个宫女找了夫婿，只有柳月，杏月，桃月三个宫女和她最是亲密，不肯成婚，常伴她身侧。一日她上表请罪时，因为心绪恍惚，写错了一字，检查时也没有发现，就将写错的书表交到了宫中。皇帝发现后，当即大怒，又说道，公主如此不驯，都是亲近之人没能劝告的缘故，要瑶环在三个宫女中挑选一个，赐死谢罪。若是不选，便三个同死。

　　瑶环当即请求入宫，在皇帝面前再三求恳，以至于泣下。这种以前百用百灵，唬过无数人，甚至送走了先太子的招数，在皇帝这里失了灵。无论她怎么求恳，皇帝只在欣赏她的狼狈。最终，桃月不愿让她为难，在公主府中自缢。

　　如今的皇长子被她教养过几年，和她感情颇深，屡屡为她求情，也遭了皇帝记恨，失了宠爱。

　　桃月死后，瑶环大病一场，在病榻前还是不顾两个亲近侍女的反对，把她们远远送走。这时候敢收留她眷属的人已然不多，能收留而不被牵连的人则更少，倒是一向不肯多说话，多做事的六弟挺身而出，接走了两个人，承诺会好好安置。

　　九弟被关押折磨两年，最终支撑不住已在年底亡故。他们之间，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九弟过世之后，她无视皇帝的禁令，前往送葬，几欲同死，最终念及生者，还是苟活了下来。

　　也是同一个月，宋王李宁惕告发瑶环与九皇子永兴三年夏，仿佛嫌她还不够惨似的，皇帝先发了一道旨意，叱责驸马因被先太子殴打便忧愤而死，是不尽臣节，怨恨君主之行，虽已去世，仍应与公主义绝，追废其驸马身份，令福慧公主砸毁其墓碑。与驸马所出之女，则应送回驸马家中，不得由公主继续抚育。

　　瑶环宁死不愿接旨奉诏，皇帝复又将先帝要求销毁的旨意颁布全国，数落瑶环是不知孝悌，不忠不义，无廉无耻之人不配为皇室。即刻解除其先帝义女的身份，废其公主名号，又夺其赐姓，因其罪恶滔天，但到底承蒙先帝养育，免其一死，没入宫中为奴。

　　这种时候，居然是一向不怎么交往的四哥站出来犯颜直谏，可到底没什么用，只是多连累了一个人罢了。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错了四哥虽然迂腐，却是真的信奉先圣言行，知行合一的至诚君子。只是在本朝，这种诚恳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不久之后，四哥也被夺爵，幽禁于府邸。

　　瑶环入宫之后的生活，可以想见。她和驸马之间是相敬如宾，虽无太多情谊，但到底互相礼敬。和宁恪定情之后，宁恪更是把她当做了天上的仙女对待，礼重非常，温柔小意，从没做过半件不遂她心意的事情。在皇帝这里，却被作践得比青楼的窑姐还不如了。

　　五弟在外得了消息，跑了回来，冲到驸马家中，带走了令仪。皇帝正愁不好向没做过什么事的五弟下手，当即便将他锁拿问罪。为了五弟的安全，瑶环不得不曲意逢迎了一段时间。但皇帝实在是难以迎合的一个人，她每每曲意奉承，皇帝当时开心，过后却发作的更狠。刚入宫时，她连着流了两个孩子。虽然她心里绝不愿意给皇帝生什么孩子，但连续小产两次，又伤了根本。

　　怀到第三个的时候，皇帝也害怕了，待她倒比往常好些，指望着她能安稳生下这个孩子。

　　自瑶环入宫以来，时时刻刻都有人跟随看护，严防她寻了短见。但瑶环只恨自己没在隆庆四十二年那场大病中亡故，倒少受后面这些年的折磨。一个人想死，是怎么也防不住的。孩子补得太大，到生产时，果然是难产。最终，生下一个女儿后，她终于撒手人寰。

　　皇帝对这个女儿倒是极尽宠爱之能事，还在襁褓之中就封了镇国公主，食邑五千户，堪比郡王爵。

　　死后，她的魂魄不知为何，还在宫中，不得离去。

　　皇长子李安梁是个好孩子，自皇帝登基后，为了和她的情谊，屡屡为她出头，又屡屡被皇帝贬斥。这孩子是重情重义的性格，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了。反而是皇次子李安极渐渐崭露头角。

　　李安极出身原本寻常，生母是一个侍妾，比安梁小上七岁。早些年一向犹如透明人一般。当时瑶环和三皇子关系还要好，去他府上时，看这个孩子落寞，心疼他，便和他多说了说话，这才发现这孩子很是聪明。她那时候还得先帝宠爱，带着这孩子去先帝面前献宝了一番。这孩子后来平步青云，渐渐压了哥哥一头。如今已隐隐是下任皇帝的人选。

　　永兴六年，被拘禁已久的大哥过世了。

　　永兴七年，四哥也在忧愤中去世。

　　唯一一个好消息，大概是皇帝这几年求仙问道，服食丹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而之前，他大肆迫害忠臣良将，以至于西北战事又起时，已是无人可用，好不容易被平定的西北边陲再次沦陷，最终竟是对外割地赔款，才保了安宁。

　　永兴八年，在多重打击下，皇帝终于到了弥留之际。他传安极觐见，对他说了颇多，最后示下，百年之后，他要与瑶环合葬一处。

　　安极听完，摇了摇头，说道：“父皇，姑姑泉下有知，必不愿意与你合葬一处的。我不如大哥，我看着她一点一点被你杀死，却不敢为她说一句话，已是极对不起她。但你故去之后，我会恢复姑姑的公主名号，重为先驸马修坟，复了皇叔们的王爵，九叔死得凄凉，我会重修他的坟墓，将姑姑与他合葬。九泉之下如果犹有知觉，想来他们也能得些安慰。这些事我在心里想了很久，今天才能禀告父皇，实在是儿臣太想让父皇知道的缘故。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父皇宽恕。”

　　皇帝死不瞑目。

　　安极登基之后，定年号为永嘉，大赦天下。前朝被胡乱打击发配的臣子纷纷复爵复位。令仪此时年纪也大了，被封了郡主，嫁给了先贵妃家中子侄。

　　永嘉七年，君臣一心，终于抓住机会，重定西北。

　　永嘉十一年，安极乘胜追击，平定了西南边陲。

　　隆庆帝晚年的布局，时隔二十载，终于还是达成。

　　安极恢复了叔叔们的名誉，又在西北给宁恪树碑纪念其功绩。

　　瑶环最后一丝牵挂也了结了，魂灵如飞絮一般升起，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竟重生成了年仅十三岁的自己。

　　能重活一世，可见天命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