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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叫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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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妄郁桔。我并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个名字,或许就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存在一样。它们都是随我而生,却毫无答案的谜题。
如果一个人的名字,正是象征着一个人的符号。那早已确定的名姓,能否象征过去确定的我、现在成长的我,以及将来未知的我?
老先生总是笑我想得太多。他说当初他捡到我时,手上系着一根红飘带,飘带上正是这三个字。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名字是天赐的名字?”我坐在树的粗枝上,两条腿垂在空中,自由自在地晃动。
“什么天赐的,那是你爹娘,给你取的名字。”他坐在树下喝茶,神情是无比端详。那布满沟壑的眼皮下,深邃的眼睛总是望向远方。
“为什么一定会是我爹娘?不是上天给予某人灵机一动,让他听从天的指示,写下了这名字?”
我不愿意提起那未曾见过,却有着亲缘关系的两人。少时的想象力是那样充盈,我更倾向于自己是“天”的女儿,是上天降下的“神子”,而不是由两个人生出却又被厌恶着的弃子。即便前者是那样荒诞,后者是那样的毋庸置疑。
老先生抬头,笑眯眯地望了我一眼。那双眼睛藏在缝隙中,我看不清那是什么眼神。
树叶为我遮挡了些许阳光,然而我低下头,却被他白发中闪烁的光刺了眼。他未束紧的银色发丝在风中飘荡,那张干瘪皱起的脸,有些像东邱那荒芜的断壁绝崖。
那年我十二岁,老先生就死在树下的摇椅上,离世时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老先生死前给过我一封信。他死后,我打开那封信。那是写给问心宗掌门的,无非是一些叙旧的话,然后便是引荐我:此女天资聪慧,资质甚佳,心智坚定,意志超凡,今后必大有作为。
我心甚悦,便勉为其难地去了那所谓的问心宗。掌门人亲自接见了我,一番交谈下来,他当即决定招收我为内门弟子。然而此后的几年,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不清楚这问心宗是个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内门弟子是个什么名分,只记得那位我应当称为“师姐”的人告诉我:单进入问心宗,便是万万人难以求得的福分。
然而,这万万人难以求得的福分,并不会因为掌门人的一句话,便让我轻而易举的得到。他们告诉我,掌门人不过是念及师兄旧情,才将我纳入门下。若是让我与众人一同比试,必不会有进入内门的资格。
我自然不信,然而当我初次上第一堂课时,他们所施展的一招一式,气势恢宏,似能崩天裂地,皆是我闻所未闻的。而我所习得的,对于他们来说,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
曾经老先生夸奖过我的,现在连他们的脚尖都无法比及。曾经我只知井底之蛙的愚昧,现在却切身体悟到了,井蛙跳出方寸之地后的凄惶。
说我是走了后门也好,说我天资不配也好。我都无法反驳,更没理由生气。
但我不认。
所以,我只能一面寻些借口安慰自己,一面偷偷地学习各种剑法招式。同门的其他弟子,与我年岁相差过大,相互间很少交流。他们知道我的途径,大概便是那些流言了。
我独自穿梭在他们之间,他们的个子比我高上许多,如同一颗颗白杨,我总是看不清他们的脸。这样也好,我就不会看见他们的眼神,无论嫌恶、嫉妒,或是怜悯。
我有时也会梦到老先生。他的话总是不多,若非我发问,大多时候,他只是看着远处,或者看着我笑。我便梦见他坐在摇椅上,看我盘弄地上的蚂蚁。半片银杏被秋风吹落,滑过我的眼角,凉凉的,又有些生疼。我睁眼,那半片银杏就成了我留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