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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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映柳作为医者，也见到过诸多战场之上伤重的战士，恻隐之心于他面上并不显眼，更像是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但这样的事实对于盛蕴安兄妹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哪怕在生死面前都有相当重的分量。
盛蕴乐不敢相信听到的话，反问道：“不能站起来……是什么意思？”
她的神情已然恍惚，只能机械重复这一问题。云映柳对这个局面也有些苦恼，他不是很擅长应付这些病患家属，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说明了情况。
“我不清楚你们救他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不过他身上的伤太重了。首先，我不保证可以救活他；其次，哪怕他活下来，他的双腿也没有办法再支撑他站起来了。”
虞璟腿上的其他伤口倒是其次，但是膝盖上的血肉基本已经糜烂，甚至可以看见其中的白骨。皮肉也完全软烂成一滩，莫说支撑，只怕连控制都无法做到了。哪怕保住一条命，也是无法如常人一般行动了。
盛蕴乐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她发现虞璟时的场景：那样暗无天日的囚室内，虞璟被锁在地上动弹不得。强制锁住的跪资经过了多少反抗，铁铐甚至长进了肉中。他这样经过了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
盛蕴乐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不敢想之前，也不敢想之后。
她不敢去想，如果救不回虞璟她会怎样心痛，如果虞璟知晓自己不能再站起来会如何自处。这一切都太可怕了，她不自觉选择了逃避。
盛蕴乐已经很久没有过逃避的念头了，当这个念头时隔多年再次出现时，她甚至有些陌生和惶恐。
“云神医。”盛蕴安的情绪似乎没有太大的起伏，仍然坚持着最开始的想法：“一切就拜托你了。”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尊贵都是枉然，盛蕴安希望虞璟能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能自己选择出路。无论生与死，皆由自己来定。
云映柳回到了虞璟身边，还有那些随军大夫在一旁帮手。周遭的时间飞速流逝，只有虞璟的身影依然清晰。从凌乱到整洁，从高烧到平复，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才终于见到了那激动人心的一幕。
虞璟终于睁开了双眼。
恢复视力的瞬间虞璟的意识还没有回笼，他呆呆望着营帐的顶部，什么都思考不了。有人走进来发现他睁开了眼睛，匆忙上前查看他的瞳孔，又急忙跑了出去。
这一系列的举动打破了虞璟脑海中茫然的结界，他僵硬的转头，所见的一切终于能逐渐在他脑中构建成一个体系。这里是一个营帐，杂乱的草药味浓郁到让人作呕，外边似乎有人在巡逻，铠甲碰撞的声音让他感觉熟悉又陌生。有人走进来了，好像是他认识的，是……
虞璟眼睛猛地睁大，条件反射般想坐起身子，但是没能成功。他死死盯着盛蕴乐，消失的记忆在瞬间全部回笼。
他被库兰抓住了，被囚禁在地牢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早一步前往地府的时候，他听见了近在咫尺的厮杀声。
他看见了仓皇逃窜的狱卒，看见了接管地牢的大盛士兵，看见了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的爱人。
那么娇气的小姑娘披上戎装，成长为那般英姿飒爽的模样，到达了这不可能的地方。哪怕只是在梦境中，也足以让虞璟放下一直拉扯着他的执念，骤然失去所有力气。他抱着这样的想法闭上了双眼，却没想到还能有再睁开的机会。
他努力张着嘴，声音从他的嗓子里一字一句发出，如同上锈残破的铁片传出的声响。
“乐乐……”
盛蕴乐快步来到虞璟身边，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碰他。虞璟身上还扎着不少云映柳布下的针，盛蕴乐生怕哪里做的不对给他带来严重的后果。好在云映柳是紧跟着她进来的，他检查一番，拔去了虞璟手上的银针，让盛蕴乐终于有了个下手的地方。
她握住虞璟的手，却不敢施一点力气，只轻轻握着。她掌心的温度传到虞璟冰凉的手上，让他终于多了一丝实感。
虞璟没有力气维持转头的动作太久，但只这一点温度已经足够。他看着空空的营帐顶部，释然一笑：“真好。”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指代的意思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但这句话足以让盛蕴乐泪如雨下，无声抽泣。
盛蕴安见到清醒过来的虞璟是再往后几天了，那时五方谈判告一段落，盛蕴安终于有了时间来探望这个遭受了诸多苦难的儿时玩伴。彼时的虞璟外伤大多已经结痂，也已经可以在旁人的帮助下支撑起上半身了。他靠在床头，看见走进来的盛蕴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盛蕴安猜想虞璟应该是很不舒服的，他的身体还在缓慢的恢复中，这样多且密的愈合过程会给他带来很大的负担。但是只看外表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寻常打了个招呼。
也许是因为被关了太久，虞璟对一切事物都很感兴趣。他从盛蕴乐口中知晓了这些年发生的事，见到了盛蕴安，那些感慨和崇拜全都涌了上来，对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安哥，我还以为咋俩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了呢。”
“安哥，谈判的结果怎么样？四方王没有为难你吧？”
“安哥，谢谢你帮了我姐姐和乐乐。”
他说个不停，这些年在地牢被压抑住的那些言语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多年的分别没有在他身上体现出半分隔阂，似乎他们不是久别重逢，而是日常的闲聊。
盛蕴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听着虞璟的一个个问题，一直聊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虞璟终于满足地笑了：“真好。”
虞璟再一次发出了这样的感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他这样的状态看得盛蕴安心中仿佛被揪起来般难受，他的伤势只是轻微有好转，还没有恢复自主掌控身体的能力。但随着时间渐渐过去，早晚会察觉出异样的。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盛蕴安看了虞璟好一会，脑海中不停思索却找不到一丝合适的时机。不论在什么时刻，他都担心虞璟无法接受这个消息。至少现在还太早，再等等，等到虞璟的身体再恢复一些，等到他能承受住噩耗的那天……
“安哥？”虞璟发现了他的愣怔，“你在想什么？”
“没事。”盛蕴安下意识否认，又很快反应过来，“你好好修养，我回头再来看你。”
他的脸上是硬挤出来的笑意，虞璟眨眨眼睛，语出惊人：“你在担心我不能接受自己残废的事实吗？”
听到这话，盛蕴安猛然瞪大了双眼。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平淡的问题。
最终还是盛蕴安先开口了：“……阿璟，你……怎么知道……”
他犹豫着不敢把话说透，虞璟突然笑了，目光望向被掩盖住的双腿，说：“我猜到了，那样的伤会有什么后果，早在地牢里我就想透了。”
他又转向盛蕴安，瞳孔中却没有半分他们以为的崩溃与慌乱：“但我还是要说：谢谢你们救了我，让我还有睁开眼看见日光的这一天。”
虞璟的声音很虚，但这样轻的声音却让盛蕴安心中莫名震荡。多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热意逐渐涌入他的眼眶。】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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