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春天》小黎花

14、我在 “等一下，

　　“等一下，你说的那个唱片店好像有点印象。你是不是之前跟我提到过？”

　　“是。我之后又去了那个唱片店，不过那是在高中的时候。”

　　关于罗罗的故事，我还是尽量按照顺序讲吧。

　　“我不想听沈蓉蓉的事情，她肯定没戏了，对吧？”

　　“他们俩最后没有在一起。不过他们俩私下的交际如何，我也不得而知。算了，这个人没意思，不讲了。”

　　“所以你现在回想起来，你当年还是喜欢他的，对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回想起来，那些都是过去的故事了。故事，你知道吗？是一种没有感情只有情节的东西，只有当你真真正正经历它的时候，它才会给你带来情绪，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可是如今我回忆起这些故事，我完全想不起来那些情绪了。总而言之，沈尘的初恋不是在那时候，而是在高中。那段时间我很少再见到他了。”

　　“那一次见到他之后，我感觉他变了，但是又好像没变。那次谈话后，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两个不是一类人，也不可能走同一条路。我不干涉他的选择，他也不干涉我的选择。这是为什么我们能成为朋友的原因。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觉得人生选择其实不是平等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选择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那次和沈尘的谈话后，罗罗便很少再见他，更多的是从同学那里听到关于他和那个日本女孩的传言。

　　“你知道吗？就楼下那个美女。那个日本美女。他之前不是跟你那个初中同学谈恋爱吗？”

　　“噢，你说沈尘。”

　　“对对，就那哥们儿，长得还挺帅的。怎么了？你们俩不是好朋友吗？这你都不知道。”

　　“你有病吧，有话说话。”

　　“那个日本女生退学了。”

　　“为啥？”

　　“因为跟你那个同学分手了呀。”

　　“不至于吧，分个手，学都不上了。”

　　“谁知道呢？你看她朋友圈。”孟姚掏出手机开始翻找工藤的朋友圈，“现在人家在上海迪士尼玩儿呢，咱们还在这苦逼地上课。”

　　罗罗多少有点不可思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照片里的工藤好像很开心，但又有人传言，说她得了躁郁症。

　　放学的时候，罗罗在一楼的楼梯口踱步，大约一层的学生都已经走光了。罗罗才看到沈尘一个人仍是一边肩膀挎着他那个又大又丑的书包，上身没穿校服而是一件宽大的粉色卫衣，晃晃悠悠地朝门口走来。

　　“沈尘，”罗罗高声叫住他，沈尘抬起他那双狐狸眼，原先那双眼睛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狡邪和纯真竟奇迹般地存在在一个灵魂里，可如今，罗罗从那双漂亮依旧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到。“你和工藤怎么了？”

　　“分手了，她都退学了。”

　　“我知道啊，她为什么会退学啊？”

　　“那我怎么知道？关我什么事？”罗罗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抓住了书包的背带。她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你想喝奶茶吗？我请你喝奶茶。”沈尘仍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斜眼对罗罗说道。罗罗原本是不想的，可是她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把书包放到自习室，再跟你出去。”罗罗是住宿的，所以通常若是下午出了校门，晚上仍要回来自习。

　　“行。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校园的下午通常有一种美好的气氛，经历了一整天紧张的功课。同学们纷纷要么走出校园回家休息，要么在操场上开展些娱乐活动，再加上尚未下山的日头，给整个校园充满了一种温暖与快乐的氛围。

　　“你们在一起有多久了？”罗罗问道。

　　“不到一年？记不清了。”

　　“你们俩不是还一起骑车什么的，原来还挺好的。”

　　“我觉得这女的脑子有问题，跟她没法说话，我一跟她说话就吵架。”

　　“这么严重。”

　　“嗯，这么点儿小事儿都能给自己整退学了。那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呀？”

　　“那你说这话就有点没良心了啊。”罗罗忍不住说道。

　　“良心？我不知道这种事情跟良心有什么关系。谈个恋爱，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又没说要结婚，有什么良心不良心的。”

　　罗罗一时语塞，便不再说什么。沈尘好像一提起他这个曾经的恋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那是他的初恋。

　　“那你呢？你分手之后是不是也很难过？”两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奶茶店，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由于沈尘出来的比较晚，罗罗又耽搁了些时间，所以来喝奶茶的学生也都走得差不多了。两人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请你吧。”沈尘说道。罗罗看着奶茶也就十几块钱，并没有推脱。

　　罗罗指着沈尘点的奶茶。“上面不是写了不建议加珍珠吗？”沈尘一边扯着吸管的包装纸，一边说道。“我不喝没有珍珠的奶茶。”

　　罗罗心道，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沈尘吸了一口珍珠，往后一仰，突然说道，“我发现我有一个你这样的朋友，还挺稀奇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是典型的好学生，我跟典型的好学生八竿子打不着，咱们俩还能玩儿到一块儿去，真是奇怪。”

　　罗罗凑上前来。“第一，你真的觉得我是典型的好学生吗？我学习好虽然没得说，但这典型两个字还有待商榷吧。第二，咱们俩也没玩儿什么，无非就是平时聊聊天儿，说说话。咱俩在一起的唯一活动，不就是初中那会儿一块儿学习吗？你后来不学了，你就不跟我玩儿了呀。”

　　“噢，也是哈。”沈尘沉默地咬着习惯，呆呆地愣了一会。

　　“唉，有些话我想跟你说，但又觉得不应该跟你说。”

　　“什么话？”

　　“你知道有些人会喜欢打着朋友的名义出卖你的秘密，以换取自己与另外一些人的友谊吗？”

　　“噢，不知道。”罗罗回答，“这种人能远离就应该尽快远离吧。”

　　“可是这个世界上谁又不是八卦的动物？”

　　“什么叫八卦的动物？”

　　“就是人总是以交换一些身边人的奇闻异事来换取友情，这是人建立友谊的方式吧。”

　　沈尘又沉默了一会，罗罗没有接话。

　　“就好比当初我跟工藤在一起，我其实根本没想好。当时完全是有人想看乐子，就撮合我们俩。工藤很漂亮，又很会讨人喜欢，但是那种感觉又让人觉得怪怪的。他想讨谁的喜欢就可以讨谁的喜欢，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她做什么事情都是为自己而活，她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她只在乎自己。罗罗，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哪种？”

　　“就是我说的那种朋友，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罗罗已经习惯沈尘讲话，总是说东说西话题跳跃的很过分，罗罗现在却也已经能接受这种讲话方式，她连忙接话道，“无论你对我说什么，我一定会对你保守秘密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在我爱一个人之前，我没有想好爱意味着什么。于是我爱了她，她也爱了我。”

　　“然而我们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有能力为这份爱负责。或许这就是导致她退学的原因吧。我跟她分开之后，我也是痛苦的，但我的痛苦不是和她分开，而是我想不明白这些问题。我有时候后悔一些自己我行我素的选择。我现在好像明白了，有一些规矩，有一些为人处事的方式，如果你不选择去听从一个传统的教导，而选择自己去探寻的话，你就要承担没有考虑周全的后果。”

　　罗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是孟姚的消息。“你在哪儿？我有一个惊天大瓜，要跟你讲。”罗罗回复道，“我在校外，一会儿就回来。”孟姚说，“我在自习室等你。”

　　两人喝完奶茶，罗罗站起来拍了拍沈尘的肩膀，“有些事情如果你不想说，你也可以不说。我觉得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以我们两个人对对方的了解，一些基本的信任还是应该有的。但是我站在一个朋友的角度告诉你，虽然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劝你做任何选择，但是我希望你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坚强地站起来，不要像工藤那样，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退学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那是逃避。逃避能带来的唯一后果就是更加的空虚和不知所措。因为你退学了之后，这个事情对你生活的改变就变成了一个极大的实质性的改变。那时候无论这个问题在主观上严重不严重，它对你的客观生活已经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了。你想无视这个诱因的存在都已经很难了，所以一定要坚强。我虽然没有遇到你遇到的这些事情，但是你要知道你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在身边，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我都会尽量帮到你。”

　　沈尘低着头，罗罗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了一滴泪水默默地滴在桌子上。沈尘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拥抱罗罗，却又缩回了手，“我想抱你，但是怕被别人看见，你不知道别人会说什么。”沈尘哽咽地说。

　　罗罗伸手抱住了他。“我在呢，我在。”罗罗喃喃地说道。虽然沈尘好像什么都没说，但罗罗却深深地共情了那份痛苦。他不知道自己共情的内容是什么，但他却能感受到那份情绪，一个16岁的少年承受不了的痛苦。沈尘的呜咽声渐渐平息了。

　　两个人坐在店里的角落，没有人看到拥抱的少年。

　　罗罗松开手，对沈尘说，“有些事情如果你受不了，可以去找心理咨询，总会有办法的。”

　　“谢谢你。”沈尘背上书包，和罗罗一起走出了奶茶店。“我就不送你回学校了。”两人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