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跟邪祟美人跑路了》易青琮

49、第49章 喵喵喵

　　“七十二号姨娘肯定有问题。”般星斟酌道：“但光凭一张奇怪的脸，尚不能确认。”

　　万一人家是面部中风呢？地狱有个女鬼就是这样，因为上辈子缺德，这一世脸一直歪着，嘴巴合不上，无时无刻不在流口水，用了各种方法治，什么针灸火罐抹鳝鱼血都没好，最后下了地狱才晓得缘故。

　　“我只好奇，旁人是如何看出她漂亮的...”妹己的关注点总是有点歪。

　　般星：“或许只是睡觉时这样？走吧姐姐，我们去看看小细的屋子。”

　　可下人的屋子没有标号，并不好找。般星只能现身，随便抓一个路人问：“小细姑娘的屋子在哪儿，我有事找她。”

　　路人有些惊慌，认出了这是夫人请回家的大师，于是殷勤道：“小细姑娘和我们不住一起，自己别院而居，住在西北角的故园里，那地方离主屋可远，她其实不怎么回去，大多在主屋的偏房里凑合...”

　　般星心想，果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要背着众人。于是带着妹己又火速飞往故园。

　　这一天，般星忙得像只蜜蜂似的，幸好有隐身诀加持，否则她这样飞来飞去，实在太引人瞩目了。

　　就连妹己都有些恍惚，觉得自己像只被鸟抓住的虫。

　　她发出直击灵魂的疑惑：“为什么不把这些有嫌疑的人传唤到我们那儿去？为什么要顶着大太阳到处跑？”

　　般星振振有词：“主动传唤，人家有了戒心，未必说实话，只有自己主动挖掘，分辨，抽丝剥茧，才能找到最终的真相！”

　　妹己：“......”

　　好吧，她算知道了，小佛修开始沉浸破案了。

　　说话之间，般星找到那座偏僻的故园，缓缓降落，环视一圈，发现一处小小宅院，门窗紧锁，乍一看像废弃的库房。

　　般星观察了一会儿，想了想，运转功体，将窗户上挂的铁锁直接扭开，跳进屋内，等看清屋内情形，她惊呼一声——

　　“姐姐，你快来看！”

　　妹己笨手笨脚地骑在窗沿上，脚够不着地面，但也足以将屋子看个清楚，只见墙上挂着的，桌案摆着的，地上铺着的竟是密密麻麻的人像，虽然胖瘦不一，情态不同，但相同的眉眼，无一不说明这是一人——梁夫人！

　　而更令人齿寒的是，几乎所有画像上都扎着各种飞镖匕首，还有几张被浓墨粗暴涂写，张牙舞爪的大字，仿佛无数凶兽扑面而来，呼啸着书写者的心声——

　　你去死吧！

　　去死吧！

　　一起去死！！！

　　般星目瞪口呆：“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啊...”

　　妹己则捡起一只笔毛劈叉的狼毫，在染成黑色的笔洗里沾了沾，饶有兴趣地在纸上写道：妹己到此一游。

　　妹己放下笔，洋洋得意道：“般星，看我的书法写得怎么样？”

　　般星看了过去，只见一行小字写得笔走龙蛇，奇绝秀逸，可惜这笔实在不好，否则一定能写得更好看，于是称赞道：“好漂亮的笔韵。等我为姐姐寻更好的笔，这支破笔配不上姐姐的字。姐姐，请让我收藏这张字。”

　　说完，便很珍惜地将这张字晾了晾，收藏在袖里乾坤中。

　　妹己娇娇地哼了一声，道：“你若想要，我可以写好多张。”

　　般星忙道：“不了不了，这一张就很好。”

　　转过身，般星偷偷擦了把汗，总算没留下私闯民宅的证据。

　　再搜罗一圈，倒没有别的什么，整间屋子的主题，似乎只是表达对梁夫人的恨意，十分触目惊心。怪不得会惹人怀疑，小细才是那个幕后黑手。

　　只是般星奇怪，这屋子虽然偏僻，即使日常上锁，也绝不是什么密室，有心人稍微留意，就能看到这屋子里的景象，例如那位碰巧发现，又告诉七十二号的姨娘。

　　这种对当家夫人大不敬的举动，简直比魇咒巫蛊还要恶劣，可从这些字画古旧程度上看，分明摆放这里好多年，怎么没人告密处理呢？

　　般星怀着深深的疑惑，和妹己回到住处，桌上已布好菜肴，布菜的侍女好奇地问：“大师您刚刚去哪儿了？我们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发现没人。”

　　般星随口敷衍道：“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小细呢？”

　　侍女道：“小细姐姐是夫人的贴身侍女，当然服侍在夫人身边。”

　　“哦，这是海螺？”

　　“是，但里面的馅儿是用鱼翅、蟹黄、扇贝、海螺肉、海参、虾肉等六种海鲜搅碎在一起。”

　　真奢侈啊...般星净了手，拿起一只海螺壳，将里面的馅儿拨到妹己的碟子里。

　　妹己来者不拒，她就没有忌口的说法，什么都能吃。

　　般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侍女套话：“夫人石化受伤，你们有什么看法？”

　　“自然惊慌得很，希望大师能早日抓住凶手。”侍女回答得滴水不漏，然后略微迟疑道：“不知大师可有头绪？”

　　般星奇道：“听你的意思，似乎不认为凶手是七十二号姨娘？”

　　侍女小声道：“其实...我们都觉得七十二号姨娘不至如此，她一个外来的，又排七十二，有什么想头啊，就算想下手谋害，也不至于傻到在自己屋子外干啊...反倒是大公子...”

　　般星这下惊诧了，合着比起奇奇怪怪的七十二号姨娘、屋子里挥毫作墨、表达恨意的小细，这个梁公子才是人们心中最大的嫌疑人，连忙从桌子底下塞给侍女一枚银子，道：“细说，细说。”

　　侍女左右看看，低下头，唇齿微动道：“因为老爷一直没有子嗣，所以夫人就去慈幼局收养了大公子，但只收养他一个的原因，是筹备着日后若有亲子出生，退回一个养子动静较小，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可这些年来，亲子就是生不出来，大公子却日益权重，把持家中生意，夫人就说，得再多收养几个养子，给诸姨娘们分分，争取人手一个，好分大公子的权。”

　　般星：“嘶——”梁夫人也是很有创意了，这是还嫌家里不够乱啊。

　　现在矛盾还停留在妻妾争宠，梁夫人这一操作，直接上演七十二子夺嫡了。

　　“这话是当着大家面说的，所以大公子肯定知道了，那天晚上，夫人听壁脚就出了事...我们都觉得七十二姨娘是被冤枉的，其实她人挺好的，长得漂亮又爱笑，还经常送我们烤鸟吃...”侍女流露出痴迷的神情。

　　般星：“啊，她漂亮吗？”

　　她回忆起那张奇异咧嘴的脸，不禁打了个寒颤。

　　侍女用一种‘你不懂欣赏’的眼神望过来，语气激动道：“很漂亮啊，在七十二位姨娘中，她是最漂亮的！”

　　就挺奇怪，明明主屋的人谈起七十二号姨娘，都是平常的口吻，承认她好看，但不至于如此激动。

　　侍女似乎怕般星不信，强调道：“我们下人大多都这么觉得！”

　　般星连忙点点头，肯定了侍女的话，毕竟这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侍女走后，妹己不耐烦地将面纱扔到一边，她早就不耐烦戴这个东西了，连吃饭都得扶着一角。

　　般星看出她不高兴了，于是开始殷勤投喂。难剥的螃蟹和虾，般星控制着力道，什么蟹钳子、虾壳，轻轻一捏就碎了，也不怕倒刺扎手，将里面雪白的肉挑出来，在妹己碟子里堆得高高的，妹己吃得舒服了，两边唇角就一翘一翘的，般星看了，比自己吃东西还要高兴。

　　她奉承道：“那个侍女是没看过姐姐的面容，否则就该笃信姐姐才是最漂亮的。”

　　妹己用箸尖优雅地夹着蟹黄，沾了沾姜醋，闻言道：“未必。她的气场，与七十二号姨娘很相似，一种融合得很和谐的感觉。”

　　般星听不懂这种话：“这说明七十二号姨娘与下人相处很好？”

　　妹己却答非所问：“可惜，之前梁夫人召唤姨娘们，七十二号姨娘们并没有去，否则，我也可以观察一下。”

　　般星想了想，掠过了这个话题，道：“如今有嫌疑的人共有三个，小细、七十二号姨娘还有梁公子。”

　　“小细是梁夫人的贴身侍女，却深深憎恨梁夫人，原因未知，梁夫人是否知道这一点未知。”

　　“七十二号姨娘脸部有诡异的表现，笑容奇怪，但性格暂时看上去很正常，很得下人喜欢。”

　　“梁公子作为养子，初步推测，是因为利益纠纷与梁夫人生怨恨，也有下手的可能。”

　　“根据梁夫人受伤的情况，之前几次都是在七十二号院外，最后一次伤得最重，却是在自己屋子的密室内。”

　　“由此看来，小细的嫌疑最大，因为不管是七十二号还是正屋，她都可以跟随。”

　　“因此，首先要弄清楚小细到底和梁夫人有什么仇怨。”

　　般星像模像样地做了一番推理，心满意足地觉得自己脑筋很行，和那些抽丝剥茧、探明真相的判官有得一拼。

　　妹己能怎么办呢，只能狠狠地怜爱了，并针对性地提出意见：“不管是谁，总得向梁夫人下手，我们可以晚上在梁夫人身边守株待兔。”

　　在她看来，这明显是最简单的方法，也省了般星跑来跑去，寻找线索。

　　可般星犹豫了一下，道：“不行。”

　　妹己奇怪地瞥着她：“为什么不行？凶手肯定是个石化速度慢的人，他在梁夫人石化后出手，然后在自身石化完毕前逃跑，不论如何，整个过程持续时间不会很长，足以让我们看清楚他是谁，甚至有机会直接抓住他，毕竟我们的石化速度也很慢。”

　　般星却道：“但是姐姐，梁夫人在密室中也能受伤，这包含着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凶手拥有诡异的能力，甚至不是人！我不了解所谓的孽力规则，不知道石头城的石化规则是否真能涵盖所有、无一缺漏。万一，万一这个凶手不受规则束缚，甚至束缚较轻，拖延到我们之后石化，那么石化的我们，就会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顿了顿，看向妹己，道：“姐姐，我怎样无所谓，但是我怕你受伤。”

　　般星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是有点沉迷探案，也很喜欢查找真相、保护普通人的感觉，但若是因为这些而伤到了妹己，那么孰轻孰重，她自有计较。

　　妹己忍不住感动了一会儿，然后转转眼睛：“我们可以藏起来。”

　　托般星的福，妹己从只想‘把人类绑起来审问’，变成了如今曲折和缓的思维方式，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石头城禁制强大，妹己也不想明着触犯。

　　般星想了想，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藏在哪里，显然非常重要，如果实在推断不出凶手，也只好这样做了。

　　思路捋清后，般星收到梁夫人的晚宴邀请，除了向老爷介绍她们，也是为了避免再次受伤——

　　梁夫人虽然对般星很是恼火，但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还是希望石化时，大师可以贴身保护。般星自然答应，并询问晚间七十二号姨娘、小细和梁公子是否都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因为是比较正式的晚宴，梁夫人给她们备下了衣服首饰。给般星的，是一套宝光明艳，瑞气千条的袈裟，缀着红宝石、珍珠等物，明晃晃动人心魄。

　　般星其实喜欢素净的服饰，对这华艳的衣着很穿不来，但妹己欢喜极了，拿着袈裟往般星身上比量，肯定地道：“这才有大师的风范。”

　　因为妹己对外的身份是侍女，所以准备的衣装不甚华丽，但面料极好，蚕丝混着天山雪棉，即使炎热夏日，穿着也极其清凉服帖，另有样式精巧的珠花三朵，其中一支用白银锤成薄片，攒出一大把银杏叶子，戴在妹己头上，莹光灿烂，如堆雪一般。

　　般星扶着她的脸，轻轻拨动珠花的位置，然后退后几步，叹了口气道：“财帛动人心，真是不假。虽然梁夫人...嗯无法评价，但就冲这支珠花，也得把凶手找出来。”

　　妹己左右端详着镜子，闻言，镜中的美人娇气盈盈地笑起来：“佛修大人，这可不是一个正确的理由。”

　　确实，对于佛修来说，正确的理由应当是为了普通人的安全、为了人间太平、为了践行大道、持正佛心之类的，总不能露出市侩嘴脸，说是为了财物享受。

　　更不能是为了欲色——只因这珠花戴在妹己头上，极其美丽。

　　般星怔了一下，笑道：“和姐姐待久了，我也变了，不会说谎了。”

　　没办法，刚刚为妹己插戴装扮的那一刻，她就是这样想的。

　　唉，总归是修行不到家啊。般星有点羞愧。

　　屋外的枝丫渐渐变得乌黑，红日西下，临近晚宴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