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樱堇穆

12、自知·前任

　　鹿饮溪今天穿了件卡其色大衣和打底衫配了条短裙，加上一双奶茶色过膝长袜，显得整个人都高挑了许多，在开始演讲时，还时不时扶一下戴着的半框眼镜，让人感觉很斯文成熟的样子。

　　鹿饮溪在台上绘声绘色的演讲着，有时还和同学互动，虽然说是班会但也只不过是和家长说一说成绩，让家长知道自己家孩子在学校时身边的都是什么样的人，无论是为了未来事业的互相帮助，还是现在家长互相认识交朋友都是非常有用的。

　　这也是上海市高级学府和其它高校相比最大的优势，学府中的人都是在社会上有名有权有能力的人，而这些人也是能帮你未来在社会上走得更顺畅的人，所以大部分人来这也并非是为了学习，而是交友。

　　而令穆没想到的是，谷雨竟然是全校第二，在小雪后一名，而且数学的成绩甚至高于小雪，全校第一。

　　穆听着鹿饮溪对谷雨的夸赞，扭头看着谷雨，却与同样扭头想看小雪的谷雨撞上，两人的眼神刚对上那么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谷雨就迅速把头扭了回去，看着台上演讲的鹿饮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想偷看一眼却被抓了个正着，这不禁让谷雨想哭，她以后想做什么亲密的动作，不会都要被这么看着吧，那样她会死的，谷雨在心中想着。

　　穆看着把头扭回去的谷雨，感觉很有意思，和以前高中时的谷雨聪一样不禁逗，这使她内心的一些坏心思又开始冒出，所以她并没有转头，而是一直盯着谷雨，像在看笼中的仓鼠一样。

　　穆就这样看着谷雨，时不时还能看到对方的眼神往她这边瞟，但当对方看到自己还在看她时，又迅速变回了原样，装作无事发生一脸平静，但穆早就观察到了，从第一次被她发现时，谷雨的腿抖得就没停过。

　　小雪看着对弈起来的两人，无奈的扶额叹了口气，身体前倾转过身，挡在了两人中间，看着穆，抬起手捏起了穆的脸，一脸好像生气的表情，“妈，你怎么这么多恶趣味，能不能不要再捉弄谷雨了，人家现在…再怎么说…也…也算你半个女婿。”万一被你吓跑怎么办。

　　穆听着小雪对谷雨的维护和自己的指责，也觉得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便直接扭过头不再看小雪和谷雨，一言不发，这样也好，至少这样到时候你也不会那么伤心，身边也有个伴。

　　小雪看着穆沉默地转过头去不再理她，以为是自己今天一直再维护谷雨对着她，惹她生气了，看着穆真的不再理她，刚准备上去撒娇道歉，班会却正好结束，穆直接起身朝讲台上的鹿饮溪走去。

　　看着穆站起的背影，小雪以为对方真的生气了，着急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她不想因为她自己而惹穆生气或伤心，穆不知道其实她自己早就知道，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她之前被其他人领养过，但都因为体检查出心脏病，而将她抛弃。

　　那天穆来到孤儿院，直接走到她面前说要领养她，那天的场景她现在还记得，院长听着穆要领养她，把穆单独带来一个房间里，她不知道院长说了什么，但其实她也能猜到的，那五分钟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分钟，当门打开穆朝车辆走去时，她以为她又被抛弃了，可当时穆又回来了，带着领养所需的一切东西，那天她抓住了光，所以她决定，她这次一定不会放手。

　　小雪刚准备起身追去，却又被穆转头按了下去，穆俯下身，捧起小雪的脸，用大拇指细腻地擦着泛出泪花发红的眼睛，轻轻地说着，语气中满是宠溺，“我没生气，逗你的，别哭了，这么多人呢。”

　　小雪任由穆擦着眼泪，抬起头看着穆，带着哭腔问着，“真的？”

　　穆略带好笑的看着小雪，“真的，我怎么忍心生你的气呢。”说完还瞟了后面的谷雨一眼，弄得谷雨又坐立不安，不会这件事要怪在我身上吧。

　　穆将小雪哄好后，将小雪交给了谷雨，顺便将要出国的事告诉了对方，之后便起身去找了鹿饮溪，而临走前也不忘瞟谷雨一眼，使谷雨事碰小雪也不是，不碰小雪也不是，进退两难。

　　穆走出了教室，但却没有走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顶楼的天台。

　　穆推开门，而鹿饮溪早就在围栏旁等候多时，看着鹿饮溪的背影，走了过去站在了一旁，两人就这样站在天台上，俯视着下面的芸芸众生，仰望着头顶的沧海一色，春风滑过指尖，从手中溜走，花瓣路过耳边，留下细语，两人无一言却似万声有。

　　穆点了一支烟，只吸了一口便夹在指尖，烟尘随春风远去，如时间流逝，如人命消亡，如过往回忆，都随着烟尘，消失在眼前，不存在于世间。

　　穆转过头，露出笑意，“你今天真美，饮溪，如这人间四月人人都爱。”

　　鹿饮溪转过身靠在了围栏上，伸出手抚摸着触不可及的穹顶，抓着早已消逝的烟尘，略带惆怅的叹息，“可你不爱看春风徐徐花瓣满天的四月，你爱的是那极白纯洁的一月，你爱她的雪，爱她的风，甚至爱她的融化消逝。”

　　鹿饮溪转过头看着穆，“你口中的人人都爱，唯你不爱。”鹿饮溪的语气中带着不甘、带着惆怅、带着悲伤，但最后也都和烟尘一起于春风中释然。

　　穆将烟头在地上踩灭，不再看着鹿饮溪，扭过头继续看着楼下的人群，“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鹿饮溪也不再看穆，扭过头仰视着天空，“对呀，分手了，在一起三年，都不知道原来身边人的心中住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她人。”我是傻叉吗当年，鹿饮溪在心中自嘲着。

　　她当年和穆在一起之后，每天晚上都分房睡，一开始她一直以为是穆的一些特殊癖好，但直到有一天她们俩做完事后，直接累的睡着，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结果她凌晨就被穆的梦话给吵醒了，看着穆一直在说着不要走，整张脸看着都极为痛苦，那时她才知道，原来身边人的心中早就住了她人，所以第二天她就跟穆提了分手，而穆也没有挽留，面对她的质问也没有解释，或许她们在一起的那一天，她早就知道了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鹿饮溪挺起身不再靠着围栏，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便向天台门口走去，“铃音的事我没意见，也不会干涉，你会照顾好她我相信，时间不早了我还有课，小雪我也会看着还有谷雨。”

　　但当鹿饮溪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远处的穆大喊道，“穆！”

　　穆听到鹿饮溪的呼喊她惊讶地转过身看着远处的鹿饮溪，而此时一阵微风路过，吹起了她的长发，也吹来了鹿饮溪的细语。

　　“我喜欢！你！送我的手表！我会珍藏它，直到永远。”

　　说完鹿饮溪还晃了晃戴着手表的那只手，如果我能在那个人之前遇到你就好了，那时你会不会选择我呢，穆，我真的很想知道。

　　两人各站一边，中间没有不可平的山海，没有传不到的心意，有的只有那不可跨越的时间和无法言说的秘密。

　　穆看着鹿饮溪离开的背影一直没有说话，鹿饮溪是她数任女朋友中时间最长的，也是最用心的，但她知道是她对不起鹿饮溪，她的心中自23年前便住了人，那个人一个人便将她的整个心占满，不留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