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仵作妻 ...
-
红烛摇曳的喜报与宫墙飞檐下的鸾轿,将虞州安家的朱漆大门映得灼目。这桩状元郎迎娶金枝玉叶的盛事,早已随着晨钟暮鼓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处角落。
郑家老宅内,雕花木榻上,郑夫人半倚着织锦软枕,望着窗外凋零的梨花,幽幽叹了口气。
“音音,你可知虞州安家?” 她轻声问道。
窗外的花影落在她眉间,将那抹雀跃衬得愈发鲜活:“今年出了个状元驸马爷的那家?谁不知他们家的排场,连皇上都亲笔题了匾额呢!”
郑夫人半倚在湘妃竹榻上,指甲轻轻叩着。昔日簪金戴玉的郑家主母,如今鬓角已染霜色,唯有提及往事时,眼中仍闪过锋芒:“当年你祖父在世,安家不过是来攀附的旁支。论起来,安君敦那侄子与你表哥曾焚香结拜,驸马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姨婆。”
绣线 “啪嗒” 坠入铜盆,郑音芷腾地站起身来。茜色襦裙扫过满地碎金般的阳光,将她眼底的光亮映得愈发炽热:
“娘!这样的亲眷若不走动,岂不是暴殄天物?咱们即刻启程去虞州,贺喜是假,相看青年才俊才是真。”
她忽地压低嗓音,耳坠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晃。
“女儿定要给您寻个乘龙快婿,也好重振郑家声威。”
郑夫人 “噗嗤” 笑出声,锦帕掩住唇角细纹,却掩不住眼底算计:“你这小蹄子,倒比算盘珠子还精。只是……”
话音陡然转沉,她望着梁上褪色的云锦帐子,“如今连车马钱都凑不齐,拿什么去攀高枝?”
“我还有外祖母留下的赤金累丝耳环!”
郑音芷说着便要往妆奁跑,却被一声厉喝惊住。
郑夫人扶着雕花床头坐直身子,珠翠钗环随着动作轻响,恍惚还是当年执掌中馈的模样:“胡闹!去见新贵怎能寒酸?为娘自有计较,保管你风风光光地去。”
暮色浸透窗棂时,郑夫人出了门。
媒婆铺子里的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与墙角堆着的红庚帖融成一片暗红。
瘸腿姜仵作的彩礼银锭在袖中硌得生疼,她却想起二十年前,兰芝给她磕头的模样 —— 那时的小丫头还怯生生攥着她的裙摆,如今倒成了换钱的物件。
三日后,当兰芝听闻婚讯,正在井边浣衣的木桶 “哐当” 翻倒。皂角水顺着青石板蜿蜒成溪,倒映着她骤然惨白的脸。
谁不知道那姜仵作已年过六十,长期殴打第一任妻子,且她死的不明不白。
郑夫人斜倚在游廊美人靠上,慢条斯理修剪着指甲:“姜仵作已经给了彩礼,一年之后你便与他成亲。你先陪我们去一趟虞州安家。你放心,等音音嫁入高门,少不了要得力的人手伺候。”
她忽然凑近,檀香混着脂粉味扑面而来,“到时候你和姜仵作跟着过去,吃香喝辣还不是唾手可得?”
兰芝跪在冰凉的砖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义庄里飘荡的腐臭味仿佛已经萦绕鼻尖,她却只能挤出带泪的笑:“谢夫人恩典…… 奴婢盼着那一天,能早些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