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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禁锢 ...

  •   旭泱微抬起下巴,温和道:“既是本宫感兴趣的物件,本宫自会好好珍惜,多谢司太史割爱。”

      司清州浸淫宦海多年,阅人无数,不过对于这位公主,除了知道她不好惹,便是知道这是位惹不起的人物。

      他悄悄抬眸看面前这位贵人的面色,一贯的高傲张扬,却不知是否看出了这拂尘的蹊跷。

      他试探思量,诚恳发问:“殿下,臣斗胆,这拂尘……日后能不能还给微臣?”

      江屿跟随扶风他们一段日子,少年心性也有了几分肆意潇洒来,他将拂尘置于旭泱身旁,又抱剑立于一侧,道:“司大人好生小气,不过是一柄旧拂尘,大人既得陛下信任,想来也不缺这一拂尘吧?”

      司清州哽住,又不能直接吐露实情,陷入两难之中。

      旭泱主动递了个台阶,笑着斥道:“小屿,怎得这般与司太史说话。太史莫怪,我这侍卫年纪小,冒犯之处本宫替他赔个不是。”

      司清州亦是笑了笑,赶忙行礼:“江侍卫说的是,微臣言语不当,还望殿下见谅。”

      旭泱不疾不徐伸出指尖触了下尘尾,温和道:“司太史是本宫的救命恩人,多次出手相助,本宫对大人只有敬重,何来见谅一说?小屿,替本宫好好将太史送回府上。”

      江屿颔首称是,跟随司清州离开。

      一片寂静,殿中再无旁人,落针可闻。

      旭泱低眸思忖什么,眉眼温和,神色平淡无波。

      身侧萦绕着似有若无的花香,气息缱绻,缭绕袅袅。

      许是一炷香,或是更久,灵雨赶来,手中覆着层红绸的托盘放在小几上。

      旭泱许久未开口,声音带着些哑,她轻声道:“什么时辰了?小江屿回来了么?”

      灵雨道:“亥时五刻。江屿眼下已经到殿外守着了。殿下身子刚好,是否要洗漱歇息了?”

      旭泱点头,道:“替本宫备好衣物热水,今夜有江屿守在殿外,你们都回去歇息吧。阿灵,明日替本宫告假,就说本宫旧疾犯了,身子不适。”

      灵雨察言观色,低声应下,按下心中的担忧疑虑。

      她心道,殿下动怒了,殿下素日以脾性跋扈示人,但真正动怒的时候,确是罕见。

      旭泱常年待在楚城,练兵作战时亦省了侍奉洗漱更衣的繁琐礼节。

      宫婢将盥洗室内所需之物备好,又在示意下悄声关紧门窗,行礼退去。

      旭泱红唇抿成一线,身侧熟悉又浅淡的香气逸散,她强压下心中的焦躁情绪,一遍遍对自己说,莫要吓到他。

      她起身转向盥洗室,一道屏风相隔,烛光昏黄中,屏风上因着热水起了雾气,栩栩如生的金线牡丹屏风上是女子的外袍、中衣……一层层压叠,一件贴身肚兜放置在衣物之中,又因放得不稳落在屏风外侧角落里。

      人影晃动,浮于屏风上,身姿婀娜,细腰盈盈一握,纤秾合度。

      长发披散落下,发丝柔顺落于肩上,拂过腰间。

      屏风那侧有缓而轻的入水声传来,于静谧无人的空旷殿内回响,似乎被无限放大于有心之人的耳侧。

      拂尘之中的孤魂猝不及防,惊慌无措中低声骂着自己无礼冒犯,而后急忙捂住发烫发热的耳朵,黄符闪烁下的胸膛内似有怦然的心动声,实在是太不该。

      他想逃,却在拂尘被她几句言语轻飘飘夺了放置在小几上时,六神无主,不知进退如何才是合宜。

      明明生前的记忆寥寥无几,明明自他来到这儿见到她还不到一月。

      他缓慢地尝试着恢复过快的心跳与呼吸,闭眸让意识放空。

      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穿梭回溯,快速掠过,靡颜腻理,粉颜丹唇,阳光下的女郎笑靥如花,光影中望向他,言笑晏晏,明艳灵动。

      她与他,夜幕中驭马前行,星光下畅饮边塞的酒。

      他与她,身影痴缠,指尖交合紧扣,是榻上紧紧贴合的两情相悦、鱼水欢愉。

      她与他,是不容于世的爱侣,是茶余笑谈里的跋扈嚣张皇家公主与奴颜卑骨谋逆罪臣。

      而今,他恍惚凝神,苦涩泛起。

      而今,前世不可得之人,不可追之事。

      空留遗憾罢了。

      难不成,还要她与他再启一段人鬼情缘,再蹉跎错付年华么?

      苦涩蔓延,他抿紧唇,眼中泛起些情绪,若是前世的记忆还在便好了,是苦是甜,他也可以守着这些记忆细细品尝。

      如今这些算什么,算是施舍给他的一点可怜的,近乎是旁观者的甜头么,让他乱了心神,让他生了嫉恨。

      发顶似乎有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些湿气。

      他回神抬头,拂尘外是女郎披着的薄衫,是尚未擦干的发梢,水痕顺着发丝落下,似乎落到他眼底心上。

      女郎低叹着,专注着看着尘尾,指尖捻过之处,他恍惚间心神晃动。

      他呼吸急促得、无措得将捂住耳朵的掌心放下,攥紧衣袖。

      平日竟不知,这拂尘,竟让他有些共感。

      近乎饮鸩止渴般,近乎自欺欺人般,他任由心绪放肆,只这一会儿便好,想来,想来……她一个凡躯不会再和他有交集的,他只需要这一会儿,让他可以守着攥着的糖便好。

      哪怕是与她没有来生,哪怕不久之后将面临怎么的惩罚,他也甘愿。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瞬间的放纵,即使是凡人,若是想,也会有法子让他驻足停留。

      重瓣山茶纹理的玉佩温如凝脂,精光内蕴,女郎收拢指尖,将这玉放在拂尘之上,托盘之中红绸掀开,有一泛着冷光的精致锁链放置其中,又有一道黄符搁置一旁,细看来,锁链之上的刻纹恰与黄符之上一般无二。

      莹白指尖轻巧捻起黄符搁在羊脂玉佩之上,这黄符泛着柔和的光,在灯烛之下有些诡异似的。

      眨眼的功夫,托盘内的锁链消失不见,与此同时,玉佩被女郎托起,搁在床榻之上,黄符消弭的瞬间,朱袍的青年被细链束缚跪坐其中。

      旭泱露出一抹笑,指尖点着玉佩,抬眸看向细链束缚的那人,倾身贴近他耳侧:“啊,捉到了。”

      她对上青年不可思议般瞪大的眼眸,指尖轻勾起他锁骨之上缠绕的锁链,迫他挺身凑近。

      她瞧了瞧锁链,又试了试是否牢固,看见牵扯之下肌肤泛起的红痕,漫不经心道:“怎么,三郎是以为,本宫不会生气的么,三郎敢做,也要敢当才是呀。”

      他言语滞涩,断续出声:“殿下?……你是如何……”

      剩下的再也说不出来了。

      旭泱轻缓点头,颇善解人意得替他解惑:“啊,这个嘛,本宫虽没这个本事,好在,本宫是这方土地之上的公主,权力之下,许多事倒是容易不少。”

      她凑近查看那道红痕,语气疼惜又爱怜,小声问他:“三郎,这锁链当真可以困住你么?疼不疼,本宫不是故意的。”

      她指尖沿着红痕按压,听着上方难抑的喘息与低吟,点点头:“三郎虽然身故,这魂魄倒是还如从前那般,本宫给你的一切,你都那么喜欢。”

      “殿下?”他难受地看向贴近他胸膛的女郎,太近了。

      女郎嗅着扑面的花香,又凑近品尝了眼前的冷白肌理,舌尖停留,不可思议地抬头:“三郎,甜的?!……虽然你如今只是魂体,不过没关系的,你什么样子本宫都喜欢。这般,虽与从前有些不同,却更让本宫舍不得放不下了。”

      他慌乱失措,难受地弓起身子,溢出压抑难受的声线,他挣了挣锁链,却发现锁链过分古怪的,似是量身打造般,贴合他的身体,哪怕是此刻身着朱袍,明明是得体的,却似乎无形中属于魂体之上,束缚住全身,不松一寸,不紧一分。

      是再合适不过的禁锢与枷锁,无法遁形,无处可逃。

      可方才转瞬即逝的记忆碎片之中,她明明是个那般明艳大方,体贴温柔的女儿家。

      她虽在战场与朝堂中杀伐果断、睿智机敏,可她灿烂光明如朝霞,是这天下顶好的女郎。

      她一向护短,治下严明却与人打成一片,推心置腹深受百姓与将士爱戴。

      眼前的女郎,明明笑着,可似乎,她生气了。

      他慌了一瞬,她为了见到他,是不是付出了什么代价,与他靠这般近,会不会对她不好。

      他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些,她若是不想笑可以不笑的,是他不好,惹她动怒了。

      “殿下,殿下……”他猜测着从前他的模样与性情,放低声音,温柔哄她,“殿下,是我不好,殿下若是可以开心些,我如何都使得。”

      心口处是一片湿热,他努力克制住过度的反应,隐约感知到胸膛之上的黄符湿漉漉的,这道维系魂体的符咒只有制符人司清州与接受符咒的他方能见到,此刻的状态让他受到些影响,意识混沌,难以招架。

      “殿下……”他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轻声道,“殿下,我没事的,殿下以后也会长久顺遂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殿下不要哭。”

      旭泱攥了下掌心贴着的锁链,抬头看他,愤懑道:“不好,一点都不好。你做不成我的驸马了,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这怎么是长久顺遂?”

      她望着他,眼尾泛着红,陷入一汪温柔包容的湖泊里:“我没想过这样,你怎么可以擅作主张,不听我的话,若是没有那夜的事,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也不见我,是不是打算了无牵挂转世,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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