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我们》冬青刀

1、第 1 章 陆云云

　　陆云云要去她梦寐以求的江城了。
　　过了今年暑假她就要上高二了，因为奶奶身体的原因，她要从榕城搬到江城去上学。两个月前，她以优秀的成绩顺利通过了江城一中的测试，获得了在江城一中上学的资格。
　　从榕城车站找了一座去江城的火车，陆云云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上了车。
　　陆云云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她放好自己的东西坐下来，拖着腮望着窗外发呆。
　　车开始行驶了。陆云云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人，街道，远处的树，她想，这个城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也不想再回来了。

　　车顺利抵达江城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陆云云拖着大包小包下车后，走出车站，因为来过，她早就熟悉了方向，准确地找到了汽车站，找到了一辆开往江城里的公交，她又坐了半个小时的车来到了在江城的奶奶家。
　　陆云云奶奶住的一个很有历史感的小区，小区楼房经风雨洗礼的痕迹很明显。小区楼房统一都是五层，奶奶住在二楼，一楼是仓库。
　　陆云云在楼下大声高喊：“奶奶！我回来啦！给我开门！”
　　陆云云大声喊了三遍，没等来奶奶的身影，倒是把隔壁楼的凤姨招来了：“大中午的喊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陆云云赶紧溜进楼道里面，她拖着她的行李来到二楼，敲了很久的门依然没开。看着紧锁的大门，她猜到了奶奶应该是在睡觉，根据奶奶她一贯的睡觉习惯，估计地震了也不会把她叫醒的。
　　陆云云没辙，只能把她的被褥，行李在奶奶家门口堆好，坐了半天车的陆云云此时已经累了，她蹲坐在被褥上，头和背靠着墙，本想休息一会的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江安收到了语文老师在群里发的电子资料，“同学们，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知识点汇总，你们抽时间在开学前打印出来并看完，开学考会考。”
　　“妈，你转给我点钱，我出去打印个资料。”
　　江安从衣柜里拿起一件背心穿上，刚打开门，就被门口躺着的人吓了一跳。
　　“我*！妈啊！”
　　“啊？咋了儿子？钱不够吗？”
　　“妈！门口有人啊！”
　　江安妈妈正在卧室躺着追剧，“有人怕啥的，咱这是二楼，不得天天有人过吗！”
　　江安已经语无伦次了，因为陆云云那个姿势，他已经不能分辨出来那是个活人还是死人了，况且他喊那么大声她都还没醒，更加确信了他的想法。
　　“不是啊妈！门口有个死人啊！”
　　“啊？！”正在喝着啤酒的江玲被吓得手里的啤酒打翻了，掉在了地上。她冲出卧室，来到儿子身后，“咋回事江安？有个死人？”
　　“嗯嗯，妈，咱快点报警吧！”
　　正当江玲要回卧室拿手机时，沉寂了良久的陆云云突然动了一下，然后换了个姿势接着睡。
　　“儿子，这，这尸体咋还能动呢？”
　　“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诈尸吧？”
　　“诈尸个屁！这是个活人！这是个女孩！快把人家喊起来问问人家要不要帮忙啊！这是个外地来的女娃吧！”
　　江玲走过去，轻轻拍了下陆云云，没想到陆云云竟然没醒，江玲接着喊她：“孩子啊？孩子！”
　　陆云云终于被震醒了，她睡眼惺忪，“啊？奶奶？”
　　“孩子，你咋睡这儿呢？”江玲问。
　　看到眼前的人不是奶奶，陆云云被吓得直接站了起来。“不是，我，我是这家的，这家主人是我奶奶，我来找她。”
　　“啊，这是你奶奶呀？”江安惊喜的问。
　　“嗯，嗯是。”
　　江玲拿起陆云云的行李，往她家搬，陆云云不知所措：“阿，阿姨，你这是？”
　　“是人家的孙女，娃，你先在我家歇着，等你奶奶醒了再回去！”
　　“啊，啊？谢谢阿姨，不用了，我等一会就行了。”
　　江玲手上的动作未停：“还等什么呢娃，你都等睡着了，能等着早进去了，听话啊，先在姨这里歇会，姨给你拿西瓜去，渴了吧？”
　　看着眼前的陌生人给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的陆云云感觉十分不舒服。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生活的打磨，陆云云虽然年纪小，但是骨子里已经养成了独立的性格。

　　从七岁那年夏天妈妈去世，陆云云就已经开始学着照顾自己了。
　　李铭是个漂亮的女人，在她三十八岁这年，好不容易从繁忙的工作抽出时间的她带着陆云云和陆瑾瑜去游乐园玩，回家的路上，她推开即将被货车撞到的陆云云，被酒驾的货车司机当场夺去了生命。
　　那天白天万里无云，那天晚上万里乌云，连续一个月不下雨的榕城下起了暴雨。
　　陆程在妻子去世后失了魂魄，整天闷在卧室里喝酒，抱着他和李铭的婚纱照痛哭，每天以泪洗面。
　　小小的陆云云站在卧室门口呆呆的看着爸爸，不知所措，她拿着哥哥陆瑾瑜买的晚饭小心翼翼地进去卧室给陆程送去。
　　喝醉的路程看见陆云云拿着饭盒，一时急火攻心，把陆云云拿来的饭盒狠狠丢在地上，冲着陆云云破口大骂：“滚啊！滚！没有你！没有你！我老婆就不会死了！”
　　陆云云被吓傻了，她看着打翻了一地的咖喱饭，哥哥只买了他们两个人的晚饭，她和哥哥一人一人一盒咖喱饭，她自己都没有吃，她还不懂什么是心疼，她想把她认为好的东西给爸爸。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忆力那个温文尔雅的爸爸，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现在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吗？
　　陆云云被吓得直哭，正在气头上的陆程听见哭声更烦了，陆程眼睛充血，变得神志不清，他抄起地上的一个酒瓶就要往陆云云头上抡！
　　在客厅里拖地的陆瑾瑜听到陆云云的哭声，丢下拖把冲进卧室，他冲到陆云云前面，把陆云云护在怀里，酒瓶应声落下，重重砸在了陆瑾瑜的背上。
　　“爸！你干什么！”陆瑾瑜大喊。
　　这时陆瑾瑜也才八岁，他克制着内心的恐惧，把妹妹护在身后。
　　仅存一点良知的陆程停止了暴力行为，他开始愤怒地摔着周围的一切，他拿起酒瓶狠狠摔向地面，摔向墙边，陆瑾瑜看着这一幕，拉着陆云云想赶紧出去。突然一片玻璃碎片向陆云云飞来，没来得及躲避，玻璃就狠狠地划过陆云云的额角。霎时间，鲜血涌出，陆瑾瑜见状，赶紧拿出来纸给她止血，伤口太深了，止不住的血一直涌，陆瑾瑜赶紧带着陆云云去楼下的诊所。
　　最后血止住了，伤口愈合后，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疤。
　　长大后的陆云云，剪了一个刘海，只为把那道疤遮掩住。
　　那天陆瑾瑜带着头上包着纱布的陆云云去找姑姑，姑姑陆青看见两个孩子，先是一惊，而后眼里又流露出麻烦的神色，但还是接待了两人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她把两个人带到了车站，送他们去了江城，去他们奶奶那儿。陆青确实没时间照顾两个孩子，她想，她正值事业风生水起之时，马上就要转正了，决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坐大巴从榕城去江城需要四个小时，两个人一早就上了车，一点早饭都没吃，陆青只给了两人二十块钱。
　　陆云云拉着陆瑾瑜的胳膊：“哥哥，我饿了.....”
　　陆瑾瑜看见右边座位上一位老奶奶带了一大兜包子，便问老奶奶能不能买她一个包子，老奶奶直接送给了陆瑾瑜两个。
　　老奶奶笑的很慈祥，“吃吧，孩子，不够这里还有。”
　　陆瑾瑜站起身拉着陆云云向老奶奶鞠了一躬，“谢谢您。”
　　昨天晚上就没吃饭，肚子饿极了的陆云云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陆瑾瑜把他的包子掰开一半给了陆云云。
　　下车的时候，陆瑾瑜悄悄把一张五元纸币塞进了老奶奶包里。

　　奶奶见到两个人后，抱着他们老泪纵横，声泪俱下：“娃们，受苦了......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吃一点苦！”

　　陆云云和陆瑾瑜在江城过了一个暑假，暑假结束后，两人要回榕城上学了，放心不下两个人的奶奶，和两个人一起回到了江城。
　　暑假两个月，陆程从没问过一句两个孩子怎么样，更可笑的是，半年后，陆程带着一个女人回了家。
　　“妈，这是曹秀兰，云云，瑾瑜，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妈妈。”
　　奶奶被气到脸色发青：“我说这几天你怎么把你跟李铭的照片都收起来了呢？原来是要迎接这个新人啊？”
　　“妈,,,,,我”兴许是心虚，陆程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来话。
　　“妈，你带着他们两个去B区那个房子住吧，你们在这里，曹秀兰也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你还怕他们两个孩子还能欺负她不成？”
　　“不是，妈，秀兰怀孕了......”
　　......

　　“陆程啊，以后，别说你是我的儿子，以后两个孩子，我管，你他妈爱管不管！好好疼你的新媳妇和新孩子吧！”

　　这几年，陆云云有几次想要去陆程上班的地方看他，但都被陆程以各种理由推了。那次，她提着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陆程买的生日蛋糕，去陆程住的在A区的房子想给他过生日，在陆程家门口等了好久，最后等来了陆程抱着他和曹秀兰的孩子，三个人其乐融融的场面。
　　陆程一出电梯门，就看到了陆云云蹲在他家门口，旁边还有一个蛋糕，愣住了，他慌张地看向曹秀兰：“不是我让她来的......”
　　陆云云站起身来，不知所措：“爸爸，我给你买的蛋糕，今天是你生日......”
　　“云云啊，我在外面吃过了，这个蛋糕你留着吃吧，我得回家了，你妹妹也累了该睡觉了，你快点回家吧啊。”
　　陆云云不想带走蛋糕。
　　“阿姨，蛋糕给你了，你记得给爸爸吃，妹妹也喜欢吃的。”陆云云把蛋糕塞给曹秀兰，赶紧从楼梯跑了下去。

　　跑下去了两层，陆云云想起来还没给陆程说生日快乐，她又返回去，来到陆程家门口，却看到，和一袋垃圾放在一起的蛋糕。

　　她哭着回到B区的家，扑进陆瑾瑜的怀里，她苦闷，她不解，她不甘。
　　“哥哥，为什么，是我做错了吗，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你没做错，是他们错了，他不是我们的爸爸了，以后，我们好好学习，好好活着......我们要活得比他们还好......”

　　陆瑾瑜十分争气，成绩一直拔尖，高一时更是连跳两级，拿到了国家数学奥赛一等奖后，陆瑾瑜直接被国内名牌大学江城大学保送。陆云云也不负所望，学习一直名列前茅。
　　在陆云云高一这年，奶奶因为身体原因回了江城。走之前奶奶托姑姑给陆云云办了转学去江城一中的手续。
　　虽然江城一中的入学条件很高，但陆云云很争气地顺利通过了江城一中的入学测试，准备去江城一中完成高中学业。
　　陆瑾瑜这时候已经上完大一了。
　　因为奶奶和哥哥都在江城，所以陆云云很期待去江城一中上学，陆云云觉得让她在哪里上学都无所谓，只要奶奶和哥哥在的地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