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水仙》做一颗沉默的果子

1、第 1 章 再见 高一的

　　一点细雨，风吹过凉凉的。
　　打伞的人不多，今天是报道的日子，大家都忙在相同的喜悦里。
　　明黄色短袖在这灰蒙蒙天里格外显眼。
　　直到看见她，我才知道意识到，这是19年的一中。图书馆还被绿荫包裹，树仍在河边。
　　赵一鹭还是高一新生，青涩，腼腆。
　　看她接过一中的餐卡，眼底全是欢欣雀跃。
　　突然就不忍心再看下去，她不知道未来三年，不，未来很多年都会过得痛苦。比鸡早，比驴累，整天困得跟狗似的。还有更恶心的东西。
　　人总是有点恶趣味，比如我。突然很想看她笑话。
　　她刚剪的短发被倔强地扎成马尾，前额边有点自来卷，整个头炸炸的。
　　人看着挺有特色，很青春。
　　早上报道的匆忙，赵一鹭没怎么逛一中。但她整理完宿舍还是直奔教学楼，也没半点好好看看校景的意思。
　　路上有条河，荷花被昨天的暴雨摧残得没个样，不忍直视。两旁柳树也秃了不少，没什么好看的。
　　不止一中的学生，这里的花花草草也很受折磨。

　　教室在二楼，还是单面楼，她运气一向可以。空气流通，人也少，没那么挤。还挨着厕所，除了闻点味儿，也没什么不好。
　　教室里人慢慢满了，班主任坐在讲台边。
　　赵一鹭同桌是个男生。其他同学都是男生坐一起，女生坐一起。
　　估计是人都不熟，而且班主任就在班里，没有人说话，即使有收拾东西的声音，仍是一片寂静。
　　她书包里带着闲书，不算太无聊，还能打发时间，有的同学甚至都开始无聊的转笔了。
　　见人到齐了。班主任开始了意料中的自我介绍，没几句话的事，他非得说很久。我总结了一下，他叫张方，以前管行政的，第一次当班主任，一定会带领班级扬名一号楼。
　　又让大家挨个上讲台介绍介绍自己，好几个人都紧张得口吃，满脸通红。叫什么名儿，从哪个初中来，希望和大家成为好朋友之类的话又是复制粘贴一大片。
　　熟悉的话，熟悉的流程，没什么新意。
　　赵一鹭和她室友一起坐在教室中间，一会儿就轮到她上。
　　她话少，三句完事。
　　等全部学生介绍完后，老张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能考上一中的，想必都是初中的佼佼者……所以……而且我们班挨着实验班，这叫做什么，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同学们，我们要利用好这个……”可惜，老张激动澎湃的心被突然响起下课铃吓了一跳，“那我们先休息，下节课再继续啊。对了，来几个同学帮个忙，过来搬书。”
　　课下自然比刚才热闹，有了聊天的人，不少人到走廊透气，也有同学靠着窗，从那儿向东看就是学校东门，门口的马路，对面的小区。没有多热闹，但和一中有了巨大的反差。
　　教室的光照得不远，教学楼前的空地昏暗着。
　　路灯很亮，但照不进校园。有装饰极强的巨型花坛和树丛遮住，一片明一片暗，界限分明。
　　今晚没有月亮，还是有同学固执地看着窗外的天，可能在发呆吧。还有学生只是趴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看书，不说话，不接水，一直愣着。
　　没有老师拖堂的十分钟很长，他们做完自己的事，不等铃声响，就已经在座位上准备第二节自习了。
　　这么长的十分钟，以后也没几次了。
　　预备铃是致爱丽丝，铃响了，和下课铃一样突兀又吓人。
　　老张没来教室。
　　有同学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大概是下课时混熟的。
　　赵一鹭还是拿着那本书看着，从上节课开始看，得有一个小时了吧，也没翻几页。
　　看下表，过了十来分钟，老张才进来，板着张脸，手紧紧背在后边。
　　他眼睛本来就小，戴着眼镜，现在又眯着眼，严肃和喜感并存。
　　就站在那里不动，不吭气，左右扫视，学生看书，他看学生，我看他们。
　　“别忘了，我们班的监控不是摆设！刚才我可在监控里看见了，那个王扬，陆茵，郭俊昶……都上课了，怎么还在说话！没有一点高中生该有的纪律和样子！”老张看着上节课填的座次表，冷不丁说出这些话，把班里学生都吓了一跳。
　　“还有成梦安，严君，赵一鹭……你们看看人家，早有准备，要不在看书，要不在练字，还有学生现在已经开始刷题了，人家从现在就开始学习了，他们从现在就已经开始领先你们了……”老张在班里，边走边唠叨。
　　别的不说，那个赵一鹭明显就是在发呆，哪里有学习，老张看的也不怎么认真。
　　上节课间书都发下来了，同学都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二节自习下课，班里比上节课间更热闹了些。
　　赵一鹭和她同桌聊了起来，她可不是个会主动的性子。
　　搞了半天，是她同桌上课一直抖腿，连着桌子一起晃。估计上课时怕监控拍着，不想让老师以为两个人讲悄悄话。所以忍了半天，等到下课才跟同桌说。
　　怪不得看着这么不耐烦。
　　男生很快道了歉，他是个自来熟的人，就着这件事马上就敞开话匣。赵一鹭也没想到他同桌话这么多这么密，
　　估计也是不想再看那无聊的书，两个人就这样子聊了起来。李蒙——她在班里认识的第二个人。
　　第三节自习上，老张又开始了他上上节课的激情演讲：“咱们说到哪了，噢，说到我们靠大树好乘凉了，对！学校给我们安排的位置不赖，挨着两个实验班，我们班的位置，得天独厚，楼层不高不低，所以啊，我们得对得起这个位置，得向实验班看齐！尽可能学习他们的作息和自习的时间……所以啊，中午我就不说了，大家都一样。下午呢，我就先把吃饭时间改一下，提前五分钟到班，朝隔壁班看齐！同学们，我们一定能做到！每天下午饭后，我就在班里等着，看谁迟到！”
　　老张说完又在班里转了几圈就又消失了，不知道又去哪里。
　　底下的学生面色变化不大，大概还不知道提前五分钟的痛苦。
　　赵一鹭下午没吃饭，现在看起来影响不大。
　　距离下自习的时间不长，九点五十放学，也就不到一个小时。放学了还可以去小卖部买东西，应该饿不到。

　　回寝的路上，人群熙熙攘攘。
　　第一天下课，大家走的都不快。看赵一鹭的样子本打算自己走的，但被室友叫住等她一起。
　　两个人走得很快，赵一鹭个子高点，是陈羽希在配合她的速度。但她没注意到，平时走路就带风。
　　两人很快就到了宿舍，各自洗漱，另外两个室友也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大家在慢慢认识，三号床是个比赵一鹭话还少的女生，可以说是冷漠。二号床则是个幽默的女生，情商很高，和陈羽希一样。
　　寝室一开始的氛围是她俩撑起来的，陈羽希是四号，一个温柔，白白净净的女生。
　　到点，熄灯。
　　一切如常，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之前天天熬夜的缘故，赵一鹭辗转反侧，快十一点也没睡着。
　　只有三号睡着了，剩下的两人也翻来覆去。
　　一天了，再迟缓的脑子也应该反应过来，我回到了十八岁，但也不算完全穿越。
　　更像是一场默剧，重温自己走过的路，也改变不了什么。
　　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重温自己的悲剧，怎么这么倒霉。
　　明明已经考上大学了。
　　幸好，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当是看高中纪录片了。
　　有好有坏，刻骨铭心。
　　当然，坏事更多，只关乎我自己。
　　一些人很久没见，名字已经对不上长相了。
　　直到今天一看，原来和记忆中的差别也不小。
　　对他们的印象还停在高三，比今天的他们疲劳些。
　　不过，有个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