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春天》小黎花

5、运动会（2） 你是否也对

　　眼看着运动会临近，罗罗实在找不到人和自己换跳高。她左思右想也没有办法，那两个朋友只会帮倒忙。于是她迫不得已去找体委。
　　下了数学课，正是午休时间，张成玉把数学书往桌兜里一放，招呼几个男生朋友去打球。

　　罗罗连忙上前拦住了体委，“张成玉。”张成玉向罗罗面前一凑，给罗罗吓了一跳，伸手接住了一个从罗罗身后飞过来的篮球，他没有直接回答罗罗的话，而是大喊道，“说了不要在班里打球，咱们出去再打。”然后放低声音，对罗罗说，“怎么了，罗罗？”
　　方才那颗球若不是体委接住，此刻就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罗罗脑袋上了，罗罗惊魂未定，还未反应过来。

　　“跳高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你就当是为班级做贡献，行吗？”张成玉说道。罗罗不好意思地说，“体委，能不能教我一下，带我练练跳高，我不想到时候太出洋相。或者你忙的话，找我们班的其他同学带我也行。你能帮我找体育老师借跳高的器材吗？我放学的时候自己练。”

　　张成玉没想到罗罗这样的书呆子会对运动会这么上心，欣然答应道，“好，我一会儿就跟李老师说一声，他应该会同意的。但是放学的时候我没法带你，我们放学之后都有篮球队训练。”他抱着篮球在指尖上拨弄起来。

　　“哎呦，”篮球在他指尖转了三四秒，便掉了下来，差点儿砸到罗罗头上。他一把又抱住篮球说道，“你不是跟那小子关系还挺好吗？他跳高特别厉害，你让他教你，我跟他说一声也行。”

　　见罗罗不搭话，张成玉又接着说道，“那行，一会儿他也出来打球，我顺便跟他说一声。那小子篮球也打得挺好，就是懒。李老师一个劲儿戳着他来篮球队，他愣是不乐意。不过他肯定还是愿意带你练的，毕竟他那稀巴烂的成绩就靠你了。”罗罗原本心里一颤，以为张成玉知道些什么，后半句却浇灭了她心里刚刚燃起的火苗。

　　原来他愿意帮我是因为我也要帮他。

　　罗罗以为张成玉在班上算是和沈尘关系比较好的男生，这两个兄弟平时应当也能说得上知心话。男生之间最喜欢聊的话题除了篮球、游戏，恐怕就是周围的女生了。罗罗不知道，在沈尘口中自己是什么样的。她只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沈尘亲口告诉过一个喜欢他的女生，他喜欢的人是罗罗。

　　罗罗那时候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这么想，还是只是为了拒绝那个女孩儿的借口。总而言之，沈尘就是这样一个性格。约莫过了一个学期，他又告诉别的女生，他喜欢了另外一个人了。罗罗摇摇脑袋，不想再想他。

　　放学的时候，张成玉来找罗罗，“我今天中午跟李老师说了，他说能借你器材。你要是自己训练的晚，他就把器材库的钥匙给你。你自己把器材放回去就行。”对于罗罗这样成绩优异的好学生，老师自然是会开绿灯的，体育老师也不例外。“那你去吧，我跟那小子说了，”体委左右张望了一下，“现在不知道那小子跑哪儿去了，你自己先去找老师。”

　　罗罗连声道谢，张成玉挥挥手背上书包走了。罗罗收拾好东西，也没有再看到沈尘，于是便自己下楼去操场找体育老师的办公室。体育老师看到罗罗来了，高兴地转过来。罗罗很喜欢体育老师，虽然她体育不好，但体育老师依然很照顾她，不像别的文化课的老师，只照顾成绩好的学生，对成绩不好的学生就态度极差。

　　对这件事，罗罗心存感激。李老师从转椅上转过来，对罗罗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们班主任给你报了跳高，你的跳高水平我也是知道的。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要为难自己。如果你真想练，这两天好好练练，你要是有进步对你的体育成绩也有好处，好不好？”

　　“这个器材室的备用钥匙，我先给你拿着。我估摸着像你这种孩子，这几天不练到天黑肯定是不会走的。我就把钥匙放你这儿。你记得用完了要还给我。”罗罗心里多少有些感动，他连声道谢，退出了办公室。

　　临出门前，体育老师又冲他喊道，“那个器材挺重的，你让体委或者你们班别的男生帮你搬一下。”罗罗答应了一声，便去了器材室。进了器材室，罗罗有些傻眼，他实在不记得跳高的器械是什么样子的，于是站在器材室里，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尘从一旁冒了出来，“你不会连跳高的器材都不知道吧？”沈尘一字一顿地说道。罗罗一听这语气就来火，转头怒目瞪着沈尘。罗罗小时候是很爱打人的，班里像沈尘这样欠揍的可不止沈尘一个。可是到了初中他收敛了很多，心想长大了便要做个文明人。

　　无论如何也不可以随便动手，更何况沈尘总是刀子嘴豆腐心。果不其然，他从器材室搬出了跳高的器械，一个人拎着就往操场走去。罗罗想上前帮忙，他说，“你走开，别撞着你。”沈尘把跳高的弹力绳系在杆子上，“你平时能跳多少？”

　　罗罗回想了一下，也记不太清，“一米。”沈尘憋住笑，把绳子拴到一米高处，“跳吧，跳。”这句“跳吧”让罗罗为难住了，“怎么跳来着？”“就是你跑过来，先抬右脚再抬左脚，蹦一下就过去了。”

　　“哦。”罗罗此时显得十分愚钝，小跑两步，一抬腿被绳子绊了一下，摔在垫子上。拍拍身子，拍拍裤子，罗罗爬了起来，沈尘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说，“你到时候比赛的时候就这样，要不要认真一点？”

　　罗罗心想，干嘛这么凶啊？这小子真是奇怪，性格跟天气一样，令人捉摸不透。于是罗罗便不敢怠慢，从起跑时便认认真真盯着绳子，起身一跃，勉勉强强跳了过去，虽说还是碰到了绳子，不过比上次跳得好了很多。

　　“这不是跳过去了吗？起跳的时候，你要往高处看，然后找身体的平衡，努力想着让自己跳高一些，腿使些劲儿。再来！”罗罗连试了好几次，仍然是碰到了绳子。沈尘沉吟了一下，说，“我现在给你演示一下，你好好看。有些东西我跟你讲不清楚，你观察一下我是怎么跳的，你就照着我的方法跳。”罗罗点点头，让开位置。

　　沈尘把绳子的高度调到1米8，罗罗退了一步，喊道，“这绳子都快跟你一样高了，你真能跳过去？”沈尘轻笑道，“你不要看我多高，你要看我腿多长。看好了啊。”沈尘退到起跑点，他那清瘦的身体轻轻一跃，仿佛很轻松地越过了绳子，稳稳地着陆。沈尘一身白色的校服，活像一个会轻功的白衣侠客。

　　沈尘的跳高的动作多少可以用美感来形容，不知道到时候运动会又会招来多少痴迷的目光。果不其然，从操场上经过的同学们有三两个向这边看过来。“看明白了吗？”罗罗摇摇头，“没看明白。”沈尘又跳了一遍，还是如方才那样轻盈。罗罗蹲下来，“为什么我感觉你跳起来就那么容易？是因为你很瘦吗？”

　　“我哪有很瘦，我身上都是肌肉。你这才叫瘦，浑身肌无力，当然跳不动了。你平时健身吗？”“健身？哪有初中生去健身房健身的，你这也太……”罗罗都想不出个形容词来。

　　“没有，我在家健身，平时总是要锻炼的嘛。”“你在学校锻炼的还不够，回家还要专门锻炼？你家有健身房啊，你怕不是个隐藏大少爷。”“嗯哼，被你发现了。本大少爷每天日程安排得很满，今天能赏脸陪你出来练跳高，你就应该觉得三生有幸。”

　　罗罗又不想理睬他了，上手把绳子又调回了一米。沈尘抢过手来，“别一米了，练了这么久一米，试试1米1。”沈尘的手碰到了罗罗的手，罗罗心里一颤，脸颊微微泛红。她害羞的时候是说不出话的，于是低了头，为了不让沈尘看见，默默地走到起跑线上，调整了一下呼吸，又去跳。这一次跳得还没有先前好，绊了一下绳子，笨重地摔在垫子上，沈尘却没说什么，看着她从垫子上爬起来，走回原处才说，“你刚才又走神儿了。”

　　罗罗抬头看沈尘，看到他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罗罗心道，他是不是在对自己说话。罗罗好像知道，沈尘，对自己是否会有哪怕一点的心意，就像罗罗对沈尘一样。在罗罗眼里，学生是不应该谈恋爱的，也不应该互相喜欢。所以这一份爱恋一定要偷偷藏在心里，要认真地藏好，不要被人发现。

　　罗罗或许是默许，甚至是享受两人这份心照不宣的情感，在不知情为何物的年纪，得以偷尝这份爱恋的甜意。

　　沈尘耐心地陪着罗罗一直练到天色黯淡。罗罗还是有些进步，只是进步不大。两人坐在垫子上休息，太阳早已西沉，只在天上留下了一层余晖。上京的楼宇林立在校园四周，挡住了少年们看落日的美景。罗罗练得口干舌燥，问沈尘，“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拿些水。”沈尘从书包里拿出水壶递给罗罗。罗罗又拿了自己的水杯去教学楼里接水。

　　少年独自坐在操场上。篮球队的训练也结束了。操场上只剩下一只白衣少年坐在春日的晚风里，不知在想什么。他抬头仰望着天空，天空上的云彩薄得几乎看不见。学校周围的鸽群在校园上空盘旋着，在少年眼中留下黑色的剪影。他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于是低头正视着眼前向他走来的少女。

　　沈尘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改变究竟是因何而起，但他很清楚自己变了。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他想和她多在一起一会，亦或许是他想证明自己有能力达成世俗意义上的优秀。他想证明自己不仅聪明、长得好看，而且有能力学习好。如果他可以，努力试一试又未尝不可呢？

　　罗罗走到沈尘面前，把水递给他，“你发什么呆呀，想什么呢？”“没想什么。”沈尘大口大口地喝着水，“跟你讲这么半天，我真是累死了。我跟你说，跳高这种事情不是一日两日能练好的。我现在跟你讲了这么多技巧，最多也只能帮你提高一点点。你要是真想跳高，回去首先要练核心，然后还要练腿部的弹跳力，这个可以多打篮球，用不了几周，很难练成的。”

　　罗罗嘟囔道，“那你跟我讲讲，怎么练肌肉，我回去也健身好了。”“你回去不学习了？”沈尘问。“学习又花不了多长时间。”罗罗随口答道。沈尘说，“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学霸，每天回家除了刷题就是刷题呢。”“想什么呢？初中这点儿知识哪需要刷那么多题啊，多动动脑子，根本花不了多长时间。”

　　“好吧，那今天就先练到这儿。”“你要不要给我留什么作业？”罗罗问。“我想想，嗯，你就剩几天了，这么突击训练也没什么用，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罗罗没有接话。

　　“那走吧。”沈尘说着开始收拾器械，罗罗也没有拦着，而是帮他拿起了垫子放回器材室，把钥匙揣进兜里，两人又一同走到校门口。沈尘陪着罗罗走到了地铁站，上京的天黑得很快。走到地铁站时，京城路灯已然都亮起，两人匆匆挥手告别，各自踏上回家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