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柑》纭生

5、雨巷 居然在那里

　　好容易熬到放假，学完的那一刹那，祁年丢下笔，往椅背靠去：“也是熬出头了……”

　　盛知淮收拾东西的速度向来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是寻不着试卷又是找不着笔的。

　　祁年忽然想到了什么，提起上节课就收拾好的书包就往外跑。

　　这个时候，妈妈还很健康吧。

　　祁年跑得太急，路上撞着一个人：“对不起对不起！”

　　但还没跑出门就被一个人揽住，祁年闻到了一种很微妙的果香。

　　盛知淮额间沁起了一层薄汗，手掌摊开，露出一根红线和桃木穿成的挂坠：“你东西掉了。”

　　这是她妈妈给她的六岁礼物，那时候她和妈妈还和那个人渣住在一起，就算是女儿生日也夜不归宿，祁年对着一桌子饭菜很郁闷，祁安媛就拉着祁年一起做了这根吊坠。

　　虽然两人的手工都不是很好，但祁年分外珍惜这条吊坠。原先粗糙的桃木面，此刻也变得光滑无比。

　　上一世也是这样，那时候甚至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丢的，难受了好一阵。她居然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丢了第二次。

　　盛知淮见祁年没反应，叹了口气，抓过祁年的手掌心向上，再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上去：“别再弄丢了。”

　　祁年有些语无伦次：“谢谢。我……我都没发现。”

　　盛知淮松了手：“嗯，也别瞎跑。”

　　“你看见了？”

　　“是啊，和个冒失鬼一样见个人就撞。”

　　祁年站在校门口就看见自己点的车，望着车窗外盛知淮的背影渐行渐远。

　　系统：“叮，已检测宿主与攻略对象有亲密行为，正在判定。”

　　系统：“判定失败，宿主与攻略对象牵手时间为九秒，未达到时间标准。”

　　祁年：“这算牵手？”

　　祁年：“不对，九秒？”

　　也就是她再挽留一秒钟就能无痛完成月常任务了？！

　　天塌了。

　　但还没到塌的时候，祁年到了小区门口一路飞奔回家，录下了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密码：“妈！我回……！”

　　映入眼帘的只有正在干活的庄阿姨：“小姐回来了？夫人这几天出差，还回不来呢。”

　　祁年有些恍惚。

　　太真实，也太不真实了。

　　祁年苦笑道：“没事，庄阿姨，你先忙你的。”

　　祁年回到房间，习惯性地拨通了那个短号，几声忙音后，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年年，怎么了呀？”声音虽说极尽全力地掩饰了，但祁年就是能感受到她的疲惫。

　　“没事，妈，有点想你，还有……”祁年哽咽了一下：“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

　　系统：“宿主，您知道角色设定不可逆吗？”

　　系统：“就算她提早查出了病情，你要你没有攻略完全，她都……”

　　祁年：“我知道没用。”

　　系统见祁年这副样子，也不嘴欠，没再出来找存在感。

　　庄姨做饭的水平还是一等一的，光是闻着就让原本食欲不振的祁年添了两回饭。

　　系统：“你的难过保质期真短。”

　　祁年：“识食物者为俊杰。”

　　况且既然给了她一次机会，那她一定会把握住。

　　晚饭吃得有些积食，祁年揣了点零钱就出门散步了。

　　夏末的温和风扬在脸上，祁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逛到了商业街，可她并没有什么兴致，准备原路返回。

　　路旁有一条小巷，祁年小时候常从这抄近路回家，只是后来里面闹出了件命案，祁安媛听见了后怕，千叮咛万嘱咐不让祁年再从这走了。

　　祁年望着路上的车水马龙，大多都是私家车，要拦一辆的士不容易。

　　祁年拐进小巷，打算快些回家。走了一段路后，祁年的脸颊忽得泛起一点湿润。

　　然后无数的雨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祁年躲闪不及，被雨淋了个透。

　　真背。

　　这里附近都是居民楼，又没什么屋檐，祁年只能冲向里的最近一家开着的店。

　　店外有一个廉价的五彩宣传板，玻璃门上也都用笔打了许多小广告。

　　“飞虎网吧。”

　　虽然未成年人不能进网吧，但躲躲雨应该是能通融一下的吧……

　　祁年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就从内侧被打开了。

　　“进来。”

　　祁年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忙往店里躲。站着缓了缓回忆起刚刚那道声音，再抬眸一看：“同桌？”

　　盛知淮应了一声，随手递了一包纸巾给祁年：“凑活擦擦。”

　　祁年接过纸巾：“谢谢，你也在这躲雨啊？

　　盛知淮回到前台：“我在这打工。你过来坐坐吧，这雨估计得下一阵。”

　　祁年擦衣服的手顿了顿：“那我刚刚？”

　　盛知淮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见你淋了半天你也不好意思进来，就帮你开了个门。”

　　祁年：“……”

　　盛知淮眼神示意：“冷吗？我这有件外套。”

　　刚淋了雨，身上还潮乎乎的，网吧里的人又都血气方刚，三台空调吹得呼呼作响。

　　祁年感激道：“谢了~”随后拿过外套披在身上，和白天一样有淡淡的水果味。

　　“哎呀你越塔越塔啊！”

　　“不是你会不会玩啊？不会玩就别tm排位！”

　　“老板来桶泡面，红烧牛肉味的。”

　　盛知淮先翻着账本记了一笔，从后边的货架上取来面，绕到饮水机边泡开，给刚刚嚷嚷的男生送去：“记账上了，走前一起结。”

　　“知道了知道了。”男生面色上满是不耐烦。

　　祁年：“哎，仙人掌，盛知淮每天都在这吗？”

　　系统：“你直接问呗。”

　　祁年：“万一这个问题不该问呢，掉好感了怎么办。”

　　祁年：“不对，有好感条吗？”

　　系统：“目前没有这个权限。”

　　祁年：“……”

　　门又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刀疤脸，满脸凶相：“哎！盛知淮！哎？你怎么长得和昨天不一样了？”

　　祁年愣在原地，这是……仇家？还是？

　　盛知淮绕回前台：“霍叔，我在这。”

　　被称霍叔的人把湿淋淋的伞放到一边：“说好了嗷，就帮你看一会，我还要帮我老婆捶背呢~”

　　盛知淮把笔放回前台：“谢谢叔，伞我先用一下。”然后把视线移到祁年身上：“走了，送你出去。”

　　外边的雨略小了一些，盛知淮把伞往祁年那偏了偏：“这里不安全，你怎么从这走？”

　　祁年绕着水坑：“嗯，我妈也这么说，但我小时候的时候这儿好像挺太平的，我还经常找一个小女孩玩呢。”

　　也真是时过境迁，如今这条巷子已经和外界格格不入了。

　　“你每天都在这吗？”

　　“是啊。”

　　“那你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啊。”

　　盛知淮想了一会：“嗯……以前会。”

　　祁年问道：“现在治安好了吗？”

　　盛知淮摇摇头：“不，可能是都被打怕了吧。”

　　也是，社会败类总有人治。

　　刚走出巷子，祁年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年年！”

　　祁安媛此刻就在车里冲着她招手，盛知淮跟着祁年加快了步伐。

　　祁安媛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同学，给你添麻烦了。”

　　盛知淮在车外撑着伞：“不麻烦。”

　　祁年在车里笑道：“同桌万岁！”

　　“嗯，听见了~”

　　引擎启动，前座传来女人宠溺又无奈的声音：“年年，妈妈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从这过。”

　　祁年系上了安全带，扬了扬眉：“我这不是没事嘛~哎，妈，你不是出差了吗？这么快就回来啦？”

　　祁安媛假意皱了皱眉，作出一副不悦的神情：“怎么？不欢迎妈妈？看来电话里的可不是真心话哦。”

　　“那你今天都会在家吗？会吗会吗？”

　　面对女儿期待的语气，祁安媛并没有直面回答：“回到家见着你不在，就给你煲了汤，没想到出门能刚好看见你。”

　　意思很明显了，不仅留不下来，而且立即得走。

　　窗外雨意朦胧，看不清窗外的景色。祁年只希望回去的路能长一点，哪怕多遇到几个红灯。

　　一直到窗外的景色不再移动，祁安媛在想怎样和女儿有个看起来不那么生硬的告别。

　　“妈，好好休息。”

　　祁年扯出来一个微笑，她知道这个微笑应该不太好看，但夜色掩盖下应该也瞧不出什么异样。

　　“我走啦。”

　　然后祁年推开车门，撑开伞，“砰”得一声关上车门，没再回头。

　　进到房门，祁年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才摸到开关。手触及脸颊，湿润了一片，或许是风刮来的雨吧。

　　庄阿姨到点上班，到点下班。偌大的一个别墅又只剩下祁年一个人了。

　　“害，久违啊。”

　　一直绕到书房，祁年看见了昏暗灯光下厨房里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保温中。

　　祁年掀开盖子，一抹白烟就冒了出来，随之溢出的是扑鼻的香气。

　　玉米排骨汤，泛着一些油光，玉米和排骨在浓黄色的汤里面翻滚。

　　祁年端着一碗汤到餐桌上时，看见手机提示的信息。

　　。：“到家了吗^o^。”

　　初七：“报告同桌！已经到了！”

　　。：“好^_^。”

　　初七：“沈同学今天好像很喜欢这种颜文字。”

　　。：“你不喜欢吗？”

　　初七：“很可爱。”

　　。：“^v^”

　　碗里的汤已经见底，客厅的挂钟哒哒作响，此时逼近凌晨，可祁年一点困意也没。溜回房间打开灯，又溜回客厅。

　　“三。”

　　“二。”

　　“一。”

　　手起键落，客厅的灯应声关了，祁年踩着拖鞋，半跑半滑入房间。

　　安全着陆。

　　回望客厅黑漆漆的模样，祁年打了个冷战，关上门，又反锁了两次，可心里还是慌慌的没底。

　　可能打小落的毛病，祁年总接受不了独处的氛围。

　　祁年：“仙人掌，仙人掌。”

　　没有声音应答。

　　祁年叹息间看见了桌上的书包，掏出一张试卷就挑了道排后边的题给盛知淮发了过去。

　　初七：（图片×1）

　　初七：“江湖救急。”

　　。：（视频 时长35s）

　　35秒？

　　祁年一看题，懵了。这种一眼答案的题，自己是怎么不过脑子发出去的，盛知淮还真是给面子啊……

　　。：“现在不睡吗？^ヮ^”

　　初七：“还不困。”

　　祁年想了一会，又发了一条。

　　初七：“沈同学有没有空辅助堕落的同学学习。”

　　。：“嗯。”

　　。：“我都有空 ^o^ ”

　　祁年也不客气，一个视频就弹了过去。映入眼帘的先是盛知淮一双茫然的眼睛。

　　“嗯…我调下角度，你等等。”

　　祁年忽然瞥到盛知淮手背上的一片红，随口问道：“沈同学，你的手怎么了？”

　　盛知淮移动屏幕的动作忽得顿了顿：“刚刚搬东西不小心擦伤了。”

　　“哦~”祁年从床底拉出来一个药箱：“你擦药了没，需不需要你贴心的同桌帮你带呀~”

　　盛知淮轻笑了一声：“擦了点药酒，估计过两天就好了，没事。”

　　虽然听盛知淮这么说，但祁年还是挑了几瓶眼熟的丢进书包。

　　“说吧，想让我怎么帮助堕落的同学学习？”

　　祁年思考了一阵：“有没有学习速成版？”

　　盛知淮反问道：“多速成？”

　　祁年认真道：“特速成。”

　　盛知淮转了转笔，纤长白皙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嗯……”动作停下，笔尖轻点了点面前的笔记本：“那，认真听哦——”

　　盛知淮讲得很细，每道题衍生出去的知识点都能掰碎了“喂”到祁年嘴边，看似只讲了部分题，实则涵盖了不少常见的知识点。

　　“我的脑子还是我自己的嘛……”

　　盛知淮盖上笔盖收到一边：“今天讲的是有些多，累了？”

　　祁年捏着手机瘫在床上：“不，但我感觉我从上到下都升华了。今天……今天就学到这吧……”

　　盛知淮将桌上摊着的各类书籍收了收：“好，困了就睡吧。”

　　视频的另一头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知淮，呐，结工资了。”

　　祁年识趣地没插话。

　　“嗯。”

　　对面那个女人戏谑地问道：“怎么？不怕你谢姨坑你？”

　　“您什么时候少过。”

　　“行了，路上回去小心点啊~”

　　“知道了。”

　　现在的雨小了些，打在伞上有断断续续“啪啪”声。盛知淮才注意到手机屏幕：“嗯？你没挂吗？”

　　回应她的只有少女的轻鼾声。

　　盛知淮勾了勾唇角，手指轻抚过屏幕，里面只有一小缕头发和没拍完全的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