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汉，看剑！》天下来枝

43、轮回堂灭 李

　　李执玉收了剑，径直走向了陈木。

　　粗壮的树干早已破烂不堪，还在流淌着暗褐色的液体，像即将干涸的血液，汩汩往外，树干中间，约摸与李执玉差不多高度的地方，一双眼睛微阖，虚弱至极。

　　即便听到了有人靠近的声音，依旧没有力气睁开。

　　“九百年了，你是第一个来我这的人。”

　　朽木开口，李执玉便能听出沧桑之感，倒真是对应上他九百年未曾说话的形象，嘶哑，嘲哳，难听。

　　“所以呢，有什么事交代吗？”

　　李执玉揣着双手，有些不耐烦。

　　且不说刚才装神弄鬼半天吓他，如今技不如人，是想以理服人还是以德服人。

　　朽木听到他的声音，这才睁开了双眼，浑浊，泛黄，还早已生出了根茎，李执玉第一次见有人眼中长出根茎，蔓延至整个眼球，看起来像杏仁核。

　　“有……有事要拜托你。”

　　朽木树枝缓动，于树顶之上垂落下一个鸟窝，鸟窝有两个李执玉的脸这么大，里面放着两颗蛋，一颗巴掌大，一颗鹌鹑小。

　　“这是我集九百年才孕出的两颗蛋，虽不知品种，但你将它们养育，待破壳后，肯定用得着。”

　　李执玉面色尴尬，“你不是公的吗……”

　　朽木一噎，才道，“虽然声音是公的，但不影响我孕蛋。”

　　“就这么肯定我会用得着他们？不怕我拿回去就煮了吃了，既是你孕育九百年，吃了肯定修为大涨。”

　　李执玉磨了磨牙，看起来不像开玩笑。

　　朽木却根本不着急，只继续道，“你若是吃了，你以后便上天入地所求无门了。”

　　李执玉撇嘴，“小爷我想要什么，直接就拿了，有什么东西是上天入地都求不到的。”

　　“快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朽木说着，将那鸟窝强行塞进了李执玉的怀里，随即，树枝断裂，树干瓦解，那双浑浊的眼睛，顷刻间失去了光彩。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甚至李执玉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抱着鸟窝，试探性地踢了踢眼前的朽木，“喂，你怎么了？”

　　人死如灯灭，树死百叶枯。

　　朽木没有回答，万籁俱寂之时，头顶又传来了沙沙作响的声音，只是这次并非鬼哭狼嚎，而是集体啜泣。

　　李执玉恍然抬头，无数绿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落，在半空中，它们从绿变黄，垂落在地时，早已根茎腐败，融入泥泞。

　　他后退了一步，眼底的惊愕怎么也藏不住，目光再次落在朽木树干上，又收回看向怀中的鸟窝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经历了人生八苦中的一种。

　　他心中莫名觉得异样，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在看到这些绿叶枯萎，朽木无机的场景时眼眶酸涩。

　　不知道为何，李执玉忽然想到了宿无相。

　　明明他不在身边，也不符合场合。

　　鸟窝中传来异动，两颗蛋似是感应到了朽木枯萎，有些躁动不安。

　　鬼使神差，李执玉伸出手，往两颗蛋注入灵力，躁动的蛋瞬间就变得安稳。让他心存狐疑的，还有那朽木方才所言，他以后会用的着这两颗蛋，还是上天入地皆所求不到之时。

　　想不清楚，想不通。

　　李执玉心情有些郁闷，他很想把这两颗蛋丢在这，却在凝视它们良久之际，又将它们收进了袋子中。

　　鸟窝的话，就丢了吧。

　　他随意将鸟窝丢在了朽木旁边，却看到它即将触及地面之时，顷刻间化为荧光，飘散至空中。

　　似为朽木九百年践行，也为李执玉离开践行。

　　李执玉心中更是郁闷了。

　　他还想驻足片刻，却忽觉地动山摇，朽木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冒出，轰隆隆，轰隆隆，如当初出现的吞元鼎。

　　脚步被震的有些踉跄，他后退之际，却见朽木残躯被顶了起来，它的下面，蓦然出现了一个如同北古道出现过的祭坛模样。

　　方圆之大，可容纳几百人。

　　李执玉惊呼之际，却见无数阴风拂过，祭坛之上，赫然出现了一排排一列列的阴诡之人，各个身着披风，面具示人。

　　为首地，是一个未戴面具，面部长满黑色纹路的家伙，可让李执玉惊悚的，还是他手中那散发着震震黑气的长爪。

　　骷髅柄，铁皮根，胫骨爪。

　　这是，九阴铁爪。

　　为首之人掀眸，看向李执玉，冷哼，“如此隐蔽的地方，竟都被你们找到了，既然这样，那就都死吧——”

　　话落，九阴铁爪朝李执玉的方向重重一扫。

　　砰！！！

　　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好在他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道防御，随即有人拉住他的手臂往后一拽。

　　“我来了。”是宿无相。

　　他一手拉他，一手抵挡住了九阴铁爪的攻击，他的身后，一左一右站着第卿和红发男子。

　　第卿道，“我当时还在想是不是你这个倒霉蛋找到了祭坛，没想到还真是。”

　　李执玉无言，谁说不是呢，还得了两颗蛋，将宿无相的手拂开，安心道，“我没事。”

　　宿无相点头，使出一击，化解了九阴铁爪的攻击，为首那人有些错愕，盯着宿无相看了许久，才后知后觉道，“宿家人？”

　　“你这狗眼，还算有点用。”

　　为首那人被骂的面部狰狞，却又很快冷哼，“宵小之辈，不足为惧。”

　　“哦？”

　　宿无相眼底一片冰凉，掌心缓慢上抬，周身衣袍飞扬，灵力涌动，身后头顶，赫然出现了一个虚幻的庞然大物。

　　红发男子惊呼：“法相天地？”

　　“你有十二境？！”

　　天老爷！！

　　男子几乎尖叫出声，十二境才能习得法相天地，世间修士千万，八境以上都是罕见物了，怎么他一下就见到一个十境一个十二境？

　　他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相比之下，第卿平静不少，只是眼底也有些惊艳，她早就知道这人并非等闲之辈。却没有想到藏匿修为的法子，也如此神秘，竟连她都没有看出来。

　　李执玉却神色凝重，十二境是什么实力他虽不知，可宿无相不过与他分开短短数月，能到十境已是传说，但从零到十二境，这未免也，太过于天方夜谭了。

　　持九阴铁爪者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嗤笑，“区区十二境，何须惧怕？我成轮回堂堂主百余年，如今也已到十境，有了这九阴铁爪，以及我身后的无数信徒，杀个十二境，不在话下。”

　　“听我号令，取此子项上人头者，可将我取而代之，执九阴铁爪，做轮回堂堂主！”

　　以自身为筹码，只为杀宿无相。

　　李执玉忽然知道，为何宿无相穷极几十年，也要找到仇家了，因为就算躲，一旦他的身份泄露，依旧会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倒不如一开始就持复仇信念，先发制人！

　　他如此想，宿无相亦是如此想。

　　只留下一句，“护好阿玉！”便化作一道流光，猛然窜进了祭坛之上。

　　“砰！”

　　猛烈撞击声响起，十境堂主与身后信徒被这罡风震的身躯翻飞，狼狈倒地。

　　第卿嘴角微勾，“我来助你！”

　　红发男子有些迟疑，但想了想还是冲了过去，李执玉刚想有所动作，却见身前赫然出现一道白色身影，朝他轻声道，“我去。”

　　李执玉有些惊讶，“令狐客？”

　　来人应了声，便飞身而去。

　　李执玉莫名恼怒，他虽金丹期，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被照顾的地步吧，“无生剑。”他轻声呢喃，剑身至手，提步向前杀去。

　　宿无相能护他，他为何不能护宿无相？

　　轮回堂信徒无量，密密麻麻如鼠蚁四窜，即便杀不了堂主，李执玉自诩也能将这无穷无尽的信徒杀个七七八八。

　　之前一个月，他早已将剑修一百零八式背下，如今，倒是可以用上了。

　　剑气指长城，虚无跨江生。

　　李执玉心中憋着一口气，这剑便也与他一般憋着一口气，所触信徒，皆在剑下化作黑气消散，一瞬间，祭坛为中心的四面八方，尽数黑气环绕，而祭坛中间，宿无相与轮回堂堂主的身影，更是融入黑气之中，视野无所找寻。

　　李执玉切断眼前的信徒，忽地将无生剑竖着狠狠插/进地面，手中掐诀，口中念诀，心中默诀。

　　天地万物，皆为清净。
　　以风为令，散我污秽！
　　净灵阵，开！

　　刹那间，阵法庞大，笼罩天地，将祭坛为中心乃至方圆百里，尽数困在其中，所有黑气都在接触到阵法内的灵力时顷刻间散去。

　　不过片刻，阵法内，天地已然变化。

　　清明自在，朗朗乾坤。

　　祭坛之上，宿无相手指正巧掐住了轮回堂堂主的脖颈，而他的九阴铁爪，亦将宿无相腰身狠狠缠住，第卿手中断骨，正直直戳进轮回堂堂主胸口，令狐客冰蓝色双眸现世，冻结所有信徒，红发男子手执九阴铁爪尾端，僵在原地。

　　一切恍若刚刚好，却又全部停在此刻。

　　直到李执玉咳出一口血，朝祭坛方向大声道，“就是现在！”

　　刹那间，所有人都在这一声喊叫下有了动作，宿无相利落掐断轮回堂堂主的瞬间，身影如风，窜出了九阴铁爪禁锢之地，第卿掌中断骨更深一步，捅穿了眼前人的身体，令狐客冰封住的信徒尽数化作碎片，自己却也捂着嘴，鲜血从指缝流出。

　　唯有红发男子，一把扯下那九阴铁爪的尾端胫骨，爱不释手。

　　咔嚓。

　　一道细小的撕裂声响起，轮回堂堂主瞪大双眼倒下的瞬间，李执玉也耗尽灵力不受控制地朝一侧倒去。

　　“阿玉！”熟悉的嗓音落入耳畔，身体被人稳稳扶住，李执玉不禁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