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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狐狸 ...

  •   在烟花的绚烂映照下,一道身影缓缓走近,打破了这宁静的夜晚。

      “火树银花—”

      来客的目光徐徐落在谢云书怀中的婴孩之上:“天伦之乐。”

      而后溢出一抹嗤笑:“真是好一番闲情雅致。”

      江宁闻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姿容绝艳、相貌昳丽的男子,他一身白色素衣,简洁而又不失高雅。他身后,两位同样俊俏的男侍静静地站立着,也是一身素白。

      她觉得眼熟,盯着此男那双内勾外翘,羽睫纤长,眼尾一点泪痣,如同狐狸一般的眼睛看了半天,蓦地灵光一闪:

      这个美男我画过!

      她曾翻出自己以前的画作观看,其中美男大多温文尔雅,如谢云书一般,唯独有一幅,风格迥异,令人过目难忘。

      画上美男长发及腰,头戴一顶精致的金冠,金线缠绕,玉石闪烁。额间点缀着金质花钿,两侧垂挂着珍珠步摇,华贵非凡。

      而垂下的发丝中也掺着金线,也不知怎么梳进去的。

      衣着更是华贵非常,璎珞、环佩、金镯、流苏耳饰等所有饰品几乎都被他戴在了身上。

      一条锦绣玉带束在腰间,勾勒出他纤瘦的腰身,只露出一张养尊处优同样华贵的精致玉面。

      一双嫣红唇瓣微微勾起,往上是挺而翘的鼻,那双俊俏的狐狸眼嵌在其上,眼尾微微上挑,一点深红泪痣无端增添几分魅意。

      他笑盈盈地看着画外之人,微微眯起的眼眸如蜜糖一般诱人沉醉。

      如果画谢云书需要一刻钟,那么同样的精度,这个人,一刻钟恐怕只够自己画好他的头。

      不过这是以前了,现在站在江宁面前的美男浑身上下无一装饰,及腰的长发也只用一根白绸束在身后,画他比画赵明琅都简单。

      和画上的富贵妖精完全不同,他依旧姿容绝世,却不复张扬芜魅,反而有些憔悴,他此刻盯着谢云书的眼神中,更是流露出几分明显的厌恶。

      谢云书对此视若无睹,而那位美男却径自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言语中的嘲讽之意更甚。

      “这孩子,究竟是你的姊女,还是……”他一字一句,其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你的小、野、种?”

      谢云书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猛然转头,目光如冰刀般射向眼前之人,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宋锦狐,你若再敢多言,我便割下你的舌头。”

      江宁虽听不清他们具体的对话,但隐约听到“小野种”三个字,顿时心头一紧,这莫非是在说自己吧?

      难道这位美男已经知晓了什么秘密?

      她的身份隐秘至极,非但因其独特的疗伤之术令人叹为观止,更因她若幸存于世,理应被召回西岭履行劳役之责。尽管朝廷或许会念及她的健康状况网开一面,然而,多一事终究不如少一事,省得节外生枝。

      虽然这种想法近乎荒诞,但万一此人真的掌握了某些确凿无疑的证据,那么他或许真能以此成功举报。

      初临人世,便已背负朝廷三年的劳役之债,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命运捉弄啊。

      江宁轻轻晃了晃头,试图让谢云书松开他的手。

      “动怒了?”那位名叫宋锦狐的美男子脸上露出更加讥讽的神色,“宁宁离世尚不足一年,你便全家其乐融融,仿佛过往伤痛未曾发生。我还以为你不知世间情为何物呢。”

      谢云书不愿这些刺耳之言传入江宁耳中,但江宁满心好奇,他无奈只得松开手。

      “我永远不会忘记过去。”他的话语依然淡漠,但情绪已趋于平稳,“然而,无论是阖家欢乐,还是悲痛欲绝,这些都与你毫不相干。”

      宋锦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与我无关?你真正想划清界限的,恐怕不是我,而是江宁吧!”

      江宁聆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揣测宋锦狐并非无理取闹,而是有备而来。或许是因为信息不对称,他自行脑补了一出纷繁复杂的大戏。

      宋锦狐的矛头再次指向谢云书怀中的婴儿:“前些时日,你日日跪在谢府门前,众人都以为你是因宁宁之事触怒了谢大人。那时,我还以为你情深意重。可转眼间,谢家便多了一个婴儿,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这时,一直默默充当背景板的男侍突然开口了:“说不定谢公子下跪并非为了江宁,而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找个名正言顺的家呢。”

      另一位男侍满脸稚气地问道:“那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呢?”

      先前的男侍好心解释道:“当然是谢公子……”

      “住口!”谢云书手掌紧握,胸膛急剧起伏,显然是愤怒至极。

      那男侍被吓得声音都虚弱了许多,却仍硬着头皮继续解释:“当然是谢公子与人日日缠绵得来的呀!”

      天真的男侍羞得捂住了脸:“天哪!这真是太令人害臊了!”

      看着这两位男侍浮夸的表演,江宁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笑意,没有当场笑出声来。

      谢云书的双眸中怒火隐隐,他目光深沉地盯着眼前二人的夸张演绎。

      那位好心的男侍不遗余力地继续揭秘:“细细推算,江姑娘离世之际,恰巧便是这婴孩孕育之时呢!”

      天真的男侍闻言惊愕万分:“那岂不是意味着,在江姑娘卧病在床的时候……”

      “在宁宁病重卧床之际——你谢云书究竟是何作为?!”

      宋锦狐怒声打断了两位男侍的言辞,他脸上原本挂着的讥讽笑容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恨意。

      在他眼中,这个荒诞不经的剧本似乎就是事件的本来面目。

      尽管江宁看着这场闹剧只想发笑,但宋锦狐却仿佛亲眼目睹了江宁离世的惨状在他眼前重新上演,心中只燃起熊熊的怒火。

      谢云书的身躯微微颤动,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男侍的侮辱言辞原本已让他愤怒不已,然而宋锦狐的那句质问更像是一根锐利的钢针,深深刺入他的心扉。

      宁宁,她的失魂落魄、她的恍惚迷离,都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他本该更细心的关注着,本该如影随形地守护在她身旁。

      然而,他竟如此愚昧无知。当宁宁说想要独处时,他竟真的放手让她孤单面对,直至她心中的希望之火渐渐熄灭,直至一切已然无法挽回。

      他在做什么呢?当江宁食欲不振时,他愚蠢地以为美食能抚慰她的心灵,于是竭尽所能地搜寻珍稀食材,精心烹制美味佳肴。

      他忙碌了一天一夜,却浑然不知江宁正独自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她的心早已淹没在无边的寂静之中。

      这是多么可笑而又愚蠢!他早该醒悟,江宁所渴望的,从来都不是口舌之欢。

      这是他的失职,他的过错。

      他下意识地紧紧拥住江宁,这个幼小却鲜活存在的生命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他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声音低沉而充满自责:“这一切,是我的过错……”

      但这样的遗憾,绝不会再重演了。

      烟花的绚烂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幕,耳畔只剩下夜风的轻吟。谢云书的低语恰巧被宋锦狐捕捉,他惊愕地盯着谢云书,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你竟承认了?你真的——”

      愤怒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感到一阵腥甜涌上喉头,却又硬生生咽下。猛然间,他扯下发间的白绸,疯狂地朝谢云书冲去,意图将其置于死地!

      “哇——”

      江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起来,而谢云书则反应迅速,侧身抱起她离座,瞬间拉开了与宋锦狐的距离。

      宋锦狐的双眼赤红如血,仿佛陷入了疯狂,他紧紧地盯着谢云书,试图再次发起攻击。然而,这一切显然超出了他原本的剧本,两位男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愣,随即迅速上前,一人抱住他的腿,一人扯住他的胳膊,成功夺下白绸,制服了暴怒的宋锦狐。

      “公子,当街行凶恐怕不太合适吧!”其中一位男侍劝诫道。

      谢云书横着抱起江宁,轻轻摇晃着,右手在襁褓一侧轻拍,温柔地安抚道:“别怕别怕,已经没事了。”

      他直视着宋锦狐,语气坚定:“确实是我的疏忽造成了无法挽回的错误,但并非你所想象的那般。我仍是清白之身,若你再出口诬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本打算离去,但见宋锦狐仍在奋力挣扎,便轻叹一声,担心他日后会再生事端。于是靠近宋锦狐,放低声音警告道:

      “我知道你为宁宁而来,所以今天的事我不与你计较。这孩子既不是我的姊女,也不是我的亲女,但她与宁宁有着深厚的渊源。那些肮脏的话语切不可加诸于她身上,否则将来你必定会后悔莫及。”

      “什么?”宋锦狐愣住了,他呆呆地望着谢云书怀中的婴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难道是……宁宁的孩子?”

      “不是。”谢云书断然否认,随即转身离去。

      宋锦狐急切地追问:“你给我说清楚!”

      “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诉你。现在多说无益。”谢云书的声音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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