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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城里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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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爹脖子一缩,感觉有些凉意。
“你想清楚那件事即可。”
李执玉将手中剑出鞘又快速合上,发出些许的争鸣,他满面冷然,眼底只有怒意,“想好了,我就是为了杀宿无相而入道。”
听起来何其草率。
可李爹却没有半分反驳,只是目送他远去的背影,缓声喟叹,“看来宿无相与我们家李二还真是天作之合。”
其他人都镇不住他,只有他行。
其他人也劝不动他去入道修行,只有他这一次退婚,才让他入道了。
李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见李执玉快要出了庭院,只留下一句让他安心的话,“我即刻启程,爹不用送了。”
李爹拂了拂袖,转身朝祠堂的列祖列宗行了个大礼,嘴里呢喃,“列祖列宗在上,若是李二行路坎坷,遇到不可避免的危险,一定要死的话,那便让他少些痛苦。”
他这个儿子,他已经管不住了。
从祠堂出来,周遭宾客的眼神纷纷落在了李执玉的身上,目光从他的身上,转而到了他手中的剑上,眸中带着疑惑,古怪,还有些许嘲讽。
平日里与他不对付的几个人,躲在人群后面嘻嘻哈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皆为戏弄,路过旁边时,甚至能听到他们在低声呢喃,“真是可怜啊,就这么被人抛下了。”
原本打算径直走出门的李执玉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被雨水滴湿的发丝还粘在脸上滑出奇怪的弧度,眼眸中此刻只剩下阴鸷,他侧首抬眸,朝那边几个人投去了一个眼神。
几人噤声了片刻,却又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了起来,“说到底,定是他也有些问题,不然宿无相又怎么会公然逃婚呢,李执玉外面估计早就有人了吧……”
“啪!”
最后一个落下,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堂厅,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觉腹部传来剧痛,整个人如离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撞到院中的水缸之后,才狼狈地倒在泥泞中,像一条死狗一般猛喘着粗气。
李执玉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淡淡扬眉,不紧不慢歪头,“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那人捂着胸口颤着唇,有些害怕地盯着他,“你怎么敢打我,我爹可是中……啊!”
自报家门还没开始,他就又挨了一脚,李执玉舔了舔唇,“你是第一天来江陵吗?李执玉是什么脾气,你知道吗?”
那人捂着胸口咳嗽不止,他眉头紧皱,再次看向眼前人时,眼底多了几分敬畏,“第……第一次来,我下次不敢了。”
闻言,李执玉这才蹲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条斯理地替他捋直了发丝,丢出一锭银子,“知道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话落,他转身继续往外走,不顾周遭宾客的惊恐眼神,自顾自地吩咐李府的人,“找个人将他送回去,和他爹说清楚他在李府的一切言行。”
跌落在地的人瞬间脸色惨白,没了血色。
李爹立在长廊外,盯着已经出去的李执玉,皆是叹然。
他这么个温顺的性子,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小子。从小到大,李执玉所秉之性,是人不犯他,他不犯人。
可一旦惹上了他,即便他武功不高,没有修为,也会一条烂命斗到底。
睚眦必报是江陵人对他的定义,也是他自己的定义。
……
古有佳话,千里江陵道,远行一日还。
可李执玉上马之后,就已经抱着再也回不来的决心了,早在昨日,他就已经听闻。自己往年闯下的祸,已经对李家有了极大的影响,家中虽有爹爹请的高手坐镇,可多一个他,终归是隐患。
他本想着嫁给宿无相,便能够离开李家。
如今他虽逃婚,自己倒也有一个丢人的苗头离家。
但他搞不懂,宿无相是怎么回事?
青年策马前行,途经儿时与他的所过江陵之处,目光寸寸,皆为回忆。
有与他一同掏鸟窝之地,一起下河摸鱼之地,还有被人从临城追他们到江陵,错过宵禁后,两人共度一夜的深洞草地。
他实在想不出。
那时常盯着他露出温柔缱绻眼神的男人,会在他们万众瞩目,最为期盼之际,弃他而去。
紧了紧缰绳,李执玉不再留恋。
心中纵有百问,一切也只能在他找到男人时,亲口问清楚!
只是江陵前去清秋山路途遥远,他无武功也无修为,空有一把剑,能不能有命走过去都不知道。
从小到大,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怂恿宿无相带他去了一次临城,临城之行,宿无相为了护他,差点没了性命,自那之后,他便不敢带他出江陵。
可如今,他似是只能靠自己。
在这三千世界中,找寻他的踪迹。
李执玉知晓他在清秋山,倒也不担心他会跑。
他知道,在宿无相眼中,他不会离开江陵,更不会独身一人来寻他要个公道。
李执玉双眉一蹙,双腿夹着马腹,发出一道驱马声。
但这一次,他要让宿无相失算了。
于正午到夕阳西下,一人一马一剑,暗影斜行,逐渐隐没在山峦之中。
清秋山为北,江陵为南。
北上之路第一条,便是临城。
马蹄踩入泥泞,李执玉下了马,牵着它换了一只,他一直以为家中富庶,谁知买的马都掺了水分,不过跑了几十里便歇气了,让他不得不在临城停下。
他本和宿无相说好了这辈子不会再来临城。
如今那男人离开,他转头就来了。
寻了处客栈,李执玉回了房中。
奔波一天,倒是有些累,关上屋门,他往床上一躺便闭上了眼。
约莫半个时辰后。
匕首尖端透过门缝挑开门闩,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三个人提剑走了进来,往床上刺了过去。
床上没人!
“每次来临城都会被刺杀,真是没意思。”
门后,青年嗤笑地声音传来,猛然转身,还没看到他,却只见一个东西丢了进来,屋门被人从外面带上。
三人脸色大变,刚想跑却感觉浑身瘙痒,滚在地上惨叫起来。
李执玉没空管他们。
只将宿无相之前给他的那包药粉放在胸口,握着剑出了客栈。
“倒是给了我一个好东西……”
不过他并不打算全部用完。
留一些以后给宿无相用。
声音逐渐小了起来,李执玉停下脚步,挑眉看向眼前,面无表情。
原本热闹的临城街道,如今已经被清空了。
他眼前空荡的街道,站着十多个与之前想杀他的一样装扮服饰的人,并未覆面,只是眼露凶光,盯着李执玉,仿佛他已经是死人。
少年慢条斯理地扫了一眼,下意识地想去拿药粉。
却觉一支暗器朝他飞了过来。
几乎是一瞬间,他身影往一侧翻了过去,躲在了小摊之后。
“李执玉,别想耍花招,我们问你一些东西就给你一个痛快。”
躲在后面的李执玉只冷笑一声,没有站起身,“你们想问什么?”
“宿无相在哪?”
这问题一出,李执玉立刻站了起来。
那张不太好惹的脸上,笑容绽放,“你们想杀宿无相?好说啊,让我加入你们,我也想杀他。”
为首的人皱眉看他,剑尖往上挑了挑,“别给我耍花招,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宿无相在哪?”
李执玉笑容更灿烂了,往那人一步步走近。
“我没耍花招,我是说真的,我也想杀宿无相。”
“你们在临城还没听说吧,宿无相逃婚了,逃了我和他的婚事,我现在想杀他的心,不亚于你们。”
为首之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其他人。
短暂地对视后,再回头,却见李执玉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大声密谋。
“这样,只要你们帮我找到了宿无相,并且助我杀了他,你们主子给多少钱,我给双倍。”
他两手一摊,“你也知道,我那个爹从商,有钱!”
为首之人有片刻的动摇,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脖颈已经被紧紧贴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寸寸肌肤,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就会直接割断喉咙。
耳边,传来了李执玉轻蔑的冷哼。
“放我离开临城,饶你不死。”
为首之人吞咽了一下口水,身后的人抢了他要说的话,“李执玉,你已经死到临头了!”
空气中似有血腥味,李执玉‘嗯嗯’两声点头,没有半分退却,“你说的对,不过有你们老大陪我,也不是不可以。”
“我手上的匕首,是我爹花重金买来给我防身的,削铁如泥,只要你们动一下,他必死!”
少年眼眸微眯,轻描淡写地与他们谈判,仿佛下一个死的并不是他。
被挟持的人瞬间抬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疼痛骤增,心底猛然紧促,直觉告诉他,李执玉的话,会说到做到。
“让他走。”他咬着牙说。
围堵的人瞬间让出一条路来,李执玉紧了紧姿势,道,“将我买的快马牵出来。”
神色倨傲,没有半点慌张。
全然不像四面楚歌之像。
他扣着老大,几人无奈,只好去客栈将他的马牵了出来,停在不远处,李执玉眸子眯了眯,看了一下他与马的距离,随即挟持着那人往那边移过去。
“我李执玉言而有信……”
他手中的匕首正欲收回,却见得眼前人垂落在一侧的手骤抬,一枚梅花镖径直朝他飞了过来,擦脸而过,黑色的血液猛然渗出。
轻微的疼痛之后,是抓心挠肝的折磨。
李执玉瞳孔紧缩,左手狠狠掐住眼前人的咽喉,原本打算收回的匕首横向一扫,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颈,随即转身,策马往前方逃去。
咻——
径行半空的梅花镖相继飞来,穿透他的左右肩胛骨,飞向远处,狠狠钉入四周的房梁中。
噗——
“该死!”
李执玉吐出一口闷血来,额头顷刻间冒出冷汗,握着缰绳的手指都在颤抖,身后传来衣袂飘拂与脚踩瓦片的声音,他微微侧头,却见又是一枚暗器丢了过来。
“没完没了了!!”
“你们要杀宿无相,关我李执玉什么事!你们有本事去找他啊。”
他忍住疼痛往后仰,艰难躲了过去,再直起身子时,一只手紧握缰绳,稳住自己,另一只手已经抽出身后的杀夫剑。
“老子跟你们拼了——”
只是他连握剑的姿势都是错的,无人将他视为威胁。
左右两侧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朝他刺了过来,“下辈子先学会怎么拿剑吧!”
嗡。
李执玉只觉得眼前有一阵白光闪过,刺的他快速闭上了双眼。
耳朵似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他看不见,听不见,只有淡淡的嗡鸣声。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要被宿无相害死了!
握着杀夫剑的手好似有鲜血流下,梅花镖上毒药明显,他受伤的地方血流不止,一滴一滴,宛如寂静湖面上突然落下的水滴,打破了他只剩嗡鸣的双耳。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李执玉突然抬头,动了动双眼,缓慢睁开。
有人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