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铃儿》孤舟泊秦淮

15、第 15 章

　　计划简单得很，一场大火，两个死人，一辆马车和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去处。

　　冬日里的大火虽不常见，但也并非不合理，花街柳巷的烛火可是彻夜不熄的；两个死人更是常见，即使是京城，冬日里路边冻死骨也是成百上千，捡些身量相近的便可；马车和去处由哥哥的好友解决。

　　“我早些年，住的是你那间屋子。”妈妈空着的手伸出食指虚点我的眉心，眼里满载回忆，“东西倒是没有那么多花样，却也差不多疼，日日不停不歇地见客，直到身上的伤一层叠着一层，肉烂的不能见人才得几日闲。”

　　“我捡着你，养你成人，再亲手把你推上那台面，不过是盼着你至少能活得光鲜些，就算哪天没了也有人能念着。等你大些，我也想过放你出去，不过后来想想你这脸蛋要在这世道里讨生活，处境不定更差，倒不如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至少吃穿是缺不了你的。”

　　“不过如今，有办法出去，我自不会阻拦。我这一生算是烂在了这乌烟瘴气的巷子里，你不一样，有青弦在自是不会亏了你。”

　　妈妈说话时，眼神直盯着我，好像透过我看着了过去的自己，即使是提到了哥哥也未曾给他一个眼角。妈妈似乎从那次戳破之后便不待见柳哥哥了，和待我比起来，算得上是天上地下了。

　　我听着他们张口，闭口，一言，一语，像是在听那神仙话本一般遥不可及，手指不知不觉攥紧了袖口，生生给上好的锦缎攥出痕来了。“妈妈……和其他哥哥呢？我二人失踪，妈妈不好跟上面交代的吧？”

　　即使是冬日里，妈妈的扇子也从不离手，他握着扇柄在我眼前晃了晃。早些时候没仔细看过，上头绣着成对的画眉，麟羽间的丝都流着光，精致得不像馆里的事物，估摸着应当是早些年的客人送给妈妈的，就像客人送给我的那些子环佩似的。

　　“我自有办法，你不必担心。今日不过是知会你一声，明日一早便随着青弦一同……离开这腌渍地方。”说完妈妈便摆了摆手，把我二人赶了出去，只留下个被烛火拉长了的身影，孤寂又飘渺。

　　回了屋，脚下像是踩着棉花一般，像是做梦。明日一早，便可以离开这关了我十余年的牢笼了吗？一切真的能如计划那般顺利吗？丢了我还好说，不过是个名声大点的玩物，没了柳哥哥之后妈妈又怎的跟朝廷交代呢？

　　我径自想着，没注意柳哥哥坐在身后，捏着梳子一下一下地顺着我的头发。“莫要多虑，一切交给我便好。只是往后的日子没了锦衣玉食，怕是要苦了你了。”说着他又叹了口气，手下的动作轻了几分，“今日便是见妈妈最后一眼，来日不会再见了。”

　　二人依偎着，柔声细语商量日后的生计，我曾想也不敢想的幻影，现今便摆在了触手可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