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枯春怜夏

55、争吵·落泪 古有缺

　　古有缺径通幽，融会贯通之意，武术更是如此，真正的武术没有什么一板一眼，都是融合自己一身一生之所学去融会贯通，在比试和斗狠中灵活去运用自身所学。 原本的楚迟思是个武术世家，但家族中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楚家绝学只传男不传女，这也让从小就要强的楚迟思一直不明白，但在父亲看不见的地方，楚迟思仍会偷偷去看，偷偷去练习，甚至在小的时候，有一次练着练着昏了过去，但这些都没有抵挡她想要学成这门绝学。
　　也就在这个时候，回到房间的楚迟思也混混地睡了过去，她做了一个梦，一个无比真实又虚幻的梦。
　　她梦到了那个将大男子主义贯彻了一辈子的男人——她的父亲，也是让她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小的时候，她也曾认为父亲的肩膀是座巍峨的山，但后来她大了一点才明白，那不是高山，只是个小小的山坡，甚至有时还会来回跑的山坡。
　　从小到大只要楚迟思在家里的时候，她就能听到两人的争吵，争吵也伴随了她的大半个人生，所以她并不爱回家，也不会想家，她一直立志要做成一番事业，要活出个人样来，让她的母亲和父亲看看，就算武功不传给她，她也能干成其他事。
　　但天如人意的是在楚迟思十岁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去了外地读书，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的美好，人与人之间有说有笑，彼此也会互相帮助，耳边没有了争吵和苛责，有的是在你摔倒时的贴心问候，是在你事情没做到最好时的安慰和鼓励。
　　在梦里楚迟思的父亲在一个院子里独自练功，那是她小时候还没搬家时住的院子，父亲也摆开了架势，练的正是楚家的绝学——飞燕扳山。
　　看着父亲的动作，她猛然发现她之前偷学的飞燕扳山一直是错的，飞燕扳山真正的境界是不需要静心含气的，而是在其他的招式之间灵活运用的，飞燕扳山不是一个招式，而是一个突袭的动作，是需要融合其他技巧的铁索。
　　这一刻楚迟思真正领悟到了这项绝学的奥秘，而也是在这是楚迟思的母亲走了出了，母亲挺着个大肚子，那是还没落地的楚迟思。
　　那个时候楚迟思的父母还都很年轻，父亲也还有着武者的热血，但楚迟思不明白，为什么她出生后父亲变的颓废，家庭也不再和睦。
　　母亲走到父亲身边沉默许久后，缓缓地和父亲说了一句话，“无论咱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能不能让孩子别再扑你的后尘了，让孩子们开启新的篇章吧，让他们走自己想走的路吧。”
　　听到母亲的话，父亲手上的动作渐渐地停了下来。
　　“真的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父亲的表情变的严肃，一言一语之间充满了火药味，“传承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你说断就断了？你让我下去之后怎么见列祖列宗？”
　　“那你想怎么办，继续人你的子孙传承你这门短命的绝学？你是不是忘了父亲是多大走的了？”楚迟思母亲情绪也变的激动起来，言语开始咄咄逼人，甚至不惜戳父亲的伤心处，“你不想说好啊，我再告诉你一遍——四十二。”
　　面对母亲的逼问，父亲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因为对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飞燕扳山虽然是门绝学，但对练习者的要求过于苛刻，这也导致了练会这门绝学的人寿命都不长，就连现在的他都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匆匆结束了他这一生。
　　“当初我让你别放弃飞燕扳山，因为我不想日子过着过着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可是你呢，你说你要继承家族衣钵，不能让老祖宗的东西丢了。”说着母亲的脸上也流下了泪水，嘴角开始打颤，声音开始哽咽起来，“你当时信誓旦旦和我说要让下一代过上不同的生活，过上精彩的人生，现在呢？你曾经说过的话，你自己都忘了吗？”
　　母亲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慢慢向父亲走去，牵起父亲的手，摩挲着对方手上的老茧，缓缓开口道，“你还记的你学武前的梦想吗？你说你要当个吉他手，骑着自己的摩托走遍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让和你相识的人都听到你弹的曲子，你还记得你上次弹琴是什么时候吗？”
　　母亲抬头含情脉脉地看着父亲的眼睛，笑着继续说道，“是你向我求婚的时候，那天你叫我出门，结果还下起了雨，但你还是在雨中等着我，后来咱俩一起跑到在路边的一个小吃摊，浑身都被浇湿了，在那个棚子里你拿着你的吉他给我弹了一首你的歌向我求婚，那真是最糟糕的求婚。”
　　说着两个人的脸上都流下了眼泪，但嘴角却一直洋溢着笑容，两个人就这样相互看着站在院子里。
　　过了一会父亲缓缓开口说道，“你还记得那首歌吗？”
　　“当然记得，那是你写的最后一首歌了，这些年天天没事就挂在嘴边。”母亲心领神会地笑着说道，下一秒就渐渐哼着曲子，与此同时父亲也附和着。
　　“风儿啊，风儿啊，你快些走吧；雁儿啊，雁儿啊，你别回头啊；猫儿啊，狗儿啊，你别再闹啦；花儿啊，露儿啊，你别再哭啦；火车啊，你慢些开啊，还有人没吃上饺子啊……”
　　楚迟思站在一旁呆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一起走进了屋子，她不敢相信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年轻，文艺，还会写歌，但不知不觉中她也感觉脸上痒痒的，可当她用手擦拭时才发现，手指上传来一阵温湿——她哭了。
　　楚迟思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指上的水渍，可当她想再次确认时没，才发现自己的眼角还在不断地流着眼泪。
　　楚迟思不知道现在的她是什么情感？流泪又是什么原因？她明明曾经发过誓不要再哭泣，不要再表现出软弱，这么多年什么事都是她自己处理自己消化，委屈，不满，不理解她都咬碎吞进肚子里，为的就是要让自己独当一面，要的就只再见到父母时，能从对方口中听到那一句——不愧是我女儿。
　　楚迟思蹲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她不明白这么年自己做的事又有什么意义？
　　也就在这时，楚迟思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份重量，等她疑惑地抬起那张已经哭红了眼的脸时，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的母亲，可与刚才看到的母亲不同，眼前的母亲已是被暮年缠上了身，白发爬上了头。
　　当看到母亲脸的那一刻，楚迟思再也绷不住了，多年独自一个人生活的心酸一起涌上心头，她趴在母亲的怀里哭得像一个刚落地的孩子。
　　看着哭成泪人的楚迟思，母亲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边，缓缓地说了一句，“这么年你一个人辛苦了，不愧是我的女儿。”
　　当听到母亲安慰的话语，楚迟思哭的更大声了，这些年的委屈她从未和别人说过，只能自己在夜晚独自消化，在一个她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可以把自己往岸上拽一拽。
　　可这样的温存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当楚迟思想和母亲说说自己这些年的成就时，母亲却拍了拍楚迟思，之后起身向远方走去。
　　楚迟思看着又要离开的母亲，起身就开始追赶，可她发现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就当她运用飞燕扳山感觉下一秒就能抓住对方时却从梦中醒了过来。
　　楚迟思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她知道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但她看着手上的水渍时，她发现她确实哭了。
　　就在楚迟思回忆着刚才着手上拥抱母亲的温度时，一旁的手机却很煞风景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