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世界》僵尸疯子

5、感冒

　　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境遇，我蜷缩在街边的长凳上瑟瑟发抖。凳子冰凉的温度慢慢浸入骨髓，身上的温度一丝一丝抽离。
　　这是否印证了一句话，自作自受。
　　我自嘲地想，以后写小说也许又多了一个素材。
　　从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家逃离，无法回到另一个同样不属于自己的家。
　　J，对不起，对不起。
　　当身体已经无法敏锐的感受到外界的刺激时，我觉得自己的意识也在渐渐的远离。也许是要睡着了，我怎么能睡得着啊？不久之前还有点喧闹的街现在已经开始安静，也有少数几个夜归的人从我面前经过，他们总是会盯着我看，眼睛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我不知道那眼神里是什么，大概是给无家可归的人的一种同情。
　　什么时候我也沦落成街边流浪汉一般，可怜兮兮。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具体过了多长时间我完全不清楚。我只知道这漫长漫长的煎熬在一点点地消耗我所有的能量。
　　我站起来，下定决心一定要往一个方向走，就算离我的家越来越远我也不在乎。
　　总之不能停。
　　于是我勉强振作精神迈开脚步，沿着街边走。
　　天空露出了光亮，太阳从地平线的那头升起，我抬头看它时，它正好挂在一栋大厦的顶端。
　　它的光晕就像中国神话人物头顶的光环。只是光色一点也不柔和，越来越强，越来越刺眼。
　　我走到菊园小区的门口时，天竟然这么亮了。
　　我该庆幸我没有走错方向，我该庆幸尽管绕了不少弯路，但我至少走的每一步离这个“家”也近了一步。
　　J肯定也已经起床了。这个时候应该是他标准的起床时间。我仍记得他每次睁开眼时窗外太阳的位置总是不偏不倚挂在房间窗户外的上方。光能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过来，他会轻轻的下床走出房间准备早餐，唯恐吵醒了我。
　　可是今天早上他的身边没有我，我从外面回来，敲他的门。
　　敲了很多次门，没有人应。我觉得自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拿钥匙时才猛然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我不知道是落在X的家里还是掉在了路上。
　　连敲门也没有力气了，我顺着门滑下去直接坐在了门口。我从未感觉到这么累，身体累，心也累。
　　眼皮越来越沉重，我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可是抵挡不住睡意。这是我的港湾，所以我能无所畏惧的躺在它的怀里。
　　好像进入了一个梦境，我在梦里努力挣扎着要起来，可是怎么也无法睁开眼睛，我在心里疾呼，救我，救我。
　　痛苦，难以言说的痛苦。
　　终于眼睛睁开了。我看到眼前模糊的两张脸，他们一齐问我，L，你怎么了？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被吓醒了，内心的恐惧与不安让我更加清醒了几分。
　　那个他是J，那个她是X。
　　我该怎么办？
　　J，你在吗？开开门！我从来没有这么费力的喊过话。我真的想让他听见来给我开门，我只想扑到他怀里，我只想索取他的温度，感觉自己一秒钟都坚持不下去了。
　　好难受，好难受。
　　总算听到了屋内的动静。J打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他还穿着睡衣，像是刚起床的样子。
　　他带着暖暖的笑意温柔的说，你回来了。
　　我好想扑过去，我好想说J，我爱你，我爱你。
　　看到他那一刻我感动的想哭，我才知道他每天起得那么早只是为了替我准备早餐，照顾我脆弱不堪的胃。而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肯真正为自己不用那么早起床。
　　可是我不敢抱他，我怕他看出什么
　　我笑着说，是啊，X说给我放半天假，我今天不去上班就在家里写写小说。
　　他说，她那里好玩儿吗？
　　我说，嗯，她家里很不错呢，昨晚也睡得很好。
　　我吻他的脸，他也轻轻的碰了我的额头。说，你应该吃早餐了吧。
　　是的，X做了早餐，吃完才回的，我说。
　　那就好，我要去上班了哈。他边说着，边往房间走，大概是要去换上班的衣服。
　　他走出门时我才意识到，原来他也没有吃早餐。

　　有时候一些生活中的细节已经不能用懒惰与不懒惰来形容。我不是懒惰，而是完全没有用心去留意过。
　　这些细节，J从来都替我想好，而我替他做的，细细想来真是少得可怜。
　　躺在床上，我浑身难受的要命。体内像是被火灼烧着，眼睛干涩的睁不开。意识早就走远，整个人虚弱得几乎要晕厥。
　　算了，难受也罢，总算躺在了有J体温的被子里。不要多想，能睡就睡吧。
　　睁开眼睛时，我看见了床头柜上的药。
　　J下班回来了。
　　我觉得人就是这么奇怪，高烧中的我竟然睡了一个好觉，这么久以来最为安稳的一个觉。
　　我开始体会到为什么人会因为精神问题而自杀。
　　事实是，生理上的痛苦完全不及精神上的痛苦。我想能拥有一个好睡眠比起烧得人事不省算是赚到了。
　　J拿着水杯进来。他关切的眼神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是不是很难受，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说，不用了，睡一觉出了汗已经舒服多了。
　　他开始自责，自责自己怎么能没把我照顾我。
　　我很想说，J，你骂我啊。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老是怪自己。
　　可是我该如何向他解释我的“错”究竟是什么。

　　我想避开X，几天没去咖啡店上班我也没有联系她给她一个解释。
　　我害怕再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后，抵挡不住想要见她，见到她之后整个事态便更加无法收拾。
　　一颗心如何能撕成两半，安放两个人。
　　这么做太自私了。
　　为了J，为了自己，也为了X，我应该要快刀斩乱麻。
　　X，你应该去找一个能全新全意爱你的人，而不是像我这样。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