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两个少女的 ...
-
黄昏。莫顿庄园。
少女骑着马、背着弓在田野上漫步。
夕阳的金辉映照着少女淡金色的长发，如同倾泻的金瀑，神圣而高贵。她的五官轮廓分明，柔和中透出与生俱来的威严，眉目中还未散尽的稚气又弱化了这种疏离感。雪白的衬衫看似简洁，却有着繁复的暗纹与褶皱，彰显着所有者身份地位的不同寻常，长筒皮靴和干练长裤包裹住小腿，勾勒出纤细但绝不瘦弱的腿部线条。碧色的眸子宛如干净透亮的水晶，微微上挑的眼尾又透出一点小狐狸一般的狡黠。一身狩猎者的装扮，却不见猎物。
少女名叫艾瑟尔?莫顿，莫顿庄园主人的独生女，也是莫顿庄园未来的继承人。
艾瑟尔悠闲散漫，马儿似乎也明白主人的心思，优哉游哉地缓缓前进。
远远地，她看见了那片爬满蔷薇的断壁残垣。
艾瑟尔喜欢蔷薇，更喜欢幻想，鲜花与废墟的鲜明映照更体现出蔷薇的娇艳，更何况那种带着缺憾和破灭的美感更是让人神魂颠倒。这里也是整个庄园中她最喜爱的景致。
双腿轻轻一夹，马儿便心领神会，由慢走变为小跑，向蔷薇断墙奔去。
视野中的蔷薇逐渐清晰。深红的重瓣映照出绸缎般的质感，浅粉的花朵闪耀着稚嫩的娇媚。初夏的浓绿藤蔓爬满在残破的围墙上，叶与花都是一样的茂密，一样的欣欣向荣。
而那断墙边，似乎还有另外一抹不寻常的颜色。
那是另一个身影，浅灰色的破旧上衣和下装——这样的颜色艾瑟尔再熟悉不过了，庄园最底层的仆人和农奴的衣服大多都是如此，经年累月的劳作让最廉价的白布染上洗不掉的灰暗，尽管他们中的许多人两三个月也不见得洗一次衣物。栗色的长发有些杂乱，但绝不是常见的那种被汗渍和污垢发酵而成的肮脏，反而更像是它的主人洗干净后故意拂乱所造成的。她盘坐在地上，多数时候低着头，间或抬起头来看看夕阳和蔷薇，像是在写写画画着什么。
一个小姑娘？是哪个仆人的孩子吗？在这里干什么呢？艾瑟尔心想。
在写作吗？还是在画画？很快，艾瑟尔就推翻了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样的打扮可不像个贵族大小姐啊，那些日日疲于劳作来糊口的农奴们怎么会有这样的闲心和能力来写作和画画？所以，她到底在干什么呢？
胡思乱想之际，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马儿无声地停下，艾瑟尔摸摸马头，轻盈地翻身下马，悄无声息地走近那个少女。皂角的清香混着蔷薇的花香飘过来。
她还很爱干净嘛。艾瑟尔很快走到她身旁。
少女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她伏着身子，低着头，手中握着一支黑乎乎的炭笔，专注地在纸上描绘着什么。栗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脸庞。
真的在画画啊？在画什么呢？艾瑟尔不由得好奇起来，凑得更近了些。
这下，她看清了。
那羊皮纸上，赫然是眼前的蔷薇与断墙。明明只有黑白灰的颜色，却分明闪烁着夕阳的熠熠光辉。花朵的柔媚与娇艳，藤蔓的生机与能量，砖墙的冷硬与颓败，在那支平平无奇的炭笔下次第绽放，生动极了，漂亮极了。
艾瑟尔不是没有见过所谓的好画。父亲的收藏中，有许多名贵的画作，那些画作用着昂贵而绚烂的彩色颜料，画出的人物与风景虽然漂亮，却从未有一张给她这样大的震撼。格蕾小姐也教过她画画，她学了很久却提不起多大兴趣，只觉得反反复复的基本功练习有些无聊，自己的画作也不过是平平无奇。
艾瑟尔会画画，会拉小提琴，但格蕾小姐始终告诉她，她的画作和演奏中总是缺少些什么东西，可她不知道缺少了什么。她喜欢马术，箭术和剑术也很不错，但对于艺术的领悟力似乎总是不够。
然而这张画却不同。从那单调乏味的黑白灰之中，她分明看见了绘画者冲破纸张的热爱与赤诚，那充满温柔的蔷薇花朵，比真实的蔷薇更漂亮、更生动。
艾瑟尔轻轻地赞叹：“你画得真好。”
上一秒还毫无察觉的少女猛地抬起头，一时间四目相对。
琥珀色的眼睛，澄澈透亮，干净懵懂，却仿佛可以直直看进心底。
艾瑟尔一时有些失神。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对视不过一瞬，少女很快将目光移开，面色涨红：“您……”
艾瑟尔回过神来。她看向少女，却发现对方很快将长发拂乱，遮住了脸。
是害羞了吗……艾瑟尔暂且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叫艾瑟尔，认识一下吧，我很喜欢你的画。”艾瑟尔直白而友善地伸出手。
没想到，少女如同受惊的小鹿，匆匆捡起地上的画和炭笔，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她跑过艾瑟尔身边时，艾瑟尔听见一个清澈的声音低声说道：“抱歉。”
艾瑟尔没有再追。她注视着少女飞奔向远方的身影。
夕阳下，她真的很像一幅油画。
她骑着马，一圈又一圈地缓缓绕着蔷薇断墙策马而行。
她，是谁？为什么连名字也不愿告诉我？为什么要遮盖自己的脸？为什么会有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为什么画得这样好却穿着这样破旧的衣服？是谁教她画画的？她是农奴吗？
一个小农奴不可能弄到昂贵的羊皮纸，她是怎么得到的？
她像是一个谜，艾瑟尔想要解开，却无从下手。
回到古堡，天色已经全黑。
她的母亲戴娜?莫顿正坐在一楼的厅堂里，面色灰暗而阴郁。她注意到母亲身上又添了数道伤疤。
见到艾瑟尔，戴娜面色不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格蕾小姐忙上前解围：“夫人，是老爷让艾瑟尔去柯林斯丛林练习箭术，我想她应当是练习时过于专注，忘了时间，您不必苛责她。”接着扭头示意艾瑟尔快些上楼。
戴娜听见是老爷让艾瑟尔外出的，露出几分畏惧的神色，不再言语。
艾瑟尔回到房间，很快格蕾小姐也跟了上来。
“去干什么去了？中午吃完饭你就走了，现在才回来，我可不相信你一直在练箭。”格蕾小姐问道。
“遇到了一个很会画画的……有点奇怪的女孩。”艾瑟尔答。
“凯西又发狂了？母亲看上去不太好。”艾瑟尔又说。对于她的父亲也就是庄园的主人凯西?莫顿，除了在他面前，艾瑟尔都透露出明显的厌恶与不屑。
“是啊，夫人还真是可怜呢……不过你可要小心被你父亲听见。”格蕾小姐轻声说。
“无所谓，他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他也不会动我。”艾瑟尔耸耸肩膀，不以为意。
“不过，你说那个女孩很会画画？你什么时候也懂得欣赏了？”
“我不懂。但是她画得很好，真的很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画。但是我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
“总有机会再见面的。你这样说，我倒是很想见见她了。快去睡觉吧，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格蕾小姐起身。
“希望如此。格蕾老师，晚安。”
幽幽的烛火中，艾瑟尔躺在床上，闭着眼，却睡不着。
她的眼睛……居然和母亲如此相像。甚至比母亲的眼睛还要漂亮。
不过，琥珀色的眼睛并不罕见，应该只是个巧合吧。
艾瑟尔就这样想着，渐渐沉入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