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52章 悲伤的猫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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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己躺在床榻上，不答话，阴阴地看着屋顶。
那里刚刚被般星捅了一个窟窿，露出深黑的夜空。
在邪祟的眼中，那片天空黏腻、浑浊，漂浮着许多诡异的力量，偶尔又呈现出松香般的半透明状。
像一只煮成膏状的老龟，用冷漠的眼睛瞥着妹己。
妹己要气炸了。
她全身都麻了，没有一寸皮肤不弹跳火星，这时若往她身上倒一盆鱼片，那就是一道麻椒鱼。
般星沮丧地坐在妹己身边，看看僵硬如石的姐姐，再看看满脸是嘴的七十二号姨娘，旁边还躺着个仿佛请神上身直打摆子的梁夫人，简直一屋子伤员。
门外的下人几乎被般星清理干净了，用绳子绑了，齐齐扔在院子里。
小细虽然声称厌了梁夫人，但还是嘴硬心软，挽了一条热毛巾，冷着脸为梁夫人擦拭。
般星还交给她一个任务，看到七十二号姨娘哪张嘴张开了，就用扇子抽过去，让她闭嘴。
那尖叫声真够人受的。
梁公子在外间来回踱步，六神无主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我梁府一夜之间，就要垮了？”
听得般星都有点心虚，似乎没有她的查探、不触及关窍，梁府就还是一片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美景象。
怪不得许多黑心食肆制作对人有害的饮食，同行之间却默契地心照不宣，果然不戳破就没有事，而一旦揭露，就是一场天大的麻烦。
妹己突然一动，身上掉落几个萎靡的羊头。也是奇怪，这羊头变成石头后，一会儿又活了过来，再跳到妹己身上吸食石头虫，就这样循环往复，终于让妹己胸口以上恢复了自由。
“姐姐，你还好吧？”
般星怯怯地看着她，觉得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既愧疚又不安，她放轻了力气，一点一点揉着妹己的上臂，帮她疏通筋脉。
妹己本来还很生气来着，觉得石头城的意志简直是一个傻叉，但被小佛修这样按了几下，又有点舒坦了，她颐指气使地道：“我要坐起来。”
“好嘞，姐姐。”般星殷勤地将她扶起来，背后塞上厚厚的靠垫，调整到让妹己舒适的角度。
“再把那个姨娘提过来。”妹己下了第二道指令。
般星毫不犹豫地依言照做。
梁家兄妹目瞪口呆，心中大师的形象彻底幻灭。
这还是大师吗？简直是一条舔狗！
这个侍女何德何能，竟敢这样使唤大师？！
不过...
两人偷偷盯着妹己的脸，觉得大师的沦陷也不是没有道理。
七十二号姨娘被杵在了妹己面前，在妹己不善的目光下，十二张嘴羞羞答答地闭合，像是十二朵蔫了的花，七十二号姨娘眼神惊恐而又躲闪，拼命挣扎，不想靠近这个让自己长出十二张嘴的恶魔。
见状，妹己柔柔地笑了：“不要怕。”
“我问你答，答得好，我就拿去你多余的嘴。”
七十二号姨娘眼里霎时放出光来。
恨不得妹己多问几个问题。
妹己点着手指，若有所思地道：“你是否见过，一个叫‘叮’的女人？”
般星听到‘叮’这个字，倏地脑中电闪，道：“姐姐！我明白熟悉感的来源了！”
曾经，人羊给她们讲过苍青镇的故事。
在故事中，有一位叮大嫂。她封闭了整个镇子，强迫人们提供有趣的故事。
写了故事的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坚决不肯提供故事的人，有幸得到了扎木离老人的兄长，陈丹中老人的相助，变成了人羊，迁徙至草原边市。
而这位手法诡异的叮大嫂，正隶属于鬼图组织。
这个神秘组织，倡导教授人们孽力以救世，比如向黑金城赠送金玼尼，帮助道长们生下鬼胎，在苍青镇催促人们写故事，如今又在石头城不知道搞什么阴谋...总之像个邪宗。
组织成员也各种奇怪，不像常人。比如叮大嫂吧，在人羊的叙述中，她看不清面貌，说话一顿一顿，但总是和蔼地微笑着，用手指先抬嘴角左边再抬右边，发出一声悠长的‘叮——’
七十二号姨娘泪流满面，疯狂点头，脸上十二张嘴齐齐哀嚎出声：“是的，她是我的婢子，不，她不是我的婢子！”
...
七十二号姨娘熟知自己的身世，她是猎户之女，从小精通骑射，有一双能挽弓拉箭的手。每次打猎完，便幕天席地烤鸟吃。
她经常做梦，梦里有一片广袤碧绿的草原，像一块未被污染的净土。
后来，家乡遭灾，她被迫远走，一路跋涉，到了石头城。
——这就是她过往的全部经历。
令七十二号姨娘困惑的是，经历也好，梦境也罢，都像是第三视角的记忆，她没有任何的参与感，像在看一串走马灯...
第一次有了活着的感觉，是站在了石头城外。
“咦...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七十二号姨娘困惑地张望着。
这时，一个婢子扶住了她。
面目模糊，笑容和蔼，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姨娘，小心，脚下。”
她看着这个婢子。
发现只要一眨眼，就会忘记她的五官。
但这念头只是一瞬。下一秒，她想起来了，这是她最信任的侍女，从家乡一路相携，一块儿逃到了这个地方，感情深厚，犹如姊妹。
但是——
“你为什么叫我姨娘？我什么时候嫁人了？姨娘小妾，我可不做，一辈子看人脸色，还不如自己独活！”她骄傲地说。
婢子闻言，用手指抬起了嘴角，笑容咧得更大。
她说着令七十二号姨娘纳闷的话：“天杀的，陈丹中，写的，什么，设定...姨娘，当然是，天生就该，做姨娘的。”
“石头城，梁老爷，一定会，喜欢你的。”
七十二号姨娘怜悯地看着婢子，觉得她一定是精神错乱了。
可不知怎么，她一阵恍惚，等清醒过来，只见她坐在轿子里，穿着粉红的衣裳，面前悬着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擦得白白的脸，涂着两个红团团。
哦，她答应了梁夫人的请求，嫁给梁老爷做第七十二位小妾。
小妾？
小妾！
还是第七十二位！
有病吧！
七十二号姨娘劈手打开轿窗，就要跳出火坑。
可就在这时，跟在轿子边的婢子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慢条斯理地笑了。
“姨娘，您，很高兴吧？”
高兴...
确实高兴。
七十二号姨娘躺在垂着洒花帐幔的拔步床上，回味着甜蜜的新婚之夜。
“老爷真是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床上功夫也很不错呢...”
嗯？等等，老爷长什么样来着？
算了，这不重要。
七十二号姨娘伸了个懒腰。
这时，婢子将脑袋伸了进来：“姨娘，您睡得，好吗？”
七十二号姨娘这次没有任何不适，第一次完全接受了这个称呼，她甚至觉得婢子也是那么可爱，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道：“我很好，做姨娘真不错啊~”
婢子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始说一些七十二号姨娘听不懂的话：“...精心，培养，的故事人...复杂的，设定...争夺，石头城意志...可惜，梁老爷，被梁夫人，等母化人，感染，扭转很难...必须先，干掉，梁夫人，最大的，感染源...”
她自得其乐，一字一顿地在那里说着，最后简直乐不可支：“没人，能，打败，我的，故事！没有，人！”
这副狂态，绝对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七十二号姨娘十分紧张，想也没想，抄起一杯茶泼在了婢子脸上。
婢子：“......”
婢子顶着一头茶叶，死死地盯着七十二号姨娘，闭上了嘴。
两人就这么互相盯了一会儿，随即七十二号姨娘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道：“谢天谢地，救回来了，总算没疯，你以后还是少说点话吧，这兴奋劲儿一上来，比我以前养的旺财还疯。”
婢子：“旺财，是...”
七十二号姨娘：“哦，就是狗子。”
婢子面无表情：“...这个设定，我没写。”
天杀的陈丹中！
总之，七十二号姨娘在梁府过得还算不错。
不知为何，她越来越得梁老爷的喜爱。
在她进府之前，梁老爷对每个姨娘都平分秋色，雨露均沾，按照序号，一人一天，绝不乱了顺序，更没有不均的说法。
他唯一不去的，就是梁夫人的正屋，看来对这个原配，嫌弃到了极点。
可七十二号姨娘入府后，梁老爷简直像盯上花的苍蝇，日日来她的房内，引起梁夫人强烈的不满。
这七十二号姨娘，怎么就这么香？
老爷你就不能开眼看看别人？
七十二号姨娘对此有点心虚，她觉得梁夫人很可怜，但要她放弃，也不可能。
她实在拒绝不了老爷的魅力。
“他就是，很特别的那种...”七十二号姨娘试图向婢子描述她对老爷的感觉，“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如此招人疼呢...简直完美...”
婢子淡定地道：“我懂，老爷，也，很喜欢，你。”
七十二号姨娘有些不自信：“真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能得到老爷的垂青，我感觉我配不上老爷...感谢老天，感谢大地，感谢各路神灵...”
婢子非常不满地道：“你，应该，感谢，我的，设定...姨娘，我们来试着交换一下嘴。”
七十二号姨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换嘴？”
“嗯，代替我，召唤，其他的，故事人。”婢子一边说，一边在七十二号姨娘惊恐的眼神中，撕掉了那张微笑的嘴。
牙齿不断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人在极度恐惧下，其实是动不了的。七十二号姨娘忘记了尖叫，瞳孔紧缩，映着慢慢爬上床的婢子，手里拿着那张鲜红微笑的嘴，脸上黝黑的洞一动一缩地道：“很快的，不疼...”
七十二号姨娘昏了过去。
醒来发现，她的樱桃小嘴已到了婢子脸上。
木已成舟，七十二号姨娘只好委屈地接受了。幸好婢子说，就是先让她适应一下，等会儿就换回来。
新换的这张嘴，很诡异。
先是下人看她的眼神，更不对了，从原先莫名其妙的喜爱，过渡到了痴迷的程度。
其次，这张嘴很有性格。
它似乎不大喜欢她，很不服调教。
不是‘叮——叮——’地乱响，就是经常故意去咬舌头。
睡着后，还会搔首弄姿，拼命蠕动，摆出各种狰狞奇怪的造型。
七十二号姨娘担忧地想，这要是睡着后的样子叫老爷看着了，岂不是吓坏了他？
幸好婢子知道分寸，只要老爷来，就赶紧把嘴换回来。
奇怪的是，这婢子如此古怪，七十二号姨娘从没想过将她撵走。相反，她很信服她，依赖她，什么都告诉她。
她也曾好奇：“你总把你的嘴换给我，是要做什么？”
婢子用樱桃小嘴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答案来得很快。
某天夜里，七十二号姨娘刚和老爷共度了春宵。老爷在床上直挺挺地熟睡，人事不省。
屋内点着灯，映出窗纸上扒着的人影，从高高的发髻和琳琅的头饰来看，正是梁夫人。
七十二号姨娘刚开始很厌恶梁夫人这种听壁脚的行为，但后来就习惯了。
毕竟，体感更刺激。
这时，婢子将她召到外间，不顾她的反对，再一次强制换嘴，然后道：“时机，到了，现在，你用，我的，嘴，召唤，其他，故事人，他们，将为你，所用。”
七十二号姨娘满头雾水，心想大半夜不睡觉搞这一出干什么，可下一秒，那张嘴突然‘叮’地一声，身体不听使唤，手指指向窗外，吐出三个字——
“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52章 悲伤的猫猫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