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短篇食堂》玱琅沅

7、金枝【周黄】

　　周泽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黄少天的，大概是荣耀九年那场秋猎。
　　那场围猎里，皇帝在猎场放了十头鹿，黄少天一人生擒了六只，四座哗然。两广总督之子黄少天骑着那匹纯白的大马，背上箭筒里的羽箭一支不少，人笑得眉眼弯弯，嘴里的话却极为狂妄：“我不会用箭，只好把它们赶来了。”
　　皇帝赐给了黄少天一柄宝剑，虽不是有“先斩后奏，诛杀奸佞”特权的尚方，但皇帝赐剑，荣耀至极，意思也差不多了。
　　如此夺目，很难不引人注意。
　　同为国子监学生，周泽楷每天都和黄少天一起听冯宪君太傅的课。黄少天剑术极好，在两广就有第一剑客的美名，到了京城，世家子弟竟也无一比得上他的。
　　但他不太会玩火铳，而周泽楷刚好是这方面的行家——京城闻名的“神枪手”。
　　黄少天若是想了解这一方面的内容，周泽楷是最好的选择，于是自然而然地来找他寻来求经验。
　　他拿着周泽楷的两把火铳爱不释手，抬头看他：“有名字吗？”
　　“荒火，碎霜。”
　　黄少天笑，露出左边那颗虎牙：“好听好听，我的剑，叫冰雨。”
　　周泽楷发现黄少天和所有人都玩得很好，比如同是广东来的喻文州、钦天监监正之子王杰希、西南节度使之子张佳乐等。
　　尤其是叶修。
　　叶修有把伞，暗器中的暗器，称千机伞。黄少天常常缠在叶修后面，要与他一较高下。
　　周泽楷莫名不爽。
　　他为什么不是特例呢？
　　荣耀十一年秋，又秋猎，匈奴设埋伏于皇家猎场，御林军遭牵制，帝受困。叶、王等人追杀匈奴去，黄少天负剑上马，携方锐冲入猎场。
　　周泽楷从宫里赶到猎场时，刚好看见方锐背着皇帝出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陛下昏迷，黄少左肩中箭诱敌进了西山，御林军来得太晚，快去救他！”
　　“我去。”周泽楷唤来他的马，“护好陛下。”
　　他从未如此心急。
　　祖父说，一个合格的神枪手首先要学会心静，波澜不惊心如止水才是他们的本色。
　　周泽楷感觉心跳加快了许多。
　　这是从未有的。
　　因为黄少天。
　　他纵马隐入林中，西山处起惊鸿。
　　黄少天躲在灌木丛里，顺手揪了个浆果吃。
　　他的马早丢了，北狄人咬得太紧，黄少天不得不四处转移藏身地。那群家伙狡猾得很，玩远攻拿箭射他，他不幸中箭。但所幸衣服厚，伤口不算太深，随意从衣服上撕了块布缠了缠止血。
　　黄少天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缩在枝叶里静静观察四周。
　　有脚步声，在他身后。
　　黄少天耐心等待。
　　三，二，一！
　　他猛然起身，冰雨出鞘，剑锋刚刚指到那北狄人的喉咙，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剑打到了那人身上。
　　黄少天回头，周泽楷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周少啊。”黄少天慢慢收剑入鞘，“接着。”
　　他将冰雨抛了过去。
　　“走吧，北狄人都去南边了。”
　　周泽楷接过剑挂好，身子没动，盯着他的腿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背你？”
　　黄少天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沾满碎草叶的袍子：“怎么了吗？”
　　“你没发现？你崴到脚了。”
　　这次周泽楷听到了黄少天的心跳。
　　他腰里挂着黄少天的冰雨，黄少天背着他的箭筒，温热规律的呼吸吞吐在他耳畔，有力的心跳与他同步。
　　周泽楷背着人，却仍走得飞快。骑马太过明显，它会自己回家的。
　　黄少天胳膊绕过周泽楷的脖颈把玩一张弓，在尾部摸到了一个凹陷。他顺着纹路画了一遍，贴在周泽楷耳边小声问：“刻了一个‘周’字吗？”
　　“对。”
　　周泽楷听到黄少天笑了一声。
　　“周泽楷。”
　　“嗯？”
　　“你只管走，不要看别的地方。”
　　“好。”
　　听到他答应，黄少天笑容瞬间卸下，眼神微微带点儿冷意，从背后箭筒里慢慢挑出一支羽箭。搭箭，开弓，黄少天微微眯眼，箭矢朝向右前方，“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那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最后一个。”
　　他将胳膊重新搭回去，下巴也担到了周泽楷肩上。
　　“好累，刚才拉弓真是疼死我了，我就眯一会儿，弓不会掉的。”
　　“好。”周泽楷听着他的呼吸声渐趋平稳，又想起了那年秋猎时黄少天说的话。
　　不会用箭？礼乐射御书数，黄少天哪样不是顶尖？
　　那年十七，恣意轻狂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