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遇应是春暖花开》辞南风

7、流言蜚语 新学期第一

　　新学期第一天，匆匆而来却早有预兆的分班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高二（3）班选择学理科的同学比较多，自然而然成为理科班。那就意味着赵敏之将要离开熟悉的同学。
　　班主任王老师一个接着一个宣读着离开的同学姓名，最后一个念到了赵敏之。
　　“分班只是一场小别离，无论你们到哪个班级，都要记得自己的初心和目标。祝愿你们在新的阶段取得更优异的成绩。”班主任王老师最后一次语重心长地鼓励大家。
　　到这里，不管是离开的还是留下来的同学都瞬间破防，鼻腔发酸，教室里隐隐听到低声啜泣声。女孩子们抱在一起，不舍松手。陆离紧紧抱着赵敏之的手臂，依依不舍。
　　赵敏之本是个情绪藏得很深的人，面对这一天的分离，也禁不住红了眼眶。在刚刚接受大家的时候就要分开，她真的从没有这么喜欢一个班级，也许是因为在最难熬的时光里跌跌撞撞地遇到大家，每一个人都有闪光点，照耀着彼此，也照亮她前行的道路。
　　赵敏之在走出教室时回头看向自己的座位，宋以谦高高举起一只手臂，轻轻挥舞着与她道别，送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来到新的班级高二（9）班，班主任是赵敏之非常熟悉的英语老师。同学们互相之间简单介绍后，便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高二生活。
　　新学期也给赵敏之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她在全国高中生英语能力竞赛中获得一等奖。
　　晚自习后，赵敏之留在教室刷题，等她抬起头看时间的时候，班里就剩她一个人。
　　“咳咳……”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赵敏之一跳，回头望去，惊喜地发现居然是宋以谦坐在斜后方的座位上。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赵敏之满脸问号。
　　“大概30分前吧！看你那么投入，没忍心打扰你。”说着，宋以谦递给赵敏之一个精致的手提袋，“送你的奖品！奖励你为校争光。”
　　赵敏之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乌浓的笑眼，笑意充盈到脸颊，凝成一对小酒窝。她接过奖品道声“谢谢”。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这一次，赵敏之没有拒绝宋以谦。
　　宋以谦推着自行车，赵敏之走在他的左侧。夜晚的校园，路灯下的小径，静谧而安详，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心灵的深处泛起阵阵涟漪。两人聊着新班级的趣事，也总是宋以谦在说，赵敏之的听。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赵敏之拆开她的“奖品”，是一只棕色的、毛茸茸的小熊布偶。
　　很多年以后，赵敏之才知道，那是一只Jelly cat，它的寓意是“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替我在你的身边。”这只棕色的小熊布偶陪着赵敏之走过高中、大学、研究生的时光，陪着她和他分别又重逢……
　　分班后，赵敏之和宋以谦、杨云璟、陆离四人各自忙碌，鲜有时间聚在一起。幸运的是两个班竟然有一节体育课在同一时间，高二年级的体育课以自由活动为主，平时不喜体育运动的赵敏之，因为和3班一起，枯燥的体育课竟也变得有趣起来。
　　更多时候，赵敏之和陆离并排坐在长凳上，远处篮球场上宋以谦和杨云璟挥汗如雨。宋以谦每每投进球，总会转头看向操场边，像是在炫耀，也像是在提醒某人关注自己。
　　篮球场上的宋以谦格外耀眼，娴熟的技巧，精准的投篮，名副其实的Leader。赛场上，他并不是那种球风霸道的运动员，他善于为别人打掩护，创造机会，与其他队员配合默契。
　　赵敏之有时在想，这个男孩子像是上帝的一副完美作品。与之相比，其他人都黯淡无光。
　　每周的这节体育课，成了他们难得的相处时光。有的时候，赵敏之坐在操场边看宋以谦和队友打球，宋以谦总是将脱下的外套交给赵敏之保管，看在眼里的陆离有些许不悦；有的时候，赵敏之会拿不会做的数学题和宋以谦讨论；有的时候，两人靠在双杠上，一句话也不说，看着操场上嬉闹的同学们。
　　久而久之，在高二年级中宋以谦和赵敏之恋爱的消息不胫而走。
　　“敏之同学！老师知道你是一个非常自律，非常努力，且目标明确的女孩子，我从来不为你的学习操心，我知道以你现在的状态，将来肯定可以考进全中国最好的大学。”班主任老师眼神坚定地看着赵敏之。“有同学匿名给教导处留了言，说看到你和3班的宋以谦在谈恋爱？当然，我没有要质问你的意思，只是想从你的角度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
　　赵敏之是有点心虚的，尽管是藏在尘埃里的心事，但她一直在提醒自己，现在也许在很久的将来，这都是她无法言喻的秘密。
　　“谢谢您！老师。感谢您的信任，我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不管他们怎么说，我和宋以谦是朋友，是学习上的伙伴，以后我会更加注重自己的言行，不会再让其他同学产生误会。”
　　赵敏之转身的瞬间，看到宋以谦抱着一摞作业本，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沉，表情难以捉摸。将作业本放在老师桌上，宋以谦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赵敏之冥冥之中知道会是这样，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所以她选择一直隐藏情绪。她怎么离开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怎么回到教室，又是怎么坚持上完晚自习，她像失忆了一般。
　　晚自习后，赵敏之没有继续学习的心情，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就遇到匆匆赶来的杨云璟和陆离。
　　“敏敏，你见过宋以谦吗？他说身体不舒服，晚自习请假。但是宋妈妈给我微信留言，让我提醒宋以谦吃感冒药。宋以谦请假也没回家，你快帮忙想想他会去哪里啊？”陆离急切地询问，心中焦虑不已。
　　“你们不要慌乱。我们来好好梳理一下，宋以谦心情不好会去什么地方？我认识的宋以谦不是一个任意妄为的人，他应该只是找一个熟悉的地方独自静静。”赵敏之压下内心的紧张和担心。
　　“他心情烦躁时会去篮球场释放……学校的篮球场找过了，我这会去他家小区和附近公园的篮球场看看。”杨云璟说着便拉起陆离往外走。
　　赵敏之内心惴惴不安，她知道是因为下午在老师办公室的那番话。以宋以谦不喜拖泥带水的性子，他一定想要问问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想明白这些，赵敏之似乎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宋以谦。
　　在离宿舍不远的一处长凳上，宋以谦仰着头，闭着眼，双手按在身体两侧，双腿交替放着，静静地坐在那里。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缓缓地睁开眼，略带苍白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正值同学们放学回宿舍的高峰期，赵敏之拉起宋以谦，躲进大树后面。树林里土壤松软，加上走得急，赵敏之往后一摔，就在她的脊背即将撞在树干时，宋以谦迅速伸出右手抵在树干上，赵敏之的脊背上传来一阵阵温热。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顷刻间拉近，男孩熟悉且热烈的气息压了下来，他的眉眼近在咫尺。赵敏之想往后退些，发现已经动弹不得，无路可退。赵敏之赶走心头的悸动，双手推了推宋以谦的胳膊，宋以谦慢慢悠悠地后退两步，刚刚转晴的脸上阴云密布。
　　“赵敏之，你就这么不想和我扯上关系？我以为你都懂。”
　　“宋以谦，我也以为你懂我。就像你今天听到的，我们是朋友，是学习上的伙伴，这样不好的吗？我现在除了好好学习，不想也不能被其他事情打扰。”
　　“赵敏之，我可以等，等到高中毕业，等到大学毕业，等到你说可以。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你对我的真实想法？我想知道我的等待有没有未来？”
　　今天的宋以谦不像宋以谦，是因为赵敏之轻易就要与他划清界限。
　　片刻的沉默。
　　“喜欢不是一切，我还有书要读。”
　　态度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热烈真诚是答案，沉默闪躲也是答案。
　　“赵敏之，我以为我对你的好，能让你放下戒备、放下胆怯，勇敢面对自己，我还是高估了我自己。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你可以心无旁骛地读书！”
　　看着宋以谦落寞的、渐行渐远的背影，赵敏之的肩膀微微颤抖，她想哭，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心中涌起无边无际的恐惧，面前浮现出一个女孩背着书包孤独地往前踱步，那个女孩是她。
　　她好怕啊！仿佛又回到了父母离世的那天。
　　…………
　　片刻后，赵敏之整理好情绪，不让宋以谦察觉，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宋以谦，你妈妈、杨云璟和陆离很担心你，哪里都不要去，回家好吗？”
　　赵敏之拿出手机，拨出杨云璟的号码，“我找到宋以谦了，他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宿舍，赵敏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压抑的情绪堵在胸口，形容不出来有多难受，她只知道自己很疲惫。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把赵敏之拉回现实。
　　“敏敏，在干吗啊？最近学习很忙吗？怎么不给姥姥打个电话。”祖孙俩像是有心电感应般，在赵敏之难过失落时，姥姥的电话打了进来。
　　“姥姥，我挺好的，进入高二学习的任务繁重，对不起，忘记经常给您打电话。”
　　“敏敏，听你说话的语气感觉你不太开心，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姥姥，没有的事，我只是有点累。”
　　“敏敏，你快18岁了，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小时候你父母忙着打工赚钱，把你留在我身边，后来又发生意外离世。生活给你带来太多的磨难，但你变得很坚强、很优秀。所以啊，所有的负担和苦难都会变成礼物，现在所受的苦，都会照亮未来迷茫的路。路不通就转个弯，心不悦就做好眼前该做的事。”
　　挂断电话，赵敏之终于能勇敢面对自己的情绪，大胆地大哭一场。擦干眼泪，赵敏之告诉自己，请你用绝对清醒的理智，压制不该有的情绪，当下你无法用同样的热忱回应他，适可而止是最好的距离。
　　…………
　　之后的日子里，宋以谦不再绕路刻意经过高二（9班）教室，同一时间的体育课，两人也默契地选择在教室里刷题。晚自习后，一个向北回宿舍，一个向南出校门回家。刻意回避，赵敏之和宋以谦竟一次都没有遇到。
　　11月的最后一天是杨云璟的生日，他邀请朋友们在KTV庆生。赵敏之提前一天送上生日礼物，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婉拒了邀约。偌大的包厢里，大家肆意玩闹，只有宋以谦默默坐在那里，时不时打量门口，期待某个人的到来。直到Party结束，那个人也没有出现。
　　“竟然避嫌到如此，赵敏之你真是好样的。”
　　寒假的第一天是陆离的生日，一改往日的张扬热烈，今年的生日陆离邀请宋以谦、杨云璟和赵敏之，还有3位初中的同学，在一家环境优雅的中式餐厅安安静静地庆祝。几次三番以学习为由拒绝陆离和杨云璟的邀约，这一次赵敏之实在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只能欣然赴约。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20分钟，只差一人没来。杨云璟拨通宋以谦的电话，“大哥，您到哪里了？我们到齐了，就差您。需要小的去接您吗？”
　　“流感，传染，去不了。帮我告诉陆离礼物同城给她，祝她生日快乐。”略带疲惫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陆离被气得直跺脚。
　　原来近在眼前的两人，真的可以做到互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