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82、第 82 章 你一世英名

　　地方官王德明正在家里的书案前坐着发呆，他受上面人的指示，派人偷偷往出巡的御史杜周行李里放了几枚金元宝，事发后，他谎称杜周威胁他上供，自己迫于压力凑了钱，幸好贿赂的银两不多，对他只是革职处理。

　　革职自然是不怕的，上面的人已经给了他一大笔钱银，足以让他一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何况对方还许诺他，等风头过后，会想办法让他官复原职。
　　可他心里依旧隐隐不安，他摊开一副宣纸，想练练字，又实在没有心情，恰逢家仆传来消息，外面有人求见。

　　在这个节点被人求见，不是什么好事，王德明心里更加不安，他闭门谢客，没想到客人直接闯了进来。

　　萧知砚带着萧山走进大堂，府里的人根本拦不住，后续人马也赶了过来，比他们慢个半天，围在府外，个个都是普通百姓的穿着打扮，却凶神恶煞，不像常人。
　　萧知砚和萧山走得匆忙，他们是来给萧知砚撑场子的。

　　王德明知道来人不一般，没等他问，萧知砚开门见山般自我介绍：“我是杜大人的朋友，问你一些事情，不如让无关的人先离我们都远一点。”

　　王德明心里一沉，下意识开口：“我的人都走了，你要害我怎么办？”
　　萧知砚懒洋洋地说：”我真想动你，你的人在与不在，结果一样。”

　　此人说话如此嚣张，王德明惊诧，他重新认真打量来人，眼前的男子很年轻，高大清瘦，长着皮相骨相皆为上乘的一张脸，兼具俊美与英气，开扇形双眼皮眼尾微扬，既慵懒贵气，又灵动狡黠，漂亮清透的目光令人迷惑，然而极具侵略性。
　　此人绝不是一般人，他脸上挂着一点沾染风霜的疲惫，尽管站姿随意，却像一株松柏，顶天立地地立在他眼前，气质不俗。

　　王德明忽然想起有人给他的忠告，宁毅侯萧知砚说不定会来找他，他只需像应对祁和一样对付他就好——打死不认，除非真的将他打死。王德明认命了，像他这种小角色，不是被这波人坑，就是被另一波人坑，谁都想拉拢他，谁也都威胁要弄死他。
　　幸好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王德明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宁毅侯？”
　　萧知砚眉心一跳，要笑不笑地弯了弯唇，“你说是就是吧。”

　　王德明心里打鼓，他让府里的人退下，只剩下他和萧知砚、萧山留在大堂里。
　　他府中并不奢华，甚至略显寒酸，大堂内干净整洁，但也空空如也，没有一件名贵的摆件或是书画。

　　萧知砚依旧直白，自己找椅子坐下，“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王德明脸色惨淡地站在他身前，“不知。”

　　萧知砚看他一眼，“杜周是你陷害的？”
　　王德明低着头说：“没有，是他示意我把那些元宝放到他行李里的。”

　　“王大人，我现在，没什么耐心。”萧知砚揉了揉眉心，“杜周是不是你故意设计陷害的？”
　　王德明缓缓抬头，看着萧知砚，誓死不屈般说:“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件事我已经不想再解释，你若真不信，就把我抓进牢里审我。”
　　王德明心里恐惧，太多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每次他恐惧的时候，就直视对方的眼睛，让自己看上去理直又气壮。

　　萧知砚轻轻笑了声，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审你？你天不怕地不怕，不怕私刑不怕死，我不针对你，不过你的妻子儿女已经被我的人转移到了某个地方。”
　　王德明的心瞬间乱了，一下子站不稳，脑子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你说什么？你动我妻子和儿女了？”

　　萧知砚翘起了二郎腿，悠闲道:“不算动，只是让她们先在某个地方待一会儿，你看，你想要他们平平安安，而我想要真相，王大人，坐下来，我们好好聊。”
　　萧知砚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王德明一脸土色，他悲愤地问：“侯爷，你光明磊落受万人敬仰，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萧知砚往椅背上一靠，“怎么，王大人觉得有些人可以做坏事，有些人不能做坏事吗？做坏事还要分人？还要被允许？既然如此，王大人属于哪一类？”
　　王德明词穷，他心里惶惶，“侯爷，你有事冲我来，我的妻子和儿女是无辜的呀，我求你放了她们，你一世英名，不能毁了啊！”

　　“我不在乎英名。”萧知砚眼里有淡淡的嘲讽，“王大人你自己栽赃诬陷他人，手不干净，怎么能埋怨别人呢，你的妻子和儿女无辜，难道杜大人不无辜吗？”

　　王德明愣住了。
　　这世上无辜的人何其多，他无法回答萧知砚的问题，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沉默间，萧知砚扭头对萧山说：“弄杯茶来，我们等王大人好好考虑。”

　　王德明看着萧知砚，他没什么大抱负，能当大官固然好，当不了也没事，他只想简单、平凡、安顺的过完这一生，这么朴素的愿望，难以满足。
　　茶香四溢，香气漫到他鼻尖，府里的茶不是好茶，茶味儿却很冲，萧知砚看上去颇有耐心，打探着他府里的陈设，还打了个哈欠，可能一会儿就要睡觉了。

　　时间一分一分流逝，日头从东移到西，无声的博弈在大堂内悄然展开，萧知砚很煎熬，王德明也很煎熬，他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官，经常收受小贿赂，但大恶的事从未做过，可不知为什么，被上面的人盯上了。消息传到他这里的时候，最脏的事是给他准备的。
　　“坏人不让我好过，好人也不让我好过，为什么呢？”王德明自言自语。

　　萧知砚坐得屁股都麻了，偏头看他，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儿女，王德明抬手擦去脸角的泪痕，凡人最在乎不过至亲，他视死如归般说:“你想问什么，问吧，反正我无论怎么做，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好，既然如此，我选一个能让我心安的。”

　　萧知砚眉峰微扬，换了个坐姿，温声说:“还能追求心安这种东西的人，都是有良知的人，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真相。”
　　王德明耷拉着脑袋，将事实原貌全盘托出，杜周没有引导他上供，他受人指使，陷害了杜周，至于指使他的人，王德明没有明说。

　　“纵使你现在不说，以后也会说的。”萧知砚垂眸道。
　　王德明知道自己躲不过，一狠心，说出了那人的名字，萧知砚一听他的名字，瞬间明白了他是哪股势力的人。

　　萧知砚沉思时，王德明问他：“侯爷可以放了我妻子和儿女了吗？”
　　萧知砚站了起来，将一杯茶一饮而尽，笑道:“不用担心，夫人现在可能在某个胭脂铺子里看胭脂。”

　　“......”王德明一口气堵在胸中，不吐不快，同时心里又前所未有的轻松。
　　亲人安好，他站在阳光下。

　　萧知砚正准备走，王德明喊住他，“侯爷，我，我以后......”
　　萧知砚神色严肃，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总要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王德明忙说：“我知道，冤枉了杜大人，我该付出代价，但是如果我以后遭到了报复，该怎么办。”
　　王德明心里惶惶不安，萧知砚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安抚道:“你是关键的证人，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你好好配合我，把这件事闹大，到时候，你身上便自动多出一件盔甲，如果你还有更多证据，能直接把威胁你的人搞垮，你就更安全了。”

　　王德明似懂非懂，目送萧知砚走出大门。

　　萧山跟着萧知砚出了门，兴奋地说：“将军，没想到那姓王的这么快就招了，还是你有手段！”
　　他们很快走到吃早点的那条街上，此时街上已经人来人往，清早，萧山还担心若他们无功而返该怎么办，连烧饼都少吃了两个！

　　萧知砚轻轻松了一口气后说：“你让人把王夫人送回府吧。”
　　“好嘞，不过将军，你这招儿确实够损的，以后如果传出去，对你的形象影响太大了。”萧山啧啧感慨。

　　萧知砚原本松下来的神色忽而又变得紧绷，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森林里的动物如果想不被老虎吃掉就要变得比老虎更凶残，同理，我们若不想被别人干掉，就要比他们更凶残，有多少人能被感化？被打服的倒是不少，恶要恶制。”
　　萧山怔了怔，心里泛起微澜。

　　“以礼相待是先生教小孩子的，教成年人完全不是这一套。”萧知砚看了看天色，“还不晚，我们出发回盛平。”
　　暮色四合，天边云卷云舒，胭脂色的晚霞散开又聚拢。

　　“天都要黑了。”萧山慨叹，“将军，我们不舍昼夜的来，要不今晚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你的身体撑得住么？”
　　“我们现在出发，尽早回去，以防夜长梦多。”萧知砚摇头，长云流散，夕阳一点一点沉降，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