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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清月 您好,请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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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青年的意识如同被人从黑暗的深海中打捞出来。拧干水分,抖动,甩干。
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组成躯体的零件似乎即将崩溃,全靠最后一点血肉发条支撑。
楚客蜷缩在地上。他双眼紧闭,视觉沉浸在黑暗之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阴凉的地面一道刺向他的五感。肺部被堵塞似的呼吸困难,双手双腿也使不上劲,左右脑轮流交换着疼痛。
脑核依旧在缓缓地向周身传输电流,一点点抚平修护伤痕,远看去他如一盏孤灯闪烁于黑暗中。
活下来了。
楚客闷闷地有些想笑,但只要轻轻扯动面部肌肉就是一股钻心的痛,他只得继续把感受投入于身子状态中。他的经脉在电流的“滋滋”声中缓慢运转,竟然渐渐地能够使上许些力气。
他挤去眼角的鲜血,余光瞟见自己手上的经脉纹络仍旧散发着淡淡荧光。
于是他再度放空自己,等待着脑核的下一轮修补。
黑暗中并无多少时间观念,像是过去数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是不过过去几个呼吸。楚客笨拙得如同婴儿般缓缓坐起。
躯壳的零件咔呲作响,他如机械人般每一个动作都笔直到极致。但好在自我修复功能成功运行,他从电梯井中堕落下去,此刻竟除了全身作痛之外并无大碍。楚客将右手放在心脏部——尽管他这具身体恐怕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心脏,满意地感到机械与齿轮在左胸部轻轻扯动。
大脑还有些晕乎,但万幸没有受到太大损伤。他不放心地抬头望天,虽然摔下来的一路可以称得上顺畅,电梯也依旧吊于楼顶,但他不敢赌它是否会突然掉下。
楚客扶着井壁爬起来活动四肢,在不远处摸索到他的老伙伴钢管——在经历一番大起大落后,它的重逢如他乡遇故知般令人亲切。
排除全身的疼痛,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楚客再度命令脑核开启扫描功能,经过几番波折,他对于植入程序的应用熟悉了不少。他找准大门的面向,驾轻就熟地握紧钢管,刺向受力点。
轰地一声,门被撞出一个半大的破洞。
青年打量了片刻,又扫描过一遍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洞中钻出。
这是一个外置电梯,楚客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雨露与钢筋混和的汽味猝不及防地闯进他的肺部。
红月高悬于天空,他不由得将双眼遮挡了一瞬,才缓慢移开双手,让视野逐渐适应红光。
远处人声鼎沸,霓虹千万,一派奢侈风貌正在这繁华的夜之城中上演。再远些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又有无数隐匿的巨兽吞噬着新生的血肉,生死贫富皆于此交织。
大楼他是回不去了,他一想起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型生物脸上阴森森的笑容便毛骨悚然。
白嘉鱼和周鸿婷这两个不靠谱的也不知道留个通讯方式,楚客无奈埋怨。
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现在他需要找人、需要躲开人型生物、还需要想法子弄一把剑,长得像剑的也行——身子与脑核几乎是在双重表达对钢管的不满,能用但从外到内都哀嚎着不顺手。
至于什么三派四御,什么机械飞升,那似乎是距离他很遥远的事情。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楚客猛然一惊!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穿白色小碎花裙子,泛蓝的双眼闪烁着灵动的光。
她见到楚客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皎好的脸庞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这位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红月,异变,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女。
楚客心中警铃大作,直到现在他仍没有从少女身上感到一丝气息,就好像身旁只有一团空气。在脑核的扫描下,她的胸口略微起伏,却没有吐纳出丝亳呼气吸气。
少女扎着两条麻花辫,歪起头来那两条辫子像小尾巴一样蹦挞着:“我是江清月,清风伴月的清月。
“你好像需要帮助哦?”
“我需要什么帮助。”他问。
江清月仍然笑意盈盈:“不是你先提出的需求意向,我听到就过来了吗?”
不对。
楚客分明只在两分钟前在脑子里有过找人找剑的想法,而她片刻间就出现在这里。
这个少女,绝非常人。
他警惕地看向对方:“你怎么知道的。”
少女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微微低头抿了抿嘴:“当然是你喊我过来的啦。”
她瞧见楚客仍是一副极不信任的模样,又补充上一句:“不过——不过不久前也有位大人物来找我,说今日要多多留意新面孔。他的权限开得挺高,我自然是听他的啰。
“今天西洲就新来了两个人,另一个虽然小了点,可有没你这么多心事呢。”
红月的余辉从江清月的湛蓝双眸中反射出漂亮的紫芒。西洲为了使拟态环境更加自然,增添上不少模拟风物,微风徐徐抚过二人,轻轻托起发丝。
楚客低声问:“哪位大人物?”
江清月想了想:“和我老板差不多吧。不过他们这个级别不止一人,我没读取到具体身份,不知道是哪一位。”
楚客无奈:“你老板是?”
他心中默默盘算着:如今自己孤立无援,恰逢江清月送上门来,便没有不借力的道理。他身份特殊,又是稍稍凭借外力闯入西洲,上层会注意到他也合情合理。
只是对方举止怪异,身份成谜。还是多多小心为妙。
江清月笑意盈盈地冲天空一扬辫尾:“嘘——”
她扯开这个话题:“所以,你需要什么帮助呢?”
楚客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我要一把剑。”
一把顺手的剑。
少女忽然猛地凑上前来,双眼闪出意味不明的亮光;她半是认真半是戏谑地盯着楚客,似乎要在他脸上看出花来。
月光将她衬得更加苍白,纤细身影下的浅浅阴影则是缓缓扩大,由人形逐渐涨成厚重如滴墨的张牙舞爪的巨兽,爬上大楼高耸的墙体。
楚客不为所动。他微微低下头直视着江清月,茶色的瞳孔铺洒上细碎的金斑。
江清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仰头垫起脚尖,身后影子却缩了回去,乖乖蜷在脚下。她似乎也觉得刚刚的举动不太厚道,腼腆笑道:“我哥脾气有点不好,还请不要介意。”
青年神色温润:“有劳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