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级》雪梅梅子

1、废弃寺庙

　　天空灰蒙蒙的，像浮着一层薄云，又像笼着一层纱。
　　望舒扎着一个偏低的马尾，静静地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本子涂涂写写。
　　风吹起她的额发，只见她轻轻皱了皱眉，抬眸，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乌黑而透亮，看向远处奔来的女孩。
　　“望舒！你又进山写生啊？我找你找了好久……家里人不是说过么？这儿死过人的，不干净！你怎么总要到这来啊？”女孩跑得气喘吁吁，唉声叹气道。
　　“嗯。”望舒收起本子，看着女孩的眼睛，带着笑意，“没事的，不用担心。”
　　“那我们快走吧，今天太晒啦！”
　　望舒抬眼看了看天空，平静附和。
　　“嗯，我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啊？哪有什么需要收拾的……”瞳云低声嘟囔着，妥协道，“好吧，那你快点。”
　　望舒点了点头，不语，闭上眼睛，心神一动，睁开双眼。
　　眼前的瞳云消失了。
　　有细微的草动声、鸟鸣声，甚至有微风划过树叶的声音，但没有瞳云的身影，仿佛她从未出现。
　　风又吹起来了，刮过林间树枝，拂过石阶旁的杂草，不动声色的将她的头发吹散。
　　忽而一阵簇簇声，她回首望去，微笑道，“乌儿。”
　　一只黑猫从灌木丛中钻出来，脑袋上还沾了一片叶子。
　　乌儿是她小时候寻到的一只黑猫，眼睛如泉水一般清亮，不常像其他猫一样哼叫，但总是粘着她。
　　几年过去，它却好像从未长大。望舒听阿妈说，“也许它是只通灵性的猫，可以伴你一生呐。”
　　望舒与乌儿对视几秒，乌儿喵了一声，尾音上挑。
　　“难得听你说话——我没事，”望舒笑道，“回家吧。”
　　乌儿跟着望舒，尾巴下垂，似乎时刻保持着警惕，她们穿过一片竹林，下山便见到那被薄雾笼罩的村庄。
　　村庄内炊烟袅袅，几个孩童正在街上跑来跑去，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充斥着大街小巷，街边有卖粘米糕的，卖鸡蛋的，摆小书摊的……人来人往。
　　她们停在一间宅院前，推开铁门，跨过木质的门槛，走进院子。
　　院子的四周围着一圈粉墙黛瓦的屋宅，院中种了一棵很大的荔枝树，树下置办了一张大理石做的圆桌，旁边种了不少花草。
　　此时，一位温婉的女人正坐在圆桌旁的石凳上，拿着一把剪子修剪花草花枝。
　　“阿妈。”望舒轻唤了一声。
　　女人抬头，露出一抹笑，“舒儿回来啦，又去山上写生了？”
　　望舒紧攥着本子，又慢慢放松，“嗯”了一声。
　　“你说说你，每次都要跑进山上写生，咱村儿外边儿景色也宜人呐！小姑娘家家的，非一趟趟往山上跑，最近的事儿你也不是不知道……唉！”
　　望舒笑着应声，便回房去了，乌儿在她身后依旧紧紧跟着她。
　　望舒坐在书桌前，将本子打开，上面画了一座废弃的寺庙，俨然就是她刚去的那处。
　　乌儿跳上书桌，趴在本子旁边，一动不动，望舒揉了揉它的脑袋，在寺庙画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日期。
　　【2.7】
　　瞳云是在2月7日被发现进山的。
　　当时的村庄人只当是她上山去寺庙，没在意也没拦，直到瞳云再也没回来过，大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接二连三的，又有几个年纪相似的青少年上山玩后失踪，报警搜寻依旧没有结果。
　　【寺庙，少年，失踪】
　　“寺庙是瞳云最讨厌的地方，因此她不喜欢进山，怎么会突发奇想的上山呢？村里的人还说她是去寺庙了。”
　　乌儿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当然知道刚刚遇到的她是假的，”望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就是好奇那群东西的特性。”
　　“它们似乎对阳光很敏感呢……”
　　乌儿又歪了歪头。
　　“很显然，瞳云不可能说出‘死过人不干净’这种话。”
　　瞳云因为被父母宠爱，接受的教育也都是唯物主义观，耳濡目染，内心十分抵触“封建迷信”，从来不相信什么鬼神佛祖，每当村庄有祭祀仪式，她总不愿意参加，讨厌去那些寺庙，觉得无聊。
　　但她正是因为不相信，所以不可能认同“死过人就不干净”的说法。
　　望舒想到这里，乌儿突然用头抵了抵她的笔杆，她按住它的头，低声道：“我知道，那这次……你跟我一起去？”乌儿满意点头，叼着她的衣角就往外拽。
　　“不急，我们要去的时间不会太短……”
　　“舒儿，吃饭了——”外面阿妈的声音传来。
　　“来了。”望书把本子合上，抱着乌儿跑了出去。
　　今天的饭菜特别丰盛，滑蛋虾仁、松鼠桂鱼、清炒时蔬、麻婆豆腐……望舒夹了一个虾饺到阿妈碗内，“我要出趟远门，之前答应的那件事……还要我做什么吗？”
　　阿妈把虾饺塞进嘴里，一口咽下，摆摆手，“算啦！人都死了，还能帮甚么！”
　　半个月前，阿妈听说盛家有个小子，嚼烂了圣贤书，不久前突然极热衷于水墨画，重金求师。
　　阿妈听说后立刻表示，“我们家望舒自幼学画，谈不上多么精通，也算是一擅长的爱好，而且与令郎年龄相仿，想必也更好相处，要是盛家愿意，我帮你们问问她。”
　　盛家人一口答应，忙询问酬劳价钱。
　　阿妈却笑着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这点小事哪儿用得着重金酬谢？这样，若是她愿教，你们给她带块那山上的小石头好了，她打小儿就喜欢那个。”
　　于是第二天，盛家用一个带着精致木雕的盒子，装着一块干净的山石和一只玉镯，请望舒姑娘一定要收下，算是谢礼。
　　望舒笑了笑，双手接过，鞠躬致谢，随后只拿出那块石头装进随身衣兜，将盒子连带镯子锁进柜子，便带着盛家的那小子进书房研墨铺纸。
　　“老师好，我叫盛樊安。”盛樊安拄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望舒。
　　“望舒。”
　　“寓意月亮？很好听的名字。”
　　望舒没有再回话，把笔杆递给他，“你该开始学了。”
　　“行。”盛樊安接过笔，又忍不住问道，“望舒老师喜欢石头？为什么不自己上山捡呢？”
　　望舒顿了顿，敛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