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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仇得报 今日之果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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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南宫情被路州南诱入山崖,剑指心口,灵狐凛清静静跟在南宫情的身侧。
那把剑横在她与世人之间,她没有要将持剑人打倒在地的意图,剑意散落。
南宫情足抵红莲,一袭红衣曳然,似一瞥惊鸿的烈焰。腰间环佩叮当作响,裙袂于朔风中浮飏。
她弃了手中剑,上挑的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勾起唇角,对着面前男人笑如星月。“杀了我,路州南,像你平日里除魔卫道那般。”
随后踏着轻浅莲步一步步向前,使距离不断缩短,直至那剑尖刺上心口,罗衣上沾染血迹,南宫情仍不甚在意。
路州南握剑的手却忍不住微有颤意,竟是被逼得寸步后退。“是为师的错,为师没有尽好教导之责,你同我回去,今日一切都还来得及挽救。”
“可是我爹他、他死在了我手里,他被我给害死了,没有人会原谅我,没有人……”
似是被言语所感染,南宫情再压不住心底酸涩的情绪,狼狈地跌坐在地,一双若千斛明珠般的双眸被泪水朦胧了视线。
路州南眼眶微红,心中自责,于是收了剑,铿然道:“与我回去,我会照顾好你。与魔族的血海深仇,我自会向他们一笔一笔地清算。”
语罢向南宫情伸出手,向她承诺:“为师定会护你周全。”
而南宫情只是点点头,仍是神色不宁的样子,复又询问道:“我只剩师尊一人了,师尊可以永远留在徒儿身边,哪也不去吗?”
“好,为师答应你,会一直陪着你。”路州南嗓音温润,不断对其进行安抚。
南宫情闻言终于迟疑地、缓缓尝试抬起手递过去。师尊言出必行,定不会骗她。
天意造化,子不欲杀人,而与魔同伍残害人间却是不争的事实。
空荡的山崖兀地响起一阵掌声,灵狐凛清化为一名青衣女子,由衷叹道:“果真是一出好戏,令人自愧不如啊。”
路州南紧紧盯着眼前人,清寒的眸子泛起冷意,冷声道:“你这是何意?”
凛清眉眼间笑意盈然,却显得极为刺眼,语调间尽是讽刺之意。“世人皆知兰泽仙尊为剑道守终身,冰心一片,不容玷污。怎么今日是要徇私枉法,为弟子开脱罪名了?”
“还有,”凛清补充道,“闯入天灵禁地,破坏镇守妖魔的锁灵塔,放走无数妖魔残害人间的背后之人是谁,仙尊当真不知?”
天地已无南宫情容身之所,即便千罪垒尸山,万恶汇血海,依然有人不顾一切去她身边。
路州南将地上的南宫情扶入怀中,扬袖甩出一道灵力,淡声道:“即便如此,与你何干?还是莫要挡道的好,否则——”
凛清蓦然一偏首,避过锋芒,嗤笑道:“否则对我不客气?数百年过去仙尊的实力未有半分精进,而今又这般举动,可是对自己徒弟产生了不可言说的爱意,还当真是……”
路州南目光煴怒,陡然厉声:“我念你尚是她的灵宠,平日对你爱屋及乌,今日我便教你,何为主,何为仆!”
“那份血契的债,我会让你用命偿还。”凛清顿了一顿,转而又道:“以礼还礼,我也送你一出好戏,一出心爱之人身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戏码。”
凛清用指尖随意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催动秘术形成一处空间,将路州南隔绝在外。
而空间内两人行为举止,皆入路州南眼底。像是在静僻之处搭了一个戏台,台上两个唱戏之人吹吹打打,台下却只有一人观赏。
垒好戏台之后,凛清随之俯下身与南宫情四目相对,抬手抚上她苍白的面庞,言语之中充满诘问:“你想重头来过?有这个资格吗?那么多条人命葬送在你手中死不瞑目,还有我的血契。”
灵兽本与结契者了无羁绊,契约使两者强行建立联系,迫使灵兽因契约全方位压制之力向其主俯首称臣。
南宫情仿佛身陷沼泽,无法动作,对此亦避无可避,只咬牙恨声道:“你今日所做所为,我即便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在看尽南宫情受制于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后,凛清附耳轻声道:“今日之果昨日之因,念你我昨日情谊,我便送你一程。”
她字字珠玑,一锤定音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日一切皆是天命所致,重来一次亦是如此。”
语罢召出仙剑,动作利落刺向南宫情的咽喉,颈间顿时鲜血泗流。
南宫情瞪大了漂亮的双眸,面上痛苦的神色绽开,身子轰然倒地,激起大片尘土。
狐火妖冶,凶狂跳动着向远处蔓延,裹住尸体开始熊熊燃烧。
神武辟灵剑意嗡鸣,剑灵感受到主人路州南强烈的恨意和杀绝,剑势动荡。
一记剑诀,神武凝式,速度之快,令人看不清他的任何招式。
神武凝起虚影斩向空间时碎开,部分剑气穿过裂缝,带着罡风狠袭腹部,将她击飞。
凛清稳住后退的身形没有倒下,却有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金线般的竖瞳不断扩张,一双碧色眼睛彻底变成极尽璀璨的赤金色。额心赤莲纹大盛,眼尾妖纹亦在妖力催动到极致时浮现。
她抹去唇角鲜血,抬起手中的剑,淡声道:“现在该你还债了。”
路州目光无温,一片寒意。“当年我能捉了你,今日亦能了结你。”
语毕,左手捏起剑诀,催动神武,一道凝如冰莲的剑气层层绽妍,寒光刺穿晦暗,向她驰疾如虹。
凛清蹂身而上,避过剑势,在剑气分化时,挥剑凌空一扬,两种剑招相撞,卷起千帆残云,而前者被吞噬殆尽,浩浩荡荡的剑势就此涅灭于空。
路州南影移拉开身形。随后第二道剑招接踵而至,神武辟灵幻出千万虚影悬浮空中,织就一张密可遮天的剑网。
浩瀚剑势扫向六合,蓝色剑影交织成流光,如沧海波涛礴薄壮丽,又浩渺无垠。
凛清见状收了剑,手腕翻转,双手结印,就在剑网包过来的瞬间,莲火阵成形,两者对上,于空中猝然炸开。
路州南受到灵力反噬,隐隐有爪割血肉,尾碎心脉之痛。
此刻力不从心,面对阵火再也躲避不及,凛清以威压逼得他狼狈,动弹不得,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直至生死攸关之时,路州南少见情绪的面上终于显现一丝裂缝,面上是滚烫的恨意与疯狂。
似是想起什么,他抬眼看向凛清,嘲弄道:“血契的伤痛转移之苦如何?杀了主人,你这个兽奴也命不久已。”
凛清浮在空中,神色睥睨,回以意味深长的一笑。
下一瞬,赤焰涌现流动,火舌腾跃,将路州南卷入其中。烈火灼灼,焚烬因果。
半边天空被烈焰渲染,恢宏绚烂,空中的身影再也支撑不住,化作一只九尾灵狐跌落尘埃。赤焰似有灵识的锦绸,重新归入凛清体内。
意识模糊之前,化作灵狐的凛清用尽全力将狐首转向故土的方向,往事如光影般交错,一遍遍循环往复。
人间数载,未必不是大梦一场。
狐狸在支离破碎的光幕里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故土与亲人。于是阖了眼,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