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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幕 ...

  •     雨夜。
      电闪雷鸣,门外有丫鬟匆匆而过,雨水打湿了院中的海棠,四四方方的庭院压抑着,令人窒息。
      屋内有女子端坐镜前梳妆,她身上只着单衣,屋内有地暖,在寒冬腊月里温暖如春。她的身形比屋外的海棠花更加柔弱,面上红妆不显妩媚,徒增惆怅。
      房门被轻轻推开,男子面上带笑,长相清俊,雨水打湿了一头墨发,走进来时有水珠落地。
      女子起身,嘴角微扬:“夫君。”语气中有着伪装出来的笑意。
      男子轻轻嗯了一声,径自除了外裳,面色变得有些阴翳,缓步走向妻子。
      女子面上不显慌张,道:“夫君怎么了?”
      男子不答,将妻子推倒在床榻上。
      女子显然已经习惯了丈夫此时的蛮横,双眼微闭。
      突然她觉得吸不上气,眼睛猛的睁开,却是一片黑暗。男子用枕头按住女子的头,神情平淡,只是看到女子有挣扎的动作时,手上愈发用力。
      渐渐的,锦被里的女子没了生息,他继续按着,有些出神,直到外边雷声轰然大作。他探了探女子的鼻息,确定眼前人再无生机。
      海棠花落下,掉在水中,没了声息。房中传来男子的呼喊,婢女们连忙跑向卧房,一双双绣鞋踩上那抹艳红。
      京城柳家死了个夫人,死了个没人关心的夫人。
      世人甚至不知道柳大公子还有一个夫人,直到柳大公子扶着夫人的灵柩,嚎啕大哭,声泪俱下。柳大公子哭了三天三夜,哭声响彻京城,哭到全城百姓都知道了柳大公子对夫人情深意切,哭到朝廷百官都晓得了柳大公子用情至深,哭到皇帝都看到了柳大公子情感真挚,有大才能。
      一封圣旨到了柳家,内侍几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大公子便官升三品,官运亨通大富大贵。
      柳夫人又一次被遗忘,人言道,忘记才是真正的死亡。
      心有不甘的亡魂会变作厉鬼,上天会给他们一个报仇的机会……
      姜锦绣只觉得一阵窒息感传来,周围的一切陷入黑暗。
      她回忆了自己这一生,幼时丧母,少时丧父,同父异母的长兄继承家中爵位,她却被扔在偌大庭院中的角落,沦为弃子。所幸天无绝人之路,没人教她女红,没人管她规矩,她读起了四书五经,学起了君子六礼,她一直期待着走出牢笼的一日。
      十七岁时,长兄将她许配给了今科状元,作为笼络状元的工具。待嫁的日子是她一生中经历过最富贵的日子,每天被人围着,锦衣玉食,却也失了自由。
      不过,她想着未来的丈夫,状元郎,定是才貌双全,想来也不算辱没了自己。
      可是她太天真了,这样好的一桩婚事,怎么会轮得到她这样一个不受宠的妹妹?
      就这样,新科状元迎娶了安国公府的嫡小姐。
      她满心期待,在一声声鞭炮声,恭贺声中被人按着拜了堂,入了洞房。新郎官掀了盖头,映入眼帘一张俊秀的脸。
      与之相反的是他的粗鲁,蛮横。婚后她才知道,这人私下野蛮,无理,于生活中是个废物。她以为自己能与他共度余生,举案齐眉,怎知自己在他的眼中只是奴隶,是工具。
      待到新鲜感过了,新科状元往府里纳了许多小妾。她日日对着镜子独自梳妆,成了囚徒。
      她不想认命,却只能认命。
      直到那个雨夜,她久违的见到了自己的丈夫,却被他掐死在床榻上,死在了自己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
      她还是没能等到雨后的那个晴天。
      走马灯似的回忆了一生,她坠入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身边有人摇了摇她。
      “大人,大人?”有人叫着。
      她猛的睁开眼睛,脑子里涌入一段陌生的记忆。
      “大人?奇怪,这光天白日的,大人睡过去了?”那人说着,忽然发现趴在桌子上的自家大人睁开了眼睛,吓得他弹了起来。
      “妈呀,大人,你好歹出点声呀,吓死我了。”那人大叫。
      脑海中浮现这具身躯的一幕幕回忆。她下意识道:“你先出去。”那人离开。
      应天富商柳家长女柳月华,与姜锦绣同年同月同日生,在十五岁时被指了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柳家长辈要月华嫁给年过不惑的应天府尹作填房。月华自是不肯,卷了房中所有之前的财物,在月黑风高的夜晚离家出走。
      所幸柳月华身量本就比一般女子高出一些,眉眼之中少了名门闺秀的柔弱娇媚,多了男子的英气。她扮作男子,化名柳越,用巨额钱财买了一个农户的户籍,跑到临安府考了科举。
      本来只是想着试试,怎知平日里读的四书五经起了作用,柳越一路中了秀才,举人,再到京城赶了春闱,直接中了一甲榜眼。
      做了三年的翰林院编修,花了点钱打点了一下上下关系,评级时评了上上,被皇帝一脚打发到应天府历练攒资历,一跃成了正四品的府丞。虽说这个职位实权不大,受人监管,但毕竟是四品。她正想着混混资历,怎知她原本要嫁的府尹暴毙而亡,朝廷不得不让她代掌府尹之职。
      上天给了柳月华机会,但她同样莫名其妙倒在了府衙上。这个机会莫名其妙到了姜锦绣的头上。
      姜锦绣忽然想起来,她的“丈夫”柳大公子与柳越是同科进士。
      既然接掌了无主的身躯,延续了残破的生命,她将要延续柳越未完成的事业,同时,借着这副身躯,向柳大公子索命。
      自此,姜锦绣已死,柳月华已死,世上只剩应天府丞,太熙十一年一甲榜眼柳越。
      回过神来,她看向眼前的公文。沾满墨水的毛笔在她昏迷时掉在了公文上,墨汁晕染开来,污了上面的字体。
      仔细辨认,依稀还能看出上面的内容。
      “应天富商柳氏,贿赂朝廷命官,私下草菅人命……”
      看来柳月华的婚事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柳越正在案前处理公文,忽的感到腹部一阵剧痛,猛的吐出一口鲜血。她眼前一黑,用手撑住额头,勉强抵挡住大脑中的眩晕感。
      她算是猜到了,这前后两任应天府尹都被下毒了。前任府尹中毒暴毙,这具身躯也未能幸免于难。只是不知为何,她的灵魂接管了残破的躯体罢了。
      她想喊,却喊不出声,全身都没有了力气。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暗消失,她又活了过来。
      “人言道死最可怖,我一天死了两次。”她喃喃道。
      “来人。”柳越喊道。
      方才拍醒她的那个人又进来了。那人身着一袭青衣,身形修长,容貌昳丽。只是这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大人诶,大人,小的来了,小的随叫随到……”柳越扶额。
      “崔平楠你收拾收拾,随本官外出一趟。”
      崔平楠是应天府推官,掌刑法,只是不知为何成了柳越的半个“师爷”。
      柳越的案前摆着的信函不知是何人传来,并无署名,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如今特意举报了柳家,难免有借刀杀人的嫌疑。
      “这帮小兔崽子,真当本官是草包来着。”柳越将前生没地方讲的粗话发泄了一通。
      自古以来,茶楼这种地方就是话本中常常出现的三教九流之地。柳越换了常服,带着吊儿郎当的崔平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
      “大人,咱们来这里干嘛?”崔平楠问道。他着青色直身袍服,简单的服饰更衬得花容月貌。一旁的柳越换了道袍,仙风道骨,引得路人纷纷瞩目。
      柳越给了崔平楠一个暴栗:“你没看过画本?这个时候就应该你出手打听打听这柳家可有什么触犯大晋法条的事啊。”来的路上柳越已经给崔平楠粗略讲过了事情的原委,在这具身躯的记忆中,崔平楠相对还是可靠的。
      崔平楠听罢若有所思,站起身走到一桌女子的面前。
      大晋民风开放,男女大防并不严格。
      “小妹妹,不知你们年岁几何,家住何处……”柳越扶额,在她的印象中,崔平楠这种做法是要被参的。
      “这位妹妹,既然你们是应天人,不知你们可识得商贾柳家?”
      “柳家?自是识得的,”身着红色袄裙的小姑娘脸变得跟衣服一样红,“公子,你打听柳家干嘛?”
      “哦,”他指了指柳越,“我的这位有人想要同柳家做生意。”
      柳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般离谱的理由崔平楠竟然也能想得出来。
      小姑娘一看另一位公子容貌亦是俊逸非凡,立马就将知道的都说了:“公子,小女子还是奉劝你们莫要跟柳家做生意,这柳家虽说面上光鲜亮丽,但背地里做的坏事不少嘞。那烟花柳巷中的失足女子,听说好多都是被柳家人拐来的。”
      柳越记了一笔:拐卖人口。
      “不止不止,”另一人说道:“我之前还经常见到,柳家往黑乎乎的巷子里扔下人的尸体嘞……”
      讲着讲着,柳越留意到了一名不速之客。
      男子带着帷帽,着玄衣,声音低沉:“在下不知二位是何人,只是奉劝二位,这柳家背后可是贵人,应天府尹也得罪不起的贵人。”
      马车上,柳越不搭理崔平楠,想着为何民间的传言对官府隐瞒至此,应天府衙没有丝毫传言柳家的错处。
      “大人,柳家你还查不?”崔平楠问道。
      “怎么不查?你看我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柳越淡定自若。
      “那大人你堆积的公文咋办?”
      “你帮我看……”
      方才茶楼上的玄衣男子上了另一辆马车。帷帽之下,是一张如玉般的面孔。车夫给男子递上信函。
      “柳越,太熙十一年榜眼,时任应天府丞……倒是个正直的愣头青。”男子笑道。
      回到府衙,崔平楠愣住了,柳越亦是愣住了。
      只见柳越平日里处理公文的桌案上,赫然出现了一沓白花花的银票。
      “恭祝柳大人代掌府尹,应天柳氏聊表恭贺。”
      “不简单啊……”柳越喃喃道。
      在柳月华的记忆中,柳家是整个大晋朝为数不多与官府协办盐铁生意的商号,充其量只是比普通的商贾之家富有一些。而这桌上的银票数额之大,足以比得上从前的柳家大半年的收益。
      一转眼,下衙的时间到了。
      府衙是前衙后院,只是柳越并不是真正的府尹,只得单独租住在官衙不远处一座三进的宅子中。
      柳府的管家是一名老秀才,可以说是柳越的心腹。此时柳越端坐书房中,看着管家递过来的密函。
      作为一名未来的朝廷大员,怎么能没有自己的心腹手下呢?当柳越还在翰林院时,她就吩咐了管家挑选了合适的人手,培养成自己的势力。此时她正是要将这些人派去监视柳家。既然之前的柳越将充实的势力就给了她,她当然要借着这个机会,借着这股势力,好好的将逼走柳月华的柳家翻个底朝天。
      不得不说,得益于“柳越”的记忆,她很快就适应了男子的身份,以及朝廷命官的角色。重活一世,或许她现在有些冲动,但她只有这样,只有尽自己所能的做该做的东西,才能更好的接纳自己的变化,才不至于崩溃。
      一名年轻的官员想要成为内阁首辅,还是需要长时间培养的。
      隔着屏风,柳越除了衣物,端坐在浴桶中沐浴。她并未叫人服侍。自前生定下婚事以来,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放松过。饶是公务缠身,她也觉得比在京城轻松了百倍。
      她正想柳家的事出神,猛的有一支飞箭穿过窗户,直直的插到了浴桶边缘。
      她迅速起身,拉起一旁的外袍将自己裹了起来。她并不担心有人会在自己的府邸刺杀,柳月华离家出走后长期习武,身体素质本就强硬。加上姜锦绣待字闺中时也时常练剑,熟读剑谱,她自认自己还是有一些抵抗之力的,加上外头的护院,应当不会死在这里。
      她正拿起匕首,忽然有一人破窗而入。
      墨色的身影破窗而入,袍角被濡湿了一块。
      这人莫名的熟悉。
      柳越吓了一跳,手中匕首比大脑更快,已经冲了上去。来人连忙举刀招架住,柳越力道不小,他咝了一声。
      见那人不还手,看着不像刺客,柳越心生疑惑。忽的见与方才同样的羽箭再次射来,柳越连忙带他闪开。破开的窗外又有一个来势汹汹的身影,柳越夺了来人腰间的刀鞘,猛的掷出,外头传来一声闷哼,随后恢复平静。
      “大人,大人,你没事吧?是不是溺水了?”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您要是没事哼一声,不然我就去给您准备后事啦。”
      柳越:“……”
      “我没事。”
      注意力回到室内,黑衣人头上仍带着幕篱,面容看不真切。柳越本就有些心烦气躁,匕首一挥,那人的帷帽便被挑落。
      柳越一愣。
      这是她两世以来看见的最好看的人,不分男女。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妖冶的面容勾人心魄,乍看之下像传说中的九尾狐妖,魅惑,明艳。线条柔美又不失阳刚,不显阴柔,但又媚骨天成,找不出一丝缺陷,仿若一块完美的玉石。
      “这位…公子,你好美。”柳越憋了半晌,两世所学的词汇好似如江水般流走,到头来只剩一句“好美”。
      “姑娘可否先把衣裳穿好?”红润自妖媚的面孔上晕开,这是他为数不多感觉到自己脸颊有些发热的时候。
      “哦……好,好,这就穿。”柳越应道。
      忽然她一惊:“你说什么?”
      男子示意柳越低头。柳越连忙向下看。
      春光大泄。
      外袍本就松散,加上打斗剧烈,他的脸已经红了一路了。
      柳越匆匆把衣服穿上,一抬头,却发现面前男子早已消失无踪。
      “啊啊啊啊,这人怎么占了便宜就跑,亏了这么好的一副面孔!”柳越大吼。
      “大人?大人你失心疯了?”
      ……
      次日清晨,柳大人白皙的脸上多了两个黑眼圈,原因是她昨天被人占了便宜,一夜没睡好。
      崔平楠走进柳越的小隔间时一愣,随后连忙说道:“大人,春宵一刻值千金,但您也不能这么挥霍自己啊。”
      “滚,说正事。”
      “好嘞,大人您这代掌府尹的位置做到头了。”崔平楠嘿嘿笑道。
      “好,那本官就少点东西做了……你说什么?”柳越险些跳起来。
      “我说……”
      “我来讲吧,”一人从外头走进来,“在下姜鹤鸾,应天府尹。”来人说道。
      柳越抬头,猛的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她连忙平复心情,面上波澜不惊:“下官柳越,表字舟凝,应天府丞。”她连忙起身作揖。
      谁能想到,昨晚闯进柳家占了柳越便宜的那人竟是她的上司!眼前狐媚子一般的脸庞挂着笑意,不知是嘲讽还是欣喜。
      “冷静!”柳越对自己讲,再怎么说,自己也有着四十年的做人经验。
      她示意崔平楠离开,与姜鹤鸾剑拔弩张对峙着。
      眼见四下没人,姜鹤鸾做了个揖:“昨夜无意冒犯,姑娘切莫放在心上。”这话一本正经,但他面上还带着笑。
      柳越再怎么生气,在公门也只能忍着:“大人客气了,哪有什么冒犯之说。只是,大人,此处毕竟是衙门,我等还是互道官职为好。”
      姜鹤鸾一笑:“柳府丞所言极是,只是,”他压低声音,“柳大人一个女子,这样做不好吧?”
      恰好柳越今天带了佩剑。
      姜鹤鸾看了看柳越放在腰间的手,面上笑容愈发人畜无害:“这样,本官替你保守秘密。”
      柳越闻言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这人这么好说话。
      “但是本官也要查柳家的案子,大人可得尽心尽力哦。”
      柳越越看越觉得这人的笑容阴森,一字一顿道:“有劳姜大人费心。”
      ……
      柳家。
      柳家家主柳恕,出自长房,前任家主嫡长子,能力出众,柳家的生意在他这一代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只是这人贪财好色,正妻早亡,有妾室十九房,开枝散叶能力极强。
      柳家还有二房,三房,柳月华便是三房的嫡女。只是柳家三房柳行知本来立志于考取功名,多年来却只是秀才,这才想了把女儿嫁给老府尹的阴招。只是不知道若是柳三爷得知自己的女儿高中榜眼,会是什么心情。
      柳恕此时正在柳家一处偏僻的小院中,看着属下给他介绍这批“货物”。
      “这批货都是来自南方蛮夷之地的,无依无靠,身段也不错,全凭大爷处置。”下属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眼前跪着一排女子,虽灰头土脸,但也能看出她们出色的容貌。柳恕仔细打量了这些人一番,突然眼前一亮。
      “把这些人送到那些达官贵人府上,”他停顿了一下,“另外,边上那个送到我房中。”
      柳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家致富,自然离不开地下交易。这种人口贩卖,只是较为普遍的一种方式。
      柳恕生的本就凶狠,皮肤黝黑,精瘦的身躯和狠辣的眼神让他看起来更为残暴。他走上前,勾起边上那女子的下巴:“你与那人,长得真像。”
      ……
      柳越有些出神。
      她收到了举报柳家的信函,也察觉柳家确实不太对劲,但却不知该如何下手。她的人手不够,昨夜还觉得动一个商贾不会太难,今天就发觉有些吃力。
      崔平楠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敲了敲她的桌子:“大人,姜大人找你。”
      柳越心情忐忑的走进姜鹤鸾的公房,姜鹤鸾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舟凝兄,坐。”
      她总感觉姜鹤鸾不怀好意,毕竟他把人全部赶了出去。
      “舟凝兄,不知你胆子大不大?”他问。
      胆子大同公事有何关系?
      “下官胆子很大。”
      “那好,舟凝你收拾收拾,最好带上昨天那把匕首,本官带你刺探柳家。”
      刺探柳家?怎么刺探?
      很快,放在她眼前的衣物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这上司怎么比自己还疯!
      柳越觉得自己约莫是没睡醒,怎么会有三品大员带着四品手下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姜大人,您睡醒了吗?”柳越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的,带着一点咬牙切齿。
      “本官睡醒了,柳大人还愣着干嘛,换衣服啊。”姜鹤鸾淡然。
      “大人你想清楚,柳家是皇商,我们一没证据二没理由,被抓到咋办?”
      “你去不去?”姜鹤鸾问。
      “去。”
      酉时,日暮时分。
      应天府金陵城,最为繁华的地带自然是秦淮河,秦淮河上,画舫三千,脂粉弥漫,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最高最大的那座画舫叫做花仙楼,传言里面的姑娘就如同花仙一般美丽。
      风铃姑娘的身边多了两个随侍的“娈童”,打扮的同样花枝招展,唇红齿白的。
      “离芷兄,”柳越咬牙切齿道,“你就是这般打听消息的?”她的笑容僵硬。
      “舟凝兄不常做这种事情,今日带你开开眼界。”不得不说,姜鹤鸾这神态动作,跟真正的青楼男妓没两样。柳越低着头不敢看这开屏的孔雀。
      “来啦,来啦,柳二爷来啦!”外头有老鸨喊道。
      “离芷兄,你……”柳越讲到一半,被姜鹤鸾打断。他示意柳越看外面。
      只见一个白净肥胖的中年男人推开门走进富丽堂皇的房间,脂粉香味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酒气。
      方才一直坐着不动的风铃姑娘迎上去,揽着柳二爷的手:“二爷这么些天没来,莫不是忘了奴家吧?”风铃娇嗔道。
      这柳二勾住风铃的玉臂,想要上下其手时被拍开,失了几分兴致。他抬抬手,想要让周围的人出去,免得打扰了他的好事。抬头时,瞥见两个清丽的身影。
      “咦,怎么来了两个天仙般的人儿?风铃,你怎么不告诉我,这等好事,我不得第一个知道?”柳二脸上露出色眯眯的笑容。
      柳越心中默念恶心,想到这人是柳月华的二伯,她又觉得更加恶心。但她还是忍住了吐出来的想法。
      “哎哟,二爷,这是咱们楼里新来的小倌儿,奴家跟您说,还是雏儿呢。”风铃道。
      “雏儿啊,雏儿好啊。风铃,我把你这两个小倌儿带回去,你没意见吧?”柳二醉醺醺地道。
      “哎哟,二爷,”风铃停顿一下,“银子。”
      一转眼,柳越二人便到了一架马车上。眼见柳二睡得跟死猪一样,她轻声对姜鹤鸾道:“大人,你还没告诉下官等会该怎么做呢。”
      “你能出卖色相吗?”
      柳越一愣:“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姜鹤鸾踹开车厢内的夹层,从里面拿出一套小厮的衣服。还未等柳越吃惊,他将衣服递给柳越:“柳大人出卖色相是不可能了,账本你该认得吧?穿着这个,找账本。”
      换句话说,就是姜大人要出卖色相咯?
      ……
      醒来的柳二带着姜鹤鸾去了他的院子,柳越则套上小厮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家仆的行列中。
      她心里不禁低叹,人家这三品官就是不一样,自己的手下都能把事情办了,这小厮的衣服和马车轻而易举就拿到了。
      凭着这具身躯从前的记忆,柳越很快便找到了前往柳大爷书房的路。她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走过去,想着不能被人发现,没想到还是迎面同人撞上了。
      她被一名衣着富贵的男子拦下。
      柳越如今着男装,脸上还临时“易容”了一下,应当不会被认出来。
      “你是府上的小厮?”那人问道。他的声音清脆,虽然柳越低着头看不清他的面孔,但这人应当长得不差。
      “回公子的话,小的是打扫茅房的。”
      那人沉默了一下:“你走吧。”下半句没说出口的是:你可认识柳越柳舟凝?
      柳越连忙溜走,浑水摸鱼进了柳恕的院子。她悄咪咪地摸到柳恕的书房,眼见四下没人,她便走了进去。
      只是没想到里面有人。
      谁会想到这人喜欢睡在书房!眼看柳恕惊醒,柳越直接拔出匕首冲了上去。柳恕只见昏暗的灯光中有一个小厮举着刀冲了过来,连忙抽出身旁长剑与柳越缠斗在一起。
      灯光明暗间,他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刚睡醒的人,还是一个不懂剑术的人,很快就被柳越找到空档打晕过去。万幸没有惊动外面的人,她连忙举着烛台在书房中四处翻找,谁知账本没找到,反而是踩到了机关。
      铃声大作,吓得柳越颤了一下。很快屋外便传来许多脚步声,柳越前世二十年以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她踹开房门,借着暮色准备悄咪咪地溜出去,但护院的火把已经出现在了转角处。
      忽的房檐上飞下一人,姜鹤鸾褪去了花里胡哨的衣服,只剩一身素衣,俯冲下来揽住柳越纤细的腰肢,带着她借力越过院墙,翻到了院外。
      听着叫喊声,脚步声,柳越惊魂未定。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在柳家外头的巷中了。
      姜鹤鸾刚好为她解答了疑惑:“柳恕的院子连着外面。”
      柳越松了一口气,看向姜鹤鸾。白皙的脸上淌着细小的汗珠,让她猛的想到刚才姜鹤鸾揽住自己越过墙头的情景。虽说前世嫁过人,但柳越此时还是不禁“老脸一红”。
      “大人,我没找到账本。”柳越语气中有些心虚。不仅没有找到东西,还差点把人给交代在这里了。
      “无妨,我拿到了。”姜鹤鸾漫不经心道。
      “你拿到了?那我这么拼命干嘛?”柳越疑惑。
      “废话,柳大人当然是当好诱饵啊,不然我怎么这么顺利?”
      此时,在柳越眼中,姜鹤鸾完美无缺的脸似乎都有了裂痕。
      “大人,你下次能不能早点说我是诱饵?我都做好把命留在这里的准备了。”柳越咬牙切齿。
      “你还想有下次?”
      ……
      方才柳越在另一侧吸引火力时,姜鹤鸾早已将柳二爷打晕“抛尸荒野”,独自拿着手下找来的地图,跑到了柳恕的密室,拿走了账本,还顺带着拿了夹在账本里头的信函,一切都那么顺利,天衣无缝。
      只是苦了柳舟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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