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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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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考完试,她买了些礼品去了姐姐家,好久没见到姐姐了。
“双抢”时自己没回家帮忙,因为要看书,其实主要是因为她不想回家。她知道搞“双抢”时多一个人,家人就相对轻松些,但她还是不想回去。
她不怕身体上的劳累,但她怕心灵上的负累。
姐夫外出务工了,外甥女上学去了,只有姐姐和外甥在家。
小家伙已会满地跑了,嘴里喊着:“二姨二姨。”开心地吃着江荻带给他的零食。
姐妹俩嘘寒问暖一番,姐姐忽然神色凝重地对她说:“我正要去找你,但又不知你住哪里,你知不知道妹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正月你去城里后,有人给妹妹介绍了个对象来家里相亲。那男方第一次来,也就是随便看看,了解了解,但父亲就要妹妹开口找男方借钱。
那男方临走时,只是顺口说句客套话,让妹妹去他家玩。父亲就连推带送地让妹妹跟那男方去了,因为他巴不得妹妹能立马借到钱。
妹妹为了完成父亲交给她的任务,在那男方家呆了一晚,第二天才回家,却没带回一分钱,然后她和那男方之间就没下文了。”
能带回钱就怪了,有下文就怪了,人家是来相亲的,又不是来扶贫的。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为了让女儿借到钱,迫不及待地把女儿推到人家去,让女儿不自重不自爱地在人家呆一晚,谁还看得起你女儿?谁还想跟你这种愚蠢的家庭攀亲?
“他又借钱干嘛呢?”
“鬼知道,他整天就把别人用废的破烂拿回来修。上次把一个人家里用废了的碾米机买回家,说修好了以后自己可以在家碾米。等他修好了,还没用几回呢,人家又说要拉走,还说他用了机子,机子有损耗,不给钱就拉走了,而他修机子花的钱人家却只字不提。别人就是故意等他修好了又要回去,等于就是让他出钱出力给别人当免费修理工。他花钱拉了个废品回来,又花钱修好了,别人却一分不花地拉走了,这一来一回就损失好几百。”
“他自己蠢,有什么办法呢?别人不愚弄他愚弄谁?他自己不想着去挣钱,就只会牺牲女儿的幸福。”江荻知道妹妹的幸福就此葬送在父亲这蠢货手里了。
“妹妹这亲还没相,就被父亲终结了。妹妹不想被村里人笑话,就一个人外出务工了。
她在外地的工厂里遇到一个人,跟那人谈了恋爱。那人也到家里来过,长得还不错,只是看上去不像过日子的人。但妹妹和他同居了,所以我也不好再干涉。”
“父母没反对?”
“他们怎么会反对?他们巴不得妹妹早点嫁出去,省得在家张嘴找他们要吃要喝。至于对方是人是鬼,妹妹幸不幸福,他们没本事管。”
“那现在出了什么事呢?”
“那男孩一开始还表现得对妹妹很好,没过多久就原形毕露了。他其实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基本不上班,整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他整天混日子,就靠妹妹挣钱养他,妹妹要跟他分手,他不同意。”
“他不同意,妹妹不会自己离开?”
“妹妹打了电话给你姐夫,你姐夫打了电话到我邻居黑子家,我接到你姐夫电话才知道情况。而且妹妹病了,身上流血一个多月了。”
“什么病?”
“妹妹没说,大概不好跟你姐夫说。”
“那她没去医院?”
“那男孩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去医院,再说了,她也没钱去医院。”
“父母不知道?”
“我回去跟他们说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能怎么说,母亲没事就会拉拢妹妹,在妹妹面前挑拨离间,说我俩的坏话,现在妹妹出事了,她就装呆了,好像妹妹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不是她女儿一样。
父亲说他有三个女儿,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两个愚蠢懦弱的废物,这是不管自己女儿的死活,任由别人糟踏了!
无能也就算了,毁了女儿的幸福也就算了,窝囊到连女儿的命都可以无视了。
如果正月那男方来相亲,这蠢驴不是急着要妹妹找人家借钱,怎么会把那男方吓跑?
如果妹妹跟那男方交往下去,说不定已跟那男方谈婚论嫁了,怎么会一个人背井离乡去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务工?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
这蠢驴以为世上的人都跟他一样,急别人之所急,想别人之所想。只要别人开口,甚至别人不开口,他都像个救世主一样救别人于水火之中,只要他口袋里有一分钱,他都要毫不犹豫地掏给别人。
这世间最大的愚蠢就是不懂人性。
他那脑子里整天不想着怎么赚钱,就想着怎么去拯救别人,这世上还有比他更需要拯救的人吗?
自己穷得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寝食难安,不想着去赚钱,却整天盯着别人家那点事。别人家芝麻大点事,他搞得跟人家家破人亡一样,整天挂在嘴边翻来覆去地说,一天要去安慰三遍,还要饿着家人的肚子,省吃俭用买礼品宽慰人家。
自己女儿现在有生命危险了,他却说出这种无能的话。
“他这意思是即便妹妹死在外面,他也无所谓是吧?”
是啊,因为他穷啊,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他没能力去管自己女儿的死活啊。死了岂不更好,他就甩掉一个包袱了。
“他之前还跟我抱怨,说妹妹这么大了,还找他要钱买姨妈巾。”
“他毁了妹妹的幸福,他还有脸抱怨?要不是他那么蠢,妹妹也许跟那男方结婚了,用得着呆在家伸手找他要钱?
怎么他有钱几十年如一日地给别人买礼品、随礼,却没钱给自己女儿买包姨妈巾?他穷得连给自己女儿买姨妈巾的钱都没有,为什么还总是要给别人买礼品、随礼呢?
这些年来,他用在别人身上的钱够给我们姐妹三人买几辈子姨妈巾了吧?怎么他的钱不是给自己孩子用的,是给别人用的?
他为那些不相干的人花光了本该用在家人身上的钱,却来抱怨家人不该花他的钱?他把别人当成他的家人去爱,却把家人当成向他乞讨的乞丐,他这脑子究竟得的是什么病?这么药石无医?
让自己的家人跟着自己受穷受苦受累受罪,还要受气,是我们花光了他的钱,让他如此贫穷吗?他把钱都给了别人,把贫穷都留给了我们,却还有脸来指责、抱怨我们,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唉,谁让我们命不好,生在这种愚蠢的家庭。之前我跟你姐夫订婚时,说好是让你姐夫入赘的。一方面是因为家里的农活基本是我做,我是个劳动力;另一方面是因为你姐夫家更穷,兄弟三人,还有个妹妹,一家六口人挤在阴暗潮湿的土基屋里,太不方便了,入赘到我们家他也愿意。
本来双方父母都商量好了,由我招亲,这样不仅能留下我这个劳动力,还增加了你姐夫,家里活不愁人干了。谁知被这蠢驴搞的破事一搅和,我也不想呆在家里了,这家谁呆的下去。于是我就嫁到你姐夫家了,穷点苦点没关系,总比呆在那愚蠢的家里受气好。
这蠢驴幸亏生的是三女儿,要是生三儿子,都得打光棍,哪个媳妇在他家都呆不下去。他俩以为自己比别人多读了几年书,别人都比他俩蠢,其实他俩才是最愚蠢的。那些个文盲邻居哪个不比他俩智慧?谁都知道为自己的家人孩子着想,就他俩,整天为别人着想,搞得这个家支离破碎、四分五裂。”
那件江荻一直不愿提起的陈年旧事在她的脑海里倒带,把她的思绪拉回到那个让她被耻辱愤怒包围的夜晚。
那年“双抢”的一个晚上,劳累了一天的姐姐埋着头,扶着碗,却一口也吃不下。
姐姐扒了口饭,却堵在嘴里咽不下,豆大的泪珠滚落在碗里,但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哭出声。
江荻从没见过姐姐哭,即便是父亲打她骂她,即便是生活再苦再难、再痛再累,姐姐也从没哭过。
她想姐姐一定是受什么委屈了。
姐姐又扒了几口饭,但还是咽不下,然后放下碗筷,默默出了门。
姐姐从没有吃不下饭的时候,也从不会连饭都不吃就出门。
母亲像没事人一样吃着饭,估计她心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着看好戏。
父亲也像没事人一样吃着饭,好像这件事跟他无关。
她不放心,放下碗筷,跟了出去。她担心姐姐出什么事。
但她没看到姐姐,她猜想姐姐是去了春英那骚货家。
春英这骚货因为那两年自己老公去外地务工赚钱去了,搞“双抢”时没人给她犁田打耙,就总穿着个网状的透视装在父亲面前晃动着胸前的两堆肉勾引父亲,想让父亲给她当免费长工。而父亲这蠢驴还以为这骚货对他搔首弄姿、眉来眼去是对他有意思,岂知人家只是想利用他给她干农活。
所以那两年的“双抢”,父亲都在给这骚货当免费长工,给她犁田打耙,割稻插秧,同时也被勾得魂不守舍,从此把母亲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怨妇,把这个原本温馨和睦的家变成了人间地狱。
她跟到春英家,姐姐果然在这里,还委屈地流着泪。
姐姐如此委屈一定跟春英这骚货有关了。
你勾引我父亲这蠢驴给你当免费长工我懒得管,因为我父亲这蠢驴不懂人心,也听不进人话。但利用了我父亲,还想欺负我姐那就不行了。
春英这骚货低头吃着饭,江荻站在姐姐身旁。
应该是白天两人在田里干活时发生什么事了,估计这骚货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姐姐气不过,来找她理论。
江荻问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这骚货恶人先告状:“你姐骂我是婊*子。”
怎么着,欺负我姐还想装委屈博同情?你当我是我父亲那头只会对别人赔笑脸说好话的蠢驴吗?
江荻知道姐姐不会无缘无故骂这句话,肯定是这骚货先骂了姐姐。
江荻可不想跟她啰嗦,来龙去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个当婊*子的人还敢恬不知耻地羞辱我姐?于是一句话将她封死:“我姐说你是,你肯定就是了。”
怎么着,还装纯?要不要我给你立块牌坊呢?
这骚货不再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江荻估计自己如果没来,这骚货肯定想打姐姐,但现在看一对二没什么胜算,气焰就没那么嚣张了。
三人僵持了好一会,忽然她老公从外面进来了,原来她老公今天回家了,刚端着饭碗在邻居家串门。
她老公看到江荻姐妹,心中大概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肯定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他揪住他老婆一顿打,惹得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拉架的拉架,八卦的八卦。
邻居中的长舌妇们都幸灾乐祸、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瞧她,一个农村妇女,穿得那么露,真不晓得丑。”张家媳妇讥笑道。
“那衣服我都不好意思穿,也不知她从哪买的。”王家媳妇装害臊。
“应该是她老公在外地买的,镇上哪有这样的衣服?”
“也就她好意思穿,村里上上下下,姑娘嫂子,有谁穿成她那样?”
“她老公在外面挣钱,她在家里勾人,白天勾人在田里耕田,晚上勾人在床上耕田,哪块田都不荒。我们哪有她这能耐,我们白天辛辛苦苦在田里干活,晚上还得独守空房。”曹家媳妇酸气冲天。
“要不你也让你老公在外面给你买个透视装,穿上后在村里上上下下晃动你那两堆肉,勾引勾引光棍汉。”周家媳妇调侃道。
“你瞧我男人那木讷样,哪会买这样的衣服?”曹家媳妇不悦道。
“那你在床上多调教调教呗!”周家媳妇打趣道。
“那么难受,还不如把那地方扯了。”曹家媳妇吃不着葡萄心里也泛酸。她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妇,只是没什么姿色,虽然也想勾搭别人,但勾搭不上。
“扯了你老公回来用什么?”周家媳妇揶揄道。
“行了,别揶揄我了,还是把你自己老公看紧了,别被这骚货勾了去。”曹家媳妇扭腰摆臀回了屋。
其他人也都渐渐散去。
江荻见打得差不多了,大家热闹也看够了,就跟姐姐回家了。
至于她老公是真打假打没关系,反正不用自己动手就让这骚货在邻居们面前丢尽了脸。以前还在邻居们面前装清纯玉女,现在装不下去了。
江荻回家很想把父亲这蠢驴撕碎,因为是他用他的愚蠢招惹得姐姐被这骚货羞辱。他自己愿意跟个蠢驴一样给这骚货当免费长工那是他的事,但他不该惹得这骚货来羞辱姐姐。
从此后,她不再跟父亲说话,她恨透了父亲的愚蠢,恨透了父亲把这个原本温馨和睦的家变成了人间地狱,恨透他把原本还有些温情的母亲变成了恶魔和怨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