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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到潭川 周怜和池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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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2日,潭川大学开学报到日。
这是周怜第一次来到这里,她满怀憧憬的看着眼前的校园,希望能在这里展开新的开始。她笨重的拖着两箱行李,吃力的穿梭在迎新的走廊上,走廊上摆满了迎新的桌子,以及学长学姐们布置好的社团迎新角。
这是周怜第一次看到学校可以热闹成这样,在此之前,她一直在老家读书,从县城的初中考到省一的高中,在她印象里学校是低矮封闭的,学生在围墙内永远埋头读书,穿着厚厚的校服内裹着羽绒服,冬天凝结未化的雪在老家高中的窗户上形成了一层层的水雾,阴闷而潮湿。但是在潭中,这里从不落雪,也没有老家换季时温差的落差,这里好像一年四季都那么温暖,好像永远都感受不到寒冷的刺骨。
从北方到南方,她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路上辗转反侧,她没来过潭川,在此之前,她甚至没有离开过家乡靖溪,好在,她终于考了出去,也如愿以偿拿到了大学的全额奖学金,给父母减轻了不少负担。对于她自己而言,也终于不用在靖溪一直兜兜转转了。
她离开家的时候,和母女分开很久的父亲没有给她送行,只有母亲一个人送她到了车站。那天雨很大,来的措不及防,周怜和母亲落得浑身湿透,母亲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沓信封,里面是每个月的生活费。
“快拿着小怜,别打湿了,妈妈给你装了些生活费,我把自己平时攒的钱和你那死鬼的爹每个月给你的抚养费凑起来的,应该够你在那边生活了。”
周怜拿着钱,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在眼里打转,忍不住抱住了眼前的母亲。母亲哽咽了一下,拍了拍周怜的背,示意她快点进站,别赶不上车。
周怜一直是这样不爱说话的,从小到大,因为这样的性格,身边也没什么交好的人。
“妈,我走了,您多保重身体,我有时间一定从学校回来看你。”
母亲点了点头,此时车站里也响起了提醒检票的声音,周怜不敢再去看身后的母亲,她忍着泪水,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进了闸口。
潭川,是自己学生时代梦寐以求的城市,潭大,也是众多学子可望不可及的学府,周怜有些庆幸,老天对她还是不错的。
因为到学校晚,周怜已经错过了迎新营,身边的同学好像除了她,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团体。她本来性格就慢热,和身边的群体有些难以融入。到宿舍的第一晚,她躺在硬板床上,难受十分,但不好意思挪动身体,怕木板咯吱的动静打扰到室友,只能直挺挺的躺在光木板上。
窗外知鸟声叫的可怕,她强迫着自己入睡。她的窗外靠窗,月光透着玻璃穿过宿舍楼外的树叶不偏不倚的照在她的脸上。她还是睁开了眼,伸手将头边的窗户推开了些,风轻轻的吹了进来,拂着脸,夏夜的风,原来是这么舒爽。她看着窗外密密的树林,心里难得的惬意。进入大学后,好像给高中时的自己放了一个假。她不用再早起爬到书桌前收拾书包,顾不上吃早餐为了赶第一班去学校的公交,狼狈的跑去车站。现在一起好像都慢了下来,她想。
她静静的享受了片刻的宁静,默默的关上了窗。正当她准备盖好被子睡觉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床边。她恍惚间看到眼前赫然站着一个人,吓了一跳。
“喂喂喂,别惊讶叫出声,把其他几个室友吵到了……!”眼前这个女孩赶忙捂住了周怜的嘴,向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周怜定住了神,透着窗外微薄的光线逐渐看清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脸,原来是上铺的女生。好生秀气的一张脸,在朦胧的光线下越发好看。
“我叫池慎儿,是建筑系大一的新生,你叫什么呀。”女孩将脸又贴的周怜近了些,好奇的看着她。
“我叫周怜,文学系。”
“文学系…嗯……看你的样子就很文艺,像是搞文学创作的。”这个叫池慎儿的女孩笑眯眯的看着她,好像很乐观,一点心事都没有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随后,她起身从自己的铺上拿了什么,随即弯腰递给了下铺的周怜。“接住,周怜。”
周怜赶忙接过,踉跄了一下,她递过来的东西似乎很重,用绸缎布包裹着。周怜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软乎的垫子。
“铺在床上吧,这么硬的床,不铺垫子晚上你可就难过了。”说罢池慎儿就踩着床梯上了上铺,又低头朝周怜笑眯眯说了句晚安。
周怜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一阵后向和她说句谢谢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次日,第一天上课。
周怜起的比所有人都早,早早洗漱过后,便坐在宿舍桌前整理起了书包和要带的课本。她一切动作都很轻,害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室友。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了上铺,发现池慎儿睡的真香甜,枕边还摆放着一个洗的发白的长耳玩偶。
不久,室友陆陆续续的醒了,隔壁的宿舍也开始有了动静,走廊上吵了起来,纷纷从房间里拿着洗漱杯向洗手间走去。周怜已经完成了早读,整理了下衣服后便提着书包准备去教室。
“周怜,你怎么起这么早啊…这才几点,你就准备去教室了……”周怜被叫住,她转身看向身后,池慎儿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睡眼惺忪的望着快走出门口的周怜,又顺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突然,她惊呼一声,从床上跳起,慌忙的拿着洗漱杯冲下床。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着,“妈耶已经七点五十了,来不及了啊啊啊……”
周怜无奈的笑了笑,将书包又放回了桌上,坐在了书桌前。
过了许久,整个宿舍楼的人走的七七八八了,池慎儿这时才从洗漱间出来,慌忙跑进宿舍里穿起了衣服。慌乱间找水杯时这才注意到坐在那里的周怜。
“你怎么还没走啊,要迟到啦!”池慎儿一把拉起书桌前还在捧着书的周怜,扲上两人书包,快马加鞭的把她扯着一起跑了出去。终于,两人在上课铃响时,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这时教授已经站在了讲台前,两人不好意思的向教授点头道歉,环视了教室一周后,低着头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座位坐了下来。
坐下许久,气喘吁吁的池慎儿咕咕喝了一大口水后,看向旁边的周怜,发现她只出了一点汗,没有看出任何像是刚才几分钟内从宿舍楼跑过来的样子。
“你不是早准备去教室了吗,我怎么洗完脸了,你还在那坐着。”池慎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掏出了一块面包,大口的往嘴里塞着,说的话也含糊不清起来。
“我在等你。”周怜非常平静的说出了这四个字。池慎儿听到后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转而眼神又开始变得感动巴巴起来。
“你真是我遇到最善良的人。这就是相由心生,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个很可爱的人,我就很想靠近你,和你做朋友。”池慎儿乐呵呵的贴了上来,在周怜的身上蹭了蹭。片刻间,周怜无意看到了她贴过来的手上亮闪闪的手镯,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但是,好看的透出昂贵感。她随即看向贴着自己的池慎儿,白皙的脸上没有施加任何脂粉,好生素净的一张脸,透着淡淡的红润,高挺的鼻梁骨有些起伏,让她整张脸生出一丝凌厉的气质。周怜顿感这张脸很熟悉,但想不起,在谁的身上看到过。
池慎儿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残留在了周怜衣领上,极具攻击性的香味与周怜朴素的一身衣着有些难以融合,气味里透着清冷又轻盈的感觉。
她像一支独调的花,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头发丝也是轻飘飘的,随意的散落在肩上,别在耳后。池慎儿全身没有过多的修饰,却隐约透露着贵感,她看起来那么疏离,却是一个外热的人。她好看的不像话,以至于出现在教室门口时,周怜就察觉到了来自教室里男男女女所有人对她投来的目光。
她是一个怎么样的家庭呢,一定是好好呵护着长大的。周怜想着。
靖溪县,一处大厦楼下。
一个穿着略显臃肿的男人出现在大厦的停车场外,和保安费着口舌求他放自己进去,却被保安一把拦下。
“保安大哥,你看看,我这手上的文件确实是很重要的,都是红头文件。我保证不上楼,我只是想等总经理出来的时候把文件交到他手上。”男人声音里透露着卑微,无赖一样的哀求着大厦的保安。
“总经理交代了,最近外来人员很杂,让我们多加留意,你还是不要为难我了。”保安反感的推脱掉了男人搭上来的手,随即挥手叫来了其他几个同事一起将男人送了出去。眼看着男人不死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惺相的走了后,几个保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男的三天两头来集团楼下坐着等着,被我看到后赶走几次,今天胆子大到直接冲到停车场门口准备拦总经理的车,还好被我巡逻的时候看到了,不然让他真拦了吴总的车,我今天可就交代在这里了。”领头的保安像死里逃生一样,死后劫生一样长舒一口气。
“他是谁啊,真是精神可嘉,每天准时到这蹲点。”
“之前公司遣散的老员工,叫什么,周……周……光兢。”保安拍了拍脑子,努力的一个字儿的把名字蹦了出来。
“你让他今天在这等也没事,也是扑空,总经理出差了。”
“出差了?吴总不是和董事会……”还没等领头保安说完,一旁的保安就打住了他。
“这种事,我们这种人还是不要讨论了,多说一句小心被旁人听了去就砸了饭碗。”
领头的保安听罢,挥了挥手,便一众散去。
靖溪县,周光兢家。
从省里回来后,周光兢便一整天没吃没喝,在家里乱扔东西,失手间把儿子从市里赢的奖杯也摔得四分五裂。儿子见状哭的撕心裂肺,和母亲拉扯着,周母不敢多言,拉着儿子进了房间。
“小谦,你跟着妈妈回外婆家住几天好吗,妈妈现在收拾下行李,等下就走。”周母草草从衣柜里拿出几件换洗的衣服,胡乱的塞进了包里,一把拉着儿子的手走出了房间。
“你带着儿子去哪。”周光兢在客厅里坐着,看到老婆手上拿着大包小包的往门口走,一口叫住了她。
女人听到后脚步顿了顿,没有理会周光兢。随后转身看了一眼儿子,更加没有丝毫犹豫的继续朝门口走去。
“老子在问你话!吴孜玫!”周光兢大呵一声,快步冲到门厅将儿子小谦拉了回来。
“不!……不要!我要和妈妈走!”周小谦一把推开了周光兢,扑到了妈妈身上。
“你有什么资格把儿子带走?!这是我儿子!要滚你自己滚!”周光兢一巴掌扇到吴孜玫脸上,吴孜玫的嘴角瞬间就渗出了血。她痛苦的捂着脸蜷缩在地上。
周小谦见状狠狠推搡开了父亲,仇恨的看着他,扶起地上的母亲直径开门走了出去。
周光兢被儿子的目光吓到,傻傻的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母子二人离开了家。楼道里响起吴孜玫断断续续的哭声。
吴孜玫,远东集团董事长的长女,十五年前不顾全家反对嫁给了还在营销部工作的职员周光兢,完婚后,周光兢的职位也一路晋升,在公司如鱼得水。2010年,周光兢所负责的投标项目出现重大失误,远东集团出现不可逆的损失。吴老董事长也在这一年中风,整个公司也陷入了乱局,吴孜玫回归家庭多年无法插手家族内部产业,留下了一滩烂局交给了刚从香港毕业回来的弟弟——吴琛。
吴琛玩世不恭,虽说在香港读了四年工商管理,但对家族打理一窍不通,在英国读书时还吃了两个官司。让他接手远东纯属无奈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