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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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理解盛蕴安这般复杂心态的人没有几个，绝大多数人还是认为盛蕴安走了一步臭棋。虽然他们也推举不出什么更好的选择，但总不会比两个女人更不靠谱。此事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典范，成也不讨好，败也不讨好。
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激动得就差上蹿下跳了，自天幕出现开始，还是他们第一次没有在当事人面前维持住形象。议论与侧目接踵而至，但盛蕴安心中已定，不为这些嘈杂外物所动。
天幕下的激动比不了天幕之中，在那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生出了“你说什么我没听见”的不实之感：
【太皇太后和朝臣皆哑了声，人选太离谱反而不知该从何处反驳。但这样的迟疑仅仅只在一瞬，随即朝臣们就像商量好了一般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反对。
“殿下此言差矣，虞家军主将要统领全军，领兵出战，怎可由女子担此大任。”
“此事并非儿戏，还望殿下三思。”
“虞家女早已出嫁，怎可再算做虞家人。”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这事行不通。
盛蕴安对这样的场面早有预料，他也不在乎朝臣此刻的反驳。他借了这个搭好的台阶，如今自然等着搭台阶的人想说什么。
他面色平静的看着高台珠帘后隐约露出的身影，是等待，也像嘲讽。
太皇太后下意识就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突然明白了方才齐清渊那一遭是为了什么。她也是女子，她能出现在朝堂之上代皇帝处理虞家的政务，那虞家的女儿身为长辈自然也能帮那还没有影的侄子处理军务。
如果她开口反驳了，那盛蕴安必定会用这个理由还击，到时候恐怕不止代理军权，连蕴乐和虞璟的婚事也要被他搅黄。
太皇太后咬紧了后槽牙，看向盛蕴安的眼神能淬出毒来，好半天才抓住了一个勉强的立足点：“朝中大人说的对，虞家的两个女儿虽然是长辈，但毕竟已经出嫁，不好再参与娘家的事了。”
闻言，盛蕴安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玩味，这样的神情看得太皇太后心中发毛，不好的预感传遍全身。似乎知道台上的人已经充分感受到这微妙的压力，盛蕴安没有捅破那层遮羞布，还是颇为好心的递了台阶。
让台上的人有脸下台，让自己走上台面。
“太皇太后，诸位大人，古人言：‘诸姑伯叔，犹子比儿’。姑母慈爱，子侄孝顺，本就是千古流传的美德。难道诸位大人并不这么觉得？”
这问题就像是把人架在火上烤，这种人人启蒙时就要学的道理，这群站在顶峰的读书人怎么敢公然反驳。而太皇太后已经要把牙都咬碎了，心中强烈的预感告诉她如果再次反对，恐怕会彻底撕破这个局面。
如果真的变成相互攻讦，那么双方都讨不了多少好，至关重要的结亲一事更有可能被搅黄。而这个机会，太皇太后不可能放过。
她心中劝慰自己，只要过继的孩子是她这边的，等孩子长大之后就能顺理成章接过兵权。况且孩子的母亲是她的亲女儿，什么叔父姑母都得滚到一边。有了这层安慰，她强撑着挤出一个笑脸，比哭还难看：“蕴安说的也有理，那便先由虞家女代替侄儿处理军务，待接任者长大归还。”
这话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百般个不情愿，但只要话有了，事情就已成定局。这场持续了好久的闹剧就这样落下帷幕。】
天幕画面波动，六子的身影重新出现：
【虞家的两个女儿也是值得被提起的英雄人物，她们这次掌权是一次记入史册的变革之始。在此之后，有诸多杰出女性逐渐展露锋芒且得到重用，朝堂，民间皆有她们的身影。这部分内容我们之后再详细展开。】
众人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这种发展，女子应当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哪有去战场打打杀杀的道理。况且听天幕的意思除了这两个人以外，还有其他女子也逐步掌权，这种认知让天下人难以接受。
不光男子不接受，就连诸多女子也对此嗤之以鼻。姑娘家家的去做那些歪门邪道，不如琢磨琢磨怎么多生两个儿子，为夫家延续香火。
愚昧的人是多数，可总有点点星光在黑暗中散发萤火。在大盛许多地方，奢华的庭院中、破败的茅屋里，都有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望向天幕。她们从那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从未知晓过的人生可能。
也许，也许她们不止一条死路可以走。也许，自己也可以做出一番功绩，为自己挣得一个青史留名。自古女子以得封诰命为荣，但诰命是别人挣来的。而她们，能为自己挣得该有的封赏。
【说回这次事件，在人选确定好之后，支援队伍经过整合没几日便要开拔，而就在这个极短的间隙里，一道太皇太后的懿旨传出了宫。懿旨内容十分简单，更改长乐公主盛蕴乐的封地，从富饶的中原地区，换成了虞家军驻守的、刚刚经过大战的边关城镇，藩阳城。】
【这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懿旨，因为公主的封地是她们食邑的来源，而藩阳城及其周边地处大盛边境，常年战乱，不说十室九空也绝对和富裕沾不上边。这样的决定，明显和宠爱沾不到边。】
【当时众人都在议论太皇太后为求兵权已经魔怔了，而盛蕴安则知道更进一步的细则，这个封地未必是太皇太后的一厢情愿，估计也是盛蕴乐自己希望的，毕竟没人拦得住公主前往自己的封地。】
【这一点上盛蕴安没有猜错，但其中缘由却和他想象的有所不同。在盛蕴乐随着支援队伍一起前往边关之前，她特意来找了盛蕴安一趟。】
【这场谈话的内容我们不得而知，但在此之后的盛蕴乐正式踏上了她的成长之路。从金尊玉贵的公主到镇守一方的脊梁，其中的苦于痛只有她自己能懂。】
天幕画面再次转换，这次是荒凉的土地，枯黄的枝丫，空气中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和长长的队伍。
【虞珠和虞璟褪去了华贵的妇人服饰，换上了盔甲，她们骑马走在最前端，战旗在空中飘扬，心中怀抱的是坚定的信念，渐渐抛在身后的是需要她们守护的平民。
队伍的中心是一辆马车，盛蕴乐掀开马车的帘子一路观察着这荒芜的景象。消散不掉的血腥味刺激地她作呕，但无论如何，她也不曾放开帘子遮挡住这一切。
这是她自己求来的，她一定会做到。这里的一切，边关的一切，阿璟的一切，她都会肩负起来，哪怕多么恐惧，多么颤抖，也绝不会退缩。
队伍终于到达了藩阳城，这里已经如同空城般死寂，除了来往的士兵，竟看不见多少百姓的身影。
盛蕴乐不懂军务，也不懂领兵打仗，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有人来迎，看着虞珠虞璧和他们交谈，看着他们来到自己的马车面前。她恍惚见听见有人在和她请安，但意识却始终飘在空中无法回笼。直到她听见了一句话：
“你先去看看阿璟吧。”
人早已尸骨无存，留在藩阳城的，只有当地百姓自发为虞璟设立的衣冠冢。盛蕴乐整个人都无法落到实地上，她飘飘然下马车，恍惚间一软，竟差点栽倒下来。
身边众人跪了一地，盛蕴乐只麻木的摆摆手，声音轻到听不见：“走吧。”
虞珠和虞璧没有跟过来，她们有太多积攒的政务要处理。盛蕴乐知道应该先以大局为重，但她无法忍耐下去，她想第一时间去看一看阿璟。
衣冠冢被立在城内风水最好的地方，虽然简陋，但却是这个常年战乱的城镇能给出的最好规格。并且越靠近衣冠冢，就能看见更多的百姓，他们带着不知多少日才省下的少少食物，将其轻轻放在碑前。
盛蕴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靠近那个小小土堆的，她的目光无法从碑上移开一丝一毫。她伸手轻轻抚过碑上刻着的名字，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来，就像自己也化作一座雕塑，就这样永远呆在他身边。
孩童的哭喊声让她猛然惊醒，盛蕴乐转头去看，见一个小男孩被她的护卫拉住了胳膊，正拼命想挣开冲到她这里来。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是谁，要对阿璟哥哥做什么。”
随盛蕴乐来边关的护卫都是禁军，男孩这样的小个子即使是拳打脚踢都用上也不能撼动分毫。旁边带路的虞家军士兵面色焦急，但见没有什么过激举动，也强忍着没有开口。
盛蕴乐赶紧开口：“放开他。”
护卫应声放手，但仍然防着小男孩冲撞盛蕴乐。盛蕴乐走到男孩面前蹲下，问：“你是谁。”
旁边有一个妇人连忙走上来拉住孩子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贵人，你别和他计较。”
她们不知道盛蕴乐是谁，但知道这一定是她们惹不起的人。虞小将军不在了，军队里都乌云密布，他们这些老弱妇孺也知晓日子怕是要更难过了。她边说着便拽男孩，可后者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扑向虞璟的衣冠冢护住：“不许你们害阿璟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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