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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东阳初生 第十章 自心同归(一) 已近黄昏, ...

  •   已近黄昏,暮色沉沉。

      未到约定的时辰,雪湘若已是安耐不住焦灼的心神,在众人的陪同下,来到这楚家别院的偏门附近,远远地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周全起见,白露与秋分事前做了打探,几处出入之口,皆有楚家侍卫严加看守,沿院墙还有列队巡逻,谨防闲人擅闯接近。

      雪湘若不禁冷哼,区区几个外族之人,倒值得楚司远花这么大气力布下如此阵仗防范!

      暮光式微,暗夜渐近,家家户户点亮了灯火。

      不见院内是何情形,只从院墙的漏窗透出若隐若现的红影。那是支棱起的红灯笼照亮了夜幕,提醒着几个知情人,楚家正偷办着一场见不得人的娶亲仪式。

      那是他心爱的女子,他的未婚之妻,楚家强夺之举令雪湘若忍无可忍。他更无打算孤注一掷,将心上人的生死押在楚家那两人的身上,一旦计划不如所想,他会义无反顾杀入别院,杀光那些胆敢冒犯他的狂徒,鱼死网破,同归于尽,至死方休!

      夜更深了,漫布的星云之下只有火光在闪动。刚到约定好的时辰,偏门的守卫不知怎得,纷纷撤离了驻守之处,附近也不见守卫小队巡逻路过。雪湘若心中大喜,以为是楚家大统领打点好了一切,支走了接应之地的耳目。

      几人趁机溜到偏门之外,只等门内接下来的动静。

      一刻悄然而过,不见有人出来,两刻终了,门内无半点动静。

      闻人达不免着急起来,嘴里念个不停,“怎么还不来,还不来啊......”老汉心之切切,传染了一同苦等的旁人,最能沉得住气的清明,都不免受他搅得心神难安。

      “该不会出了什么差错吧?”白露嘟囔起来。

      秋分瞪了他一眼:“闭嘴!”

      雪湘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决地注视着眼前的大门,对众人道:“不行!不能等了!她在等我,澄儿一定在等我去救她!茶苑的各位,多谢你们陪同我至今日,踏入此门,不知会发生什么,我不想连累你们,接下来,交给我与阿达吧。”

      “小雪公子,你这是什么话?都到这个时候了,怎还拿我等当外人!是我未能圆小寒的遗愿,替她守护好这丫头,她是从我手上被擒走的,今夜闯楚家,必须算我一个!”

      秋分闻言,与白露相视一眼,双双表明了决意。

      “雪宗主莫要看轻茶苑弟子,墨铸先主施与苑主大恩,才换来了茶苑今日的安稳,为救他的后人,就算要赌上身家性命,何足为惧!”

      雪湘若凛然的笑意掠过了在场的每一人。

      “都是群不怕死的么!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我岂有道理推辞,只是我战力单薄,不知能挺多久,承请诸位之情,一定救出澄儿!”

      闻人达抹了把大胡子:“爷爷可手痒着呢,谁敢拦我,敢动我小姑姑,我决不刀下留情!”

      亮了寒光四散的刀兵,踹开了偏门,几人随即冲入了杏开别院。

      偏门连通着去往秋水池湖畔的石子路,另一头是不知何时熄灭了烛火的院落。清明命白露和秋分两人一路,先去查探那边无人喧哗的屋宇,余下三人,一同奔向池水那端,寻觅女子踪迹。

      整个池子在夜空下显现出深沉的黑,静谧的水连着染成墨的夜空,教人恍如来到了虚空的尽头。

      池旁的凉亭中,远远瞥见似有人影立在其中,三人立即朝那凉亭奔去。

      “楚司远!”雪湘若看清其中一人,顾不得宗族辈分,对其直呼姓名。而后发现,站在他对面的,是以一副铸铁面具遮盖住了其过往的楚家大统领。

      几人气势汹汹冲来,楚司远冷眼看着,从容不迫。

      “这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雪宗主吗,我自以为你不过习武走火入魔,怎得连礼数都忘得一干二净?你倒是不顾一切,胆敢私闯我楚家别院!”

      雪湘若一副吃人的架势,楚克凡将他拦在了宗主面前,“雪宗主稍安勿躁!”

      “你什么意思?”雪湘若怒道,“你怎会与他在此?你口口声声说会把澄儿毫发无损地归还给我,又与这老贼在此做些什么勾当!你现在还要拦我,维护他么?”

      楚克凡沉默着不答话,却不让开半步,令人怀疑他究竟站在哪一边。清明紧盯住这个往昔同门的一举一动,只觉得他自从丢下了墨铸先主为他铸造的青蛇软剑,全身上下再也不见半点茶苑大师兄惊蛰的影子了。

      “你们快快说来,我小姑姑人在哪里!”闻人达急吼。

      “怕是晚了。”楚司远放肆地笑着,“故事刚巧说完,你们错过了。雪宗主要找的那牧家小丫头,你也错过了。”

      “楚司远!她与我自小就有婚约,你强夺我未过门的妻子,为难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身为堂堂楚家宗主,你不怕遭天下人耻笑么!”

      “雪宗主也觉得横刀夺爱令人不耻?那你当是能懂我,施以其人之道偿她父亲造的孽!”

      “废话少说!你到底把她藏哪了!”

      这时,白露急速赶来,朝几人喊道:“发现了一间可疑的屋子,门上有锁!那里头有人在哭,听起来,像是牧姑娘的声音......”

      言下之意,他是找到了牧梓澄的囚困之处,雪湘若狠狠瞪了楚司远一眼,转身就随白露而去。

      楚司远令人厌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劝雪宗主还是别去为好!”

      当即,胸中燃起了无名的怒火,雪湘若更是加快了步伐,难以平复急躁的心绪。

      秋分守在那两扇牢固的铁门之外,怎么都弄不开门上的精钢之锁。这锁并非一般材质所铸,凭她手上的剑,只能与其平分秋色,不被劈撞的回力震断已是不错。

      方才,里面传来隐约的泣声,秋分扣响了门,确认了,困在其中的是墨铸小主人无疑。可听见门外来了人,屋内之人的啜泣立即息掩,依稀听见她在喊救命、救人......半晌后呼救声弱了下去,屋内再没了声音,秋分好是慌张,担心里面的人发生不测,一个劲拍着门打气。

      好在不多时,前去禀告的白露领着同伴赶了过来。

      “雪宗主,她人在里面!只是这锁极为难断。”

      雪湘若示意闻人达一眼,老汉便叫大伙让出路来,挥下一刀朝那粗重的锁链砍过去。一刀断一半,再一刀下去,锁链叮得断开来,怎耐如此罕见的锁链照样敌不过闻人达手中这把乌金大刀。雪湘若气憋在心头,接上飞起一脚,踢开了那同样稀罕的铁门。他这一脚不加分毫内力,劲道却不失刚猛,想来是担忧无以复加,情急之下激发出了常人不及的潜力。

      进到石室里,屋内一片狼藉。

      牧梓澄神情凝滞地,跪坐在一个仰躺在地上的人身旁。她衣衫发髻略显凌乱,雪湘若的心猛然一沉,无声地坠入谷底,如同她身旁碎落了一地的玉簪残片。某一瞬,他有种强烈的想法,那精致的、他最珍视的瓷娃娃被人摔碎了。悔从心生。

      他轻唤了她一声,她才抬起头来看他,双颊上泪痕残留,两只通红的眼眸里依然攒着泪光。这副无助的模样,惹得他心口刺痛,他一时慌乱无比,不敢去揣测她经历了什么,只是冲过去,将无言的少女拥入怀中。

      “别怕,我在。”

      雪湘若轻抚她的长发,将她的身子埋入自己的胸膛。他听见了她细弱的回应,仍是那一声他听了千百遍都听不够的呼唤,只是她的声音略显嘶哑,她或许困在这个牢笼里,大声地呼救过,直到声嘶力竭,才盼来了营救她的人。他捧起了她的脸庞,擦去她的泪痕,替她敛好皱起的衣襟,重新系好她的发带,再为她掸去身上的粉尘。

      其余之人远远地围在一旁,不敢靠近,他们脸上纷纷闪过不妙的神色,直到从牧梓澄口中听到了一句“我没事”,大家屏住的呼吸才忽地一同溜开了。

      不久前的遭遇虽还令她整顿不住惶恐的心绪,可她终于盼来了不停念着的人,她就知道他定会来救她,就似幼时捉迷藏,无论她躲到什么地方,不小心把自己弄丢了,迷了路,他都能把她找寻回来——她的目光透着喜悦,眸子仍是那般澄澈,雪湘若的愁困瞬间瓦解了。

      心绪平复,人回归镇静,牧梓澄低语:“救他。”

      雪湘若望向那个倒在地上狼狈的人,仔细一看,才认出这人是楚曦然。他身着喜服,全身瘫软无力,耳鼻口中全都渗出了淤血,稍作检查,发现他全身经脉寸断!

      “曦儿!”抱着前来观看好戏的楚家宗主,见到这仓皇一幕,不禁傻了眼。他扑向那七窍流血的孩儿,朝牧梓澄吼道,“你对他做了什么!经脉寸断......你、你,是你害了他!”

      牧梓澄直视他的目光,眼里生出寒凉之意:“你若还想救他,赶紧叫人拿银针来。”

      她心意坚定,楚司远没有选择,只好命楚克凡照她吩咐去办。他自然无法信任眼前这个女子,但楚曦然只残留微弱的气息,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他明白,他再敢耽搁时辰误了救治时机,届时,就算有这个医圣传人在旁,也无力挽救他儿子的性命。

      楚司远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新郎官出神——今日本该是他的良辰吉日,几个时辰之前,他还是一个英气逼人的大好儿郎,几个时辰之后,他竟变成了这样一个废人。是他低估了儿子的心气,为了不伤害自己在意的女子,这小子不惜毁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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