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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捻红 他可是登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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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莺。”阿爹温柔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唤过来,我抬首看向阿爹,这才仔细看他的脸,竟然很是年轻,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虽然有些岁月的痕迹,但那张脸还是帅的:五官周正大气,眼神清亮,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让人很有安全感。
我沉浸在阿爹的帅脸中不能自拔,他见我半天没有回应,便又问道,“莺莺,刚才可有吓到?”
我盯着那张帅脸,飞快地摇头。他见我神态自若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那跪在地上的老人,见阿爹怒气未消,忽然加大力度,咣咣地朝玉石板地面砸头,额头都磕秃噜皮了。
“请凌家主饶命啊,我家六郎年纪小,不懂事,唐突了姑娘,但他绝对是无心之失,请家主高抬贵手,饶他一命吧,老奴在这里,替他给凌家赔罪了……”老人说的声泪俱下,我看着都有点感动了。
但我也很为难,那个花符彦当众骚扰我,真的让人恶心,可是,就因为他亲了我一下,就要他的命,确实又有点过了,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回头,伸手想扶老人起来,这时又有两个护卫冲过来,将老人架走了。我只好讪讪地缩回手。
阿爹掸了掸衣衫,轻咳了一声。厅堂里的人刚从震惊惶恐中晃过神来,此刻正在低声议论,听得阿爹的咳声才安静下来。
“今日不好意思,惊扰了各家哥儿,大家忙了这半日,想必也是乏了,那相看就先到这里,待事态平息,凌家必为今日之事,登门向各位一一致歉。”阿爹说罢,微微向众人拜了拜。
众人见状,也不好再有怨言,只一边说着“岂敢,岂敢”的客套话,一边各自打到回府去了。
这场闹剧总算结束了。事后阿爹又安抚了我几句,见我没有太难过的样子,便安心地去办事了。四姐看看我,又一脸嫌弃地冲我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眼前陌生的古代建筑和室内摆设,院子里行色匆匆的一行仆人,我终于说服自己,真的是穿越了。
可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呢?难道已经魂飞魄散了吗?看她身边人的样子,可能还不知道她不在人世了,也就是说,有人神不知鬼不觉暗害了她。可是,如果暗害的人发现她,也就是现在的我,又活了过来,他会不会,继续加害我呢?
我被自己的推测吓得一激灵:如果大家都没发现她被害了,那只能说明害她的人是她身边的人,那到底是谁呢?
太糟心了,刚穿过来就要提心吊胆地找凶手,我还想过两天舒坦的日子呢!
正在我愁容满面,想着怎么才能安然无恙地查出凶手时,一个单薄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厅堂门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问道,“怎么,这天底下还有人敢欺负我家五姑娘?”
这,这是谁?看长相,他应该有凌家的基因,与那四姐有几分相像,但辈分要怎么叫?我回头想看玖瑜怎么称呼他,才发现这丫头根本没在我身边。
我只好摆出一副职业假笑面对眼前这个男子。
“唉,你总是这样。”男子扶着桌角,有气无力地坐到我下首的椅子上,说到,“都是自家人,何必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我有点茫然无措,照他的意思,为了立住我之前的人设,我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还得做出不想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虽是如此说,但给别人平添烦扰,也是万万不行的。”天知道,我说的都是个啥呀!
“莺莺,”那男子听了我的话,似是有些担忧地问,“今日那花家六郎当真亲了你?”
我看着他,有些想笑。这不明知故问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八卦怕是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
“当真?!”他看我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生起气来,夸张地握紧拳头,“他们花家,区区落魄侯爷,竟敢来将军府撒野,真是嫌命长了!”
我看他义愤填膺地挺直腰板,仿佛下一刻就要奔出门去揍人,不觉感动,竟有点想笑。
“他们真的嫌命长了!”一个明朗的女声从门外传了过来。
我和男子抬头望去,原来是玖瑜。
她走进门来,向男子拜了拜,称他三公子。
噢,原来这是我三哥。
然后走到我身边,单膝跪地,向我抱拳说到,“请五姑娘责罚!玖瑜有负主恩,在姑娘危难之时,没能全力保护您,让你落入如此境地!玖瑜难辞其咎!”
我真是服了古人这动不动就跪的礼仪了。我赶快起身将玖瑜扶起,说道,“不怪你,是他骚扰我,怪你干啥呀!”
“可是”,玖瑜还想说什么,被我一手捂住嘴,再不吱声了。
“莺莺,”那三哥看了半天,才想起继续他的愤慨陈词,“这花家一向做小伏低,今日这么嚣张,必定有人在后谋划,一会儿我就去审他,让他供出主谋。”
“三哥儿,还是快歇歇吧。你身子骨可禁不起这么折腾。”玖瑜揶揄三哥道。
三哥看了眼玖瑜,没呵斥她,反而陪笑道,“为了五妹妹,哪怕这身子不要了,也得给她讨个公道。”
“快别说了,三哥儿,一会儿家主看你缠着我家姑娘,姑娘又该被斥责了,您快回屋好生将养着吧。”说罢,玖瑜搀着我,连拉带扯的将我拽走。只留下三哥莫名孤独的身影。
“玖瑜,你好刚啊!”我朝她竖起大拇指。
“姑娘,你说什么?”玖瑜疑惑地问。
“小瑜,你敢嘲讽三哥哥,真是厉害呀!”这个凌家挺有意思,侍女都能顶撞主子。
“他算什么东西。”玖瑜撇撇嘴,感觉马上就像四姐一样翻白眼了,“跟他说话都嫌脏了自己的嘴。”
她这么不尊重三哥,难道他是庶出?
想着四姐刚才坐我下首,可能我是嫡出?
“姑娘,你可别被老三那样子骗了,他跟那四姑娘一样,都是心肠歹毒的,跟他们爹一样,心思不正。”玖瑜愤愤不平道。
“那你,展开来说说。”大家族的秘辛,可不能错过。
玖瑜突然住了口,看我一脸开心的神情,忽然又跪下了。“姑娘,玖瑜知错了!不该背后议论他人是非,情愿领罚!”
我还能不能好好儿地听个八卦了!动不动就跪,动不动就罚!
但看玖瑜倔强地低着头,怕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只好打个哈哈,将她再次扶起来。
“以后别动不动就跪,”我真诚地望向玖瑜,“好像我这人多苛待下人似的。”
玖瑜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着我。看她这神情,我之前必然就如三哥哥说的那般,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了。
我怕再暴露自己,回到房间后,就将玖瑜打发走了,连晚饭都在屋里自个儿吃的。
我脱下繁琐冗长的外衣,躺在床上,抻了抻懒腰,试图捋清现在要完成的任务。
第一,查出这个害人的凶手,但要想查出凶手,就要了解我身边的人员构成。凌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家教很严,下人口风也紧,问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第二,了解我的身世。今天相看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一般这种相亲活动都是家里主母操办,这里怎么都是男子来管呢?我和三哥四姐应该是同母异父,但地位差别怎么这么大?难道母亲改嫁,他俩是前夫所生?
我越想越混乱,只得去书桌翻翻,看看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
这一翻不要紧,不仅翻出了真相,还翻出了“我”的谋反罪证。这狗血程度,我只在竖屏短剧里感受过。
我所在的历史空间,是个女尊男卑的世界,女子主外,在外谋生,男子主内,在家教养子女,虽然没明令禁止男子外出做事,但大部分男子都是“宅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相看和出嫁时,才离家外出。
女子可以世袭家族称号,掌管国家命脉职位。可以参加科举考试,封官封地。
男子虽可以出门做事,但不能世袭家族地位,有杰出的人也可封为诰命。男子有自己的姓名,但是嫁人后,只能随妻姓。男子娶亲可以登门求亲,但是女子可以反选,同意婚事,便向男方下聘礼。男子要琴棋书画,六艺都通晓才算贤德。
这与古时对女子的要求无出其右,看来权利的压制都是相通的,无论男女。
我现在所处的城市正是皇城所在地——玉京。皇帝么,自然也是女子,人称简帝,她可是个狠辣角色:8岁登基;14岁铲除异己,巩固朝政;18岁平定诸侯内乱,与民休养生息,大力发展国内经济,提升国力;23岁征讨外邦,统一北方诸国……年纪轻轻,就将偌大一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这在历史上都能称得上千古一帝了。
当然,这些丰功伟绩里,自然也少不了我娘亲——西南镇远大将军的功劳。她与这简帝是表姐妹,自小便追随她,伐异党同,镇压叛乱,征战沙场,19岁就封王拜相,独得皇上恩宠。
但自古以来,狡兔死,走狗烹的史料历历可数。我那娘亲,已外驻极北之地多年,而家眷都在京城留守,未曾跟随,看来是功高盖主,引得简帝猜疑了吧。
说起这凌家的人员构成,却复杂得很。我从这人日记里所写的内容,猜了个七七八八:原来娘亲虽是亲娘,但阿爹并不是我亲爹,而是亲爹的弟弟。娘亲的第一任丈夫是我亲爹,也是我大哥和二姐的亲爹,但后来不知怎的,亲爹失踪了,娘亲又娶了个私塾先生,也就是三哥和四姐的亲爹,后来我亲爹被找到了,娘亲生下“我”以后,亲爹却又自尽了。因为那时娘亲要被外派,家中没有大人照顾,亲爹的弟弟,也就是现在的阿爹,嫁给了娘亲。所以,我从小是在阿爹身边长大的,怪不得他那么偏疼我。
日记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提到娘亲,看来她们母女关系很紧张。
但让我紧张的是,她提起简帝的次数太多了,而且看她频繁接触朝中各级大臣,仿佛又在谋划什么,让人非常不安。
我整理了日记,将它们悄悄藏到衣柜的深处,这才安下心来。
折腾了一天,我早就又累又困了,摇摇晃晃地走到烛台前,吹熄蜡烛,想要赶快倒头大睡一觉,忽然,一支胳膊从背后将我拦腰抱入怀里,吧唧在我的脸上又亲了一口。
奶奶的,有完没完了,这又是谁啊?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我生气地一回手,想扇那人一巴掌,但出人意料的,他竟轻飘飘地躲过去了。
他还紧紧地把我箍在怀里,低头贴在我耳边说到:“怎么,花六郎亲得,我就亲不得?”
听了这话,我登时血气上涌,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便利落地肘击,躲闪,转身,掐脖子,一气呵成地将那男子拿住。
太厉害了,原来我是会武功的!
借着月色,我想将那男子看个清楚,结果他低着头,整张脸都在阴影里。
“我就开个玩笑,”他低沉地笑了两声,“美人还真生气了?”
美人?此人举止虽轻佻,但好像身份并不简单。
我佯装生气地松开手,坐在铺满月色的桌案前。
他整了整衣襟,也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今晚的月色,清凉如水,虽不如圆月明亮,但照人依稀可见。那男子却故意似的,偏偏背对着月光,只将侧脸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他见我不说话,便继续嬉笑道,“怎么,今天被那竖子轻薄了,就把怒气都撒到我身上了?”
我抬头瞪他,心想,居然用阿Q的语气跟我说话,真的讨打。
他看我怒发冲冠想要将他掀翻在地的样子,终于端正了态度,说道,“他今日这么闹,可不是乱来的。”
“怎么?”我装成主人的语气问道。
“他背后确有主谋。”他见我消了气,马上又嬉皮笑脸地说。
看来,这花六郎果真有背后主事之人,就不知那人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