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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   ~~~第七十九章~~~

      第二天早晨,兰羿收拾好行李,亲亲她说:“我走了,一周后见,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嗯。”
      然而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不经意的一别竟从此天人永隔。
      一切都毫无预兆,一切又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爱情的曙光才刚刚降临,幸福的甜蜜还未细细品尝,命运之神便无情地熄灭了照亮她灰暗生命的光芒。
      有些人的缘分就像是万川归海,无论怎么选择,最终都流向同一个结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她起床整理好床铺,洗好衣服,搞好卫生,洗漱完毕,吃完自己做的早餐,去婚纱店看婚纱。
      小城原本就很闭塞落后,经济危机前除了机关学校医院,城区还有些工厂和商场,县城居民大部分都在工厂和商场上班。经济危机后,工厂和商场全倒闭,小城居民下岗失业后都去外地寻求出路。
      这两年小城经济一片萧条,很多行业都没复苏和兴起,婚纱摄影行业也才初现雏形。
      她沿街看了看,看到一家婚纱店里挂着些摄影照片和婚纱照,摄影技术看上去不错。
      门店客服跟她聊了聊,介绍了下收费标准和相关事宜,她就预约了拍婚纱照的日期,也就是兰羿出差回来后。
      她又回家收拾了换洗衣服,买了些礼品和零食,坐上去姐姐家的中巴车。
      虽然去姐姐家是要经过父母家的,但她没有下车回家。她知道父母此刻应该正在田里辛苦地劳作,她很想回家帮忙,为他们减轻点负担,但她实在害怕回到那个让她窒息的家里。
      她坐在车上看着那片熟悉的土地、村庄,那是她生长的地方。她的脚步多么想停下,可她的内心却悲酸地只想快速逃离。
      她害怕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随时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突然爆发的战争,或者表面平静实则会将她的心吞入深渊的暗流涌动;害怕母亲从头到脚扫视她的刺眼的目光,害怕听到她扫视后吹毛求疵的尖酸刻薄的嘲讽;害怕愚蠢的父亲没完没了地制造着各种不该发生的矛盾和麻烦。
      实际上,一个家庭的内耗,可能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苦难,也不是有什么大事的发生,就是因为极个别人的愚蠢,人性不过关而人为制造的。
      他为了要证明自己的权利,满足自己的本性需求,可能会翻出各种陈年旧帐,找各种理由否定、打压、指责、抱怨其他家庭成员。仿佛只有通过贬低其他家庭成员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好像只有通过吵架,才会让家里有一点生机和活力。
      往往这种人,在外面混得很差,他们在外面赚不到钱,赚不到面子和赞美,就会想方设法在家里压榨其他家人的情绪价值。
      生活在这样环境里的一家人,每天都要面对鸡毛蒜皮引起的家庭战争,所以根本就没精力去提升自己,去创业去赚钱,或者是去想办法改变现状。这就导致整个家庭大事拎不清,中事看不透,小事叨不停。家庭成员之间都有敌火,犹如一盘散沙,都在各自为战。家庭内部不会经验共享,不会合作共赢,只会相互指责抱怨。根本就不懂得应该一家人一致对外一起去搞定这个稀烂的世界,而不是在这个稀烂的世界里相互折磨,搞定对方。
      为了满足自己的人性需求,让自己找到一点可怜的存在感,家庭生活中的任何一点小事都可能会触发到他敏感的神经和自尊心,动不动就发脾气,不是甩脸子就是摔筷子。一点小事就上岗上线地找茬,向其他家庭成员索要被关注、被重视、要回应等情绪价值。而且这种索取没完没了,只要得不到满足,就会大肆作闹,让全家人都痛苦不堪,精神紧张。
      所以只要家庭成员里有个人性不过关的蠢人,不断地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闹,不断地去否定打压指责抱怨其他家人,这个家庭就不可能和睦。一个家庭不能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心不能往一处想,劲不能往一处使,就不可能有钱,不可能幸福。
      通常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在家要面对父母的暴躁情绪,在外要面对别人的冷嘲热讽,既要承受别人的鄙视和看不起,还要自己消化情绪,无限顺从,就会导致被恐惧、不安、无助、迷茫等各种负面情绪压抑到精神崩溃。
      叔本华说:“我们来到在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她觉得出生在有个不懂爱自己爱家人的蠢人的家庭才是真正的灾难。
      沿途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抢收抢种的繁忙景象,中巴车摇摇晃晃地穿行在周围是金黄的稻谷和嫩绿的秧苗交错穿插的广袤无垠、阡陌纵横的乡村公路上。
      她想起曾经那些累得腰酸背痛、热得汗流浃背、脏得灰头土脸、忙得手忙脚乱却穷得一无所有的日子。
      她内心很心疼父母,不想让他们再继续这样忙碌而辛苦且贫穷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她很想把他们接到城里,让他们余生过得舒服些。但她知道她无法改变父母的愚蠢,只要他们不改变,他们就只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和麻烦,会把她和兰羿的小家搅得跟他们的家一样乌烟瘴气、苦不堪言。
      她已经受够了父母的愚蠢,她不想再承受了。贫穷和苦难她都不怕,她怕他们无休无止地用他们的愚蠢制造源源不断的麻烦。
      她在离姐姐家不远的路边下了车,朝姐姐家走去。到了姐姐家,姐姐和姐夫正在卸板车上的稻谷。
      姐姐看到她,高兴地喊外甥和外甥女:“阿弘,萍子,二姨来了。”
      两个小家伙喊着:“二姨,二姨。”从屋里跑出来,开心地围到她身边。
      她把零食递给他们,小家伙们脸上乐开了花,急不可待地拆开吃起来。
      她准备帮忙卸稻谷,姐姐说:“不用你卸,你进屋吹电风扇,凉快下,天太热了。”
      “没事,我把稻子摊开,趁太阳大好晒干。”
      又不是没做过这些农活,哪有这么娇贵。吃苦受累她都不怕,她怕的是家没有家的模样。
      这些年来家中的苦活累活脏活都是姐姐做,姐姐从不跟她抵懶,什么活都抢着干。
      她知道姐姐心里苦,父亲让叔叔去参军,让姑姑去学裁缝,他不忍心让同母异父的叔叔和姑姑干农活,却把年幼的姐姐当男孩一样带在身后做各种农活,吃尽所有苦头。
      吃过中饭,姐姐和姐夫又下田了。
      她帮忙晒稻子,陪外甥和外甥女玩,去菜园摘菜烧晚饭。
      菜园里有悬挂在弯弯曲曲的藤蔓上的细细长长的豆角;有隐藏在大大圆圆的叶片下的肥肥胖胖的冬瓜;有青青红红的西红柿和辣椒;有黄黄绿绿的南瓜和黄瓜,时令蔬菜基本一应俱全。
      她摘了点豆角、黄瓜、西红柿和辣椒,在水塘边洗干净拎回家。
      她做了一盘干煸豆角、一盘虎皮青椒,一盘凉拌黄瓜和一汤盆西红柿鸡蛋汤。
      烧好晚饭,她把稻子收到晒谷坪中央,用薄膜纸盖好。
      天黑时分,姐姐和姐夫回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心地吃晚饭,两个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都说:“二姨做的菜真好吃。”
      一直以来,姐姐都像个男人一样干着脏活重活累活,在家时没做过饭,出嫁后才开始学着做饭,所以饭菜没她做的可口。
      虽只是简简单单的家常小菜,但对她来说,只要饭桌上的氛围好,让她有家的感觉,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吃完晚饭,收拾好家务,洗好澡,姐姐总算可以休息下了。
      “双抢”这段时间是很忙很累的,白天忙得马不停蹄,身体超负荷运转,晚上还要忙完各种杂七杂八的家务事才能歇息。
      忙完繁琐的杂事,她和姐姐把竹榻抬到晒谷坪上边乘凉边聊天。
      夜空中星河灿烂,北斗七星像一串璀璨的夜明珠悬挂在天上;素娥高冷淡漠地俯视着世间万象,吴刚依然执着地在桂花树下深情陪伴;牛郎星依旧在天河这边心急如焚地苦苦追赶,织女星依旧在天河那边依依不舍地频频回望。
      秦观对世人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兰羿对她说“我想拥有和你的朝朝暮暮。”
      可这简单的朝朝暮暮自此一别后,他们却再也无法拥有。
      她仿佛又回到童年时躺在竹榻上仰望星空的美好时光。那时候的星空很美好,那时候她的家也很美满。
      不变的是永恒的星辰,善变的却是世事人心。
      姐姐用蒲扇给她扇着风说:“前几天要不是我回去了,父亲就差点死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有些诧异,也有些担心。
      “前几天下暴雨,河水涨了许多。邻居夏伯伯在河边放牛,不小心掉进洪水里淹死了。”
      “那父亲怎么也差点死了,他也差点掉下去了?”
      “夏伯伯掉进河里的当天没捞起来,因为他是傍晚掉进去的,等他家人知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家人没下去捞。第二天邻居们都站在岸边七嘴八舌、众说纷纭,但却没人下去捞。有人说洪水这么大,说不定早就被冲走了;有人说要搞条船来,在船上撒网捞;有人说洪水这么大,船会被冲翻;有人说要找个水性好的下去;有人说水性好的不就是老夏家三儿子和四儿子吗?大家都只动嘴,不行动,指手画脚、冷眼旁观。”
      “夏伯伯四个儿子呢?他家三儿子和四儿子水性不是都很好吗?他们没下去捞?”
      “他三儿子在外地务工,还没回来。他大儿子和二儿子都说不会游泳。他四儿子说自己水性没他三哥好,洪水太大,他不敢下去。他们三人都说等他们家老三回来捞。”
      “那就等他们家老三回来捞呗。”
      “所有人都站在岸边观望,没有人下水,不管会水的不会水的,包括夏伯伯家三个儿子。父亲却二话不说,立马卷起裤腿要下河。”
      “他下河找死啊?他又不会游泳。”她能想象出父亲想都不想、慷慨赴死的冲动画面。
      “洪水那么大,就算会游泳,下去了也什么都看不见。况且,夏伯伯已经死了,就算捞上来了,也不过是具尸体。夏伯伯三个儿子都怕死,不下去捞,他倒好,一把年纪了,做事根本都不考虑后果,只想着去救人。为了具尸体,连命都不要了,搞得好像他才是夏伯伯的儿子一样。”
      “对于他来说,别人的一根头发都比他的命重要,别人的尸体都比他自己的命值钱。”
      “幸亏我当时在他身边,不然他就死了。看着他卷起裤腿要下河,没有一个人阻止他,都等着看他这傻子送命。我看他要下河,就连忙拉住他,我问他'你不会游泳,你下去干嘛?你不仅找不到夏伯伯的尸体,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你在河水里挣扎着被淹没的时候,岸上的人会有一个人去救你吗?不会!他们只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因为是你自己要找死。夏伯伯的儿子会因为你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捞他爸爸的尸体而感动地去救你吗?也不会!他们不仅不会感动,不会救你,还要笑你傻,为了具尸体,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他听劝了?”以父亲的自以为是、一意孤行是听不进人话的。
      “他要是听劝,怎么会蠢到现在?他只为别人着想,从不为自己和家人着想。为别人付出真心、真意、时间、精力和金钱也就算了,还不惜付出生命去捞个尸体。如果夏伯伯才掉进河里,还有生还的希望,那他是在救一条命。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夏伯伯还活着,能救的话应该去救。可夏伯伯已经死了,救与不救,结果都一样。他还要付出生命去捞个尸体,别人不笑他傻才怪。”
      江荻不相信什么“佛说”,因为表舅家女儿这些年来明明干着招摇撞骗的事,却赚着世上最冠冕堂皇的钱,所以“佛说”不过是绑架善良之人的道德幌子。
      她认为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可以救,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就不能逞强,因为你是人不是神,你的能力是有限的。
      “后来呢?”
      “我把他拉回家了,我不把他拉回家,他还要下去。”
      一个父亲在危险面前不知保护孩子,还要以身犯险,让孩子为他提心吊胆,让孩子来劝导他保护他,这世间大概少有吧?
      这些年来他穷得被别人欺负、鄙视、嘲讽、践踏,别人的白眼和冷漠却还是没让他增长一点智慧,无法看透世事和人心。
      他穷得卑微地认为自己的命都比别人贱了,贱得连具尸体都不如。
      他不明白,任何无条件的牺牲和付出都是在为自己贴上廉价的标签,不仅换不来任何感激和尊重,而且显得极度可笑和愚蠢。
      “让他掉进水里,看他在水里挣扎呼救,却没人下去救他的时候,他会不会醒悟呢?”
      “洪水那么大,他还有机会挣扎呼救?他下去就沉入水底了。”
      人都是痛醒的,而不是被叫醒的。
      江荻不知道,如果父亲真掉进水里,在水里挣扎却没人救他时,这一刻他会不会被水呛醒呢?会不会突然醒悟呢?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有这么一次让他清醒的机会。那她们这个支离破碎、四分五裂的家或许还有救。
      有句话说:“人一旦变得自私,就会变得聪明。”所以聪明人其实都是自私自利的人,且聪明人无一例外地都会见死不救。
      所以有人说:“好人一定要学会见死不救、自私自利,如若不然,轻则倾家荡产,重则丢掉性命。你的爱心善心同情心是把你推下深渊的罪魁祸首,一旦动了恻隐之心,就很可能让自己身处险境。”
      他已经倾家荡产了,现在他还想丢掉性命。
      “你我都知道啊,可他不知道啊,他以为他是神呢,洪水淹不死他呢。后来捞到夏伯伯的尸体了吗?”
      “他三儿子接到电话后就从外地赶回来了,刚好洪水也退了点。他三儿子回来后把他之前挖沙兼捕鱼的船拖到河边,站在船上撒网捞起来的。”
      “洪水那么大,尸体没被冲走?”江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想起98年的那场特大洪水,她每晚听着浪涛拍岸的声音都不敢入睡,生怕半夜洪水会涨上岸来,把家中卷的片瓦不留。
      “没有,应该是紧紧抓住什么东西才没被冲走。这十几年来,河里的鱼虾都被他三个儿子捕捞光了。除了他二儿子,他另外三个儿子一年里有大半年的时间都背着鱼篓,拎着渔网在河里撒网捕鱼,捕了那么多鱼,也没见他们送过一条给父亲这蠢驴吃。这蠢驴倒好,为别人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自己女儿被别人欺负得差点没命了,他却跟个怂包一样两手一摊说出那么无能的话,懦弱地不敢去找别人拼命就算了,连女儿的命都可以舍弃,任女儿一个人在异地他乡孤苦伶仃、孤立无援地以泪洗面、自生自灭。
      别人淹死一天了,他还要舍命下河去捞个尸体,他以为别人会感激他舍命救人呢?把他当英雄歌颂呢?他会流芳百世呢?岂不知所有人都会笑死,还会有这种不要命的蠢人!
      他学不会爱自己爱家人,所以他认为他的命和家人的命都没别人的命重要。
      明明与生俱来的血缘关系他不在乎,偏偏要和毫无关系的人产生联系,该爱的人他不爱,偏偏要把他满腔的爱奉献给不需要他的外人。作为他的孩子,真的很悲哀。
      “过几天干完这边的活,我和你姐夫要回父母家帮忙,你回不回去?”
      “不回去,我们累死累活地干完了家里的活,他又要你和姐夫去给叔叔和姑姑家帮忙,搞得好像你们是机器人一样,不知疲倦。天天连轴转,一点休息的时间都不给你们。机器连轴转都会出问题,何况人呢?他只会心疼别人,知道别人会累会痛,却把家人当成不知累不知疼的机器。你没出嫁之前是你一个人去帮忙,你出嫁后是你和姐夫两个人去帮忙,整天把你们当别人的免费劳动力。给姑姑帮忙是没办法,谁让姑姑嫁了个游手好闲的懒汉。但至少姑姑还有点良心,知道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是关心她心疼她这个妹妹。而叔叔却把他当傻瓜,他为叔叔花了那么多钱,叔叔却一个子儿都没为他花过。叔叔这些年开货车不知赚了多少钱,却吝啬得跟守财奴一样,只进不出。为了挣钱,连“双抢”都不歇车,争分夺秒地赚钱。每年“双抢”都是你去帮忙搞,你跟姐夫结婚了,还要带上姐夫一起去帮忙。姐夫不要外出务工赚钱的?就叔叔要赚钱?叔叔争分夺秒地赚钱,他让自家人争分夺秒地给叔叔当免费劳动力。叔叔赚的钱为他花过一分吗?叔叔帮我们家搞过一次“双抢”吗?叔叔自己忙着赚钱不搞“双抢”也就算了,可他和婶婶都心疼自己儿女,不让堂弟堂妹下田干活,却把你和姐夫当奴隶用,用完了还觉得理所当然。堂弟堂妹是人,不能下田干活,我们家人就不是人吗?他们把自己孩子当宝,父亲这蠢驴却把自己孩子当草。这么多年了,年年如此,别人忙着挣钱,他却让自家人忙着给别人当免费劳动力。不仅累垮了你们的身体,还耽误你和姐夫做自己的事情。姐夫早一天外出,就多赚一天钱,他却拖着姐夫给人家当免费长工。姐夫的时间不值钱吗?姐夫不要赚钱养家的吗?就叔叔的时间值钱,就叔叔要赚钱养家?没钱又要你们贴补,他怎么不找叔叔要钱呢?”
      “他还找叔叔要钱?他可舍不得叔叔花一分钱,他一辈子就会为叔叔花钱。有人败家至少钱是花在自己身上,而他败家是既舍不得为自己花钱,又舍不得为妻女花钱,他的钱全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都不知他娶妻生子干嘛?跟他一起省吃俭用养别人吗?给别人当免费劳动力吗?承受他的贫穷吗?承受他的愚蠢吗?好像他生来就欠别人的,唯独不欠自己和家人的。他把叔叔当儿子,养完了叔叔,还要养他的孩子。每年过年他都要包压岁钱给堂弟堂妹,我们长这么大,叔叔包过一次压岁钱给我们吗?别说包给我们了,自我出嫁后,每年正月回门都去他家拜年,他连萍子和阿弘都不包。我给叔叔搞“双抢”累得要死,父亲从不管我累不累,却总说堂弟堂妹还小,搞不了。都十几岁了还小?我们不都是七八岁就开始下田干活吗?怎么堂弟堂妹就那么金贵了?叫我去搞就算了,还非要你姐夫也去,搞得我和你姐夫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你姐夫在外务工一天假都没有,回到家又忙得没得歇,他心里也不舒服,但又知道跟父亲这蠢人说不通,所以就总跟我呕气。这蠢驴总是为了别人家的事搞得自家人不和,烦透了。”
       “叔叔聪明,只为自己的家着想,他自己要那么蠢,怎么搞呢?自己上赶着为别人操心,送上门的好处,谁会拒绝呢?”
      叔叔和婶婶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江荻一家人的付出,不仅没想过回报,甚至连感激都没有。
      婶婶还总拉着个脸,好像给她帮忙还欠了她似的。
      有些人,是不懂感恩的。你越帮他,他越觉得理所当然,觉得你欠他的,等哪天你不帮了,他还会把你当仇人。
      所以有句话说:免费的帮助别人,就是在慢慢培养仇人。可父亲这蠢驴不懂。
      “这几年你姐夫在外务工,我也想叫你姐夫带他去赚点钱。但我知道他无论到哪里都不想着挣钱,就想着多管闲事,没事搞事,搞不好把你姐夫的饭碗都搞砸了。所以我宁愿拿钱贴补家里,也不想让他去。他那些愚蠢的言行谁看着都烦,他以为他是好心好意,是为别人好,其实别人不需要你操心。你的操心对别人来说是一种困扰和负累,不仅被人嫌弃,遭人厌恶,而且对自己来说也是毫无意义的消耗,损害身心。他还抱怨他命苦,他总操心别人的事,不命苦才怪,他是自找苦吃,还害得我们跟他一起受苦受穷受累,我们抱怨谁?我们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也不想责怪他的愚蠢,我们不奢望他为我们指引方向,铺路架桥,向上托举,帮衬我们,为我们创造美好前程,但他能不能别在我们艰难前行的泥泞路上拖我们后退,把我们拽入泥沼?拖着我们的后退,害我们苦成这样,还要责怪我们比不上别人。”
      “他又听不进人话,我们还没张嘴,他就吹胡子瞪眼了,他只认为他自己对,根本听不进不同的声音。我们的反驳对他来说都是无效的,甚至他认为我们根本就不该反驳,如果我们反驳,那一定是我们错了。他以为他是重情重义,但在别人看来就是傻里傻气。累死累活地帮别人,别人却把他当傻子。作为父亲,他从没教会我们什么,却只会制造源源不断的麻烦,我们还要照顾他的情绪,为他擦屁股,真的很心累。”
      如果可以选择出生,没人愿意出生在有个蠢人的家庭。因为这个蠢人不仅会搞垮自己的家庭,还会拖垮孩子的家庭,让孩子的家庭也处在贫穷的底层,无法翻身。
      “前段时间父母俩又在家大吵一架,母亲还跑到父亲本家那些叔伯们面前哭诉,指望得到他们的理解和安慰,其实人家不过把你们家这些破事烂事当笑话看。她也不想想,几十年来除了父亲给那些叔伯们家送礼品、随份子,那些叔伯们谁到我们家来过,谁当父亲是他本家人?他们只心安理得地收取父亲送去的礼品、份子钱,谁会蠢到跟他俩一样多管闲事,有那时间和精力不如多赚点钱。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都看不明白。”姐姐用蒲扇给她拍打着身边的蚊子,不满却又无奈地说。
      她懒得关心,因为无法跟两头蠢驴沟通,所以关心没用。他俩闭塞视听、心盲眼瞎,看不懂人性,就让他俩折腾去,折腾死了就没得折腾了。
      “他自己累得腰椎间盘突出、肩周炎,走路都弓背哈腰,做事胳膊都抬不起来,却舍不得花钱去医院看病。得知叔叔病了,连忙揣了200块钱,坐车去医院探望。上下车都不方便,还强撑着去。而这些年来,他俩病病灾灾的,叔叔和婶婶从没探望过,更别说拿钱了。”
      “他自己要送,别人还推着不要吗?别人把钱当命,他却认为情义值千金,怎么搞呢?”
      “这些年来他自己不去挣钱,总是伸手找我要,搞得我和你姐夫也总吵架。他又毁了妹妹的幸福,妹妹想嫁个好人家都找不到,他还要抱怨妹妹,说妹妹窝囊。如果不是他蠢,吓跑了那个来相亲的对象,也许妹妹已经结婚生子了,怎么会赌气外出,还差点死在外面?”
      “他要是能意识到,就不会这么蠢了。”
      姐姐虽然知道父亲错了,但从来不敢反抗,因为父亲会打她骂她,所以姐姐只能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同时她也知道,反抗无效。反抗的结果就是什么都不会改变,只会换来父亲的勃然大怒、暴跳如雷。
      所以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而她家的不幸只因为家里有个不通人性的蠢人。
      “你跟兰羿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国庆节吧。”
      “办酒席吗?”
      “简单搞下吧,就把两边的至亲聚在酒店认识下,不打算请其他亲戚朋友。”
      “父亲肯定要让你们去他本家认亲。”
      “认什么亲?只有他把别人当亲戚,谁把他当亲戚?这么多年谁来我们家拜过年?串过门?他本家叔伯姑姑一大堆,哪认得过来,不认!他们把他像孤儿一样抛弃了,没喂过他一口饭,没给过他一分钱,没为他做过一件事,他还心心念念地惦记着那些本家。他自己为他们花了一辈子钱还不够啊?还要我买礼品去认什么亲。什么狗屁亲戚,他们把我们家当亲戚吗?这些年来,要不是他把从泥巴里抠出来的钱都花在这些所谓的亲戚身上,不至于穷得没钱给我读书吧?不至于总是找你要钱,把你拖得都翻不了身吧?在他心里,一辈子都是别人重要,也许只有把我们折腾死了,他才知道什么重要。”
      “什么时候带兰羿来认认门?”
      “他出差了,等他出差回来看能不能抽个时间来吧。”
      “好的,夜深了,进屋睡觉吧,下午和你姐夫做田,明早要早起拔秧苗插秧。”
      两人把竹榻抬进客厅,姐夫晚上在客厅睡竹榻。
      两个小家伙已在房间里睡着了,房间里只有一台电风扇,有些闷热。
      两人上床睡觉,姐姐很快睡着了,姐姐太累了,只有睡个好觉才能恢复体力。
      她思念着兰羿,不知他此刻是不是也在上海思念着她呢?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她盼着和他相见的日子,等他回来了,她就可以穿上婚纱和他拍下见证幸福的婚纱照了,而这一刻她已期盼很久很久了。
      遗憾的是离别就像黄昏一样消失,而相聚却没有像清晨一样如期而至。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让人伤心的离别是从分开的那一瞬间开始,你就从她的世界里永远消失,而你的轮廓却成为她每个独眠之夜的痛彻心扉、魂牵梦萦。
      所以我们总是做着最孤独的梦,想着最甜美的情,等待的却是一个没有归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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