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Camelli

1、笼中鸟 暮色似

　　暮色似一块破旧不堪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这座腐朽的城上。城中最阴暗的角落，有一处被称作“卖身所”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这里是被命运逼入绝境之人的最后交易场。
　　沈祈安自幼便没了父亲，与母亲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虽过得清苦，可母亲从未让他受过委屈，含辛茹苦地供他读书，只为他能有个好前程。他也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满心想着等自己有出息了，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然而，命运却对这对母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母亲突然病倒，高额的医药费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沈祈安喘不过气来。他四处奔波借钱，却屡屡碰壁，亲朋好友都被他借怕了，躲着他走。工作的地方，老板嫌弃他频繁请假，将他辞退。短短时间，他尝尽了人情冷暖，生活的希望如风中残烛，几近熄灭。
　　走投无路之下，沈祈安第一次听说了卖身所。那是一个深夜，他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枯坐，身旁一个同样为钱发愁的男人，红着眼，声音沙哑地向他透露了这个“秘密”。“去卖身所吧，只要能卖个好价钱，家人的命就能保住。”男人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沈祈安的心间。他的第一反应是抗拒，是羞耻，可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那点自尊在生存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第二天，沈祈安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城市的角落里寻找着卖身所的踪迹。一路上，他的内心无比煎熬，过往的行人匆匆，没人在意他心中的痛苦与挣扎。当他终于站在那扇破旧的门前，手几次抬起又放下。门内传出的嘈杂声，让他害怕，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想到母亲的病，想到自己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一咬牙，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昏暗昏黄的灯光，像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在墙壁上映出扭曲的光影。地面上满是泥泞与污垢，混杂着各种难闻的气味，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着生活的苦难。周围的人或目光麻木，或眼神贪婪，低声的议论与窃窃私语，如同一群觅食的乌鸦，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盘旋不散。沈祈安的心跳剧烈，恐惧与无助在心底翻涌，可一想到病榻上母亲那日渐消瘦、毫无血色的面容，他又咬了咬牙，暗自给自己打气：“为了母亲，再难也得撑下去。”
　　他的目光在屋内游离，看到角落里一个瘦弱的孩子，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惶恐；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买主卑躬屈膝，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可那笑容里却藏着无尽的悲哀。沈祈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走到一处较为显眼的位置站定，挺直了脊梁，试图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尽管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顾长庚踱步而入，昂贵的皮鞋在肮脏的地面上踏出格格不入的声响。他微皱着眉，眼中满是对这环境的嫌恶，神色淡漠地扫视着周围，仿佛在审视着一堆毫无价值的物品。直到目光落在沈祈安身上，他的脚步顿住，心脏猛地一缩。“怎么会如此相像？”他在心中惊呼，眼前这个清瘦、落魄的青年，眉眼间竟与他逝去的白月光——苏然，如出一辙。那一瞬间，顾长庚只觉得自己尘封已久的心，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狠狠撞击，他毫不犹豫地指向沈祈安，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我要他。”
　　沈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命运转折惊得有些恍惚，他看着顾长庚，心中五味杂陈。有被选中的庆幸，毕竟这或许意味着母亲有了生的希望；可更多的是不安与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怎样的生活。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沈祈安跟着顾长庚走出了卖身所，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破旧的门，心中明白，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却不知等待他的，是另一个更加复杂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