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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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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伯楠一袭琥珀色苏州丝绸衣裳,春风迎面,少年模样意气风发。他双眸含笑,朝着许有汜走过来的时候,边走边微侧过身子看了一眼罗问善。
罗问善眼神始终盯向许有汜,昨夜许有汜没怎么看清罗问善的模样,今日才真正见得。她的头发乌黑而有水亮光泽,如同缎面。作息似乎很规律,面色很润很白净,是一种舒适的美感。
许有汜本坐在梨花木的木椅上,此刻他站起轻轻俯身:“二位来敝舍有何贵干?”许有汜的声音有些生涩,但对罗问善的到来早有准备。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奇异的甜美,这种甜美并非是矫揉造作的可爱,也不是那些男宠的妖艳贱货的声色,而是一种如同溪水流过心房的澄澈,是听到的人都会有所感知的。
程伯楠是在万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子,许有汜的个子自然没有程伯楠高,但也比罗问善高了半个头,加之有些许清秀女相,初次见传闻中的许公子内心不免惊讶,又看看罗问善。
罗问善并不打算先礼后兵:“断忧散的解药,开始做了吗?”
又是冷冷的几个字,程伯楠抿嘴看看许有汜的反应,再决定是否开口。
“那么二位是?”
程伯楠赶紧打圆场:“我是程松之子程伯楠,这位是我的远房表亲罗问善,听闻许公子有制药本领,我们便想向你寻求断忧散的解药,还请许公子帮个忙。”
“断忧散的其中一个原料是千年难求的,叫作幻离草。断忧散之所以毒性很强,是因为断忧散会让人陷入一种幻象之中,从而减少现实带来的痛苦,但是当人越沉溺于那一种幻象之中,其身体越易腐蚀,从而发挥其毒性,导致了人走向灭亡。然而幻离草却可以帮助人脱离看似美妙的幻象,重新回到现实的苦痛中,当有毅力的人撑过了这一段苦痛,那么他就拥有重新获得生命的机会。”
许有汜说完,顿了顿,一双杏眼盯着罗问善,楚楚可怜道:“但是这一味药引,听说只有万州的海家有。我是许家不受宠的二公子,人尽皆知,自然没法从海家那里获得这一味药引。只不过,”他微眯着眼轻轻笑了一下,“或许程公子可以一试。”
程伯楠指了指自己,瞪大了眼睛看看其他两个人。
罗问善轻轻看了他一眼:“那这件事,还需要拜托你了,程公子。”
程伯楠第一次听到罗问善这么叫自己,怎样也都得应下来了。
许有汜内心对于这两个人在这里待着还是有些不情愿的,便尝试开始送客:“二位还有别的事吗?”
罗问善朝着许有汜走近了几步,许有汜有些惊讶,不自觉地往后退。罗问善便止了脚步:“我在这里陪你。”
“啊?”另外两个人都齐声叫着。
许有汜看着罗问善,面部表情不自觉地扭曲起来,挤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罗小姐这是什么话,还请自重。”
程伯楠挑了挑眉,明白罗问善一定有她的道理,便不加以干涉。
罗问善抬头环视了许府一周,这许府夜里看着阴森,没想到白天一看更是破败苍凉,贸然将这许有汜带到程府只会给程府的人添麻烦,想要照顾好许有汜的身体来推动制药进程,似乎在这里陪他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她目光又落回许有汜身上:“我想在许府陪你。”
许有汜愣了愣,耳朵又爬上了昨夜的羞红,低头羞赧,声音带着一点踉跄和一点娇妻般的怒气:“请罗小姐不要这样打趣我。”
许有汜的脸蛋气得鼓鼓的,眼睛瞥向一边,故意不与罗问善对视。罗问善看向他的脸,眼里是一种不解的淡漠:“我没有打趣你。”
程伯楠斜眼看热闹,那阿福也在远远地盯着自家公子。
脸怎么会那么红啊?少爷以前有这样过吗?
那小姐越逼越近,程公子怎么就不制止一下?
万一少爷被欺负了怎么办?
真没想到来者二人如此险恶!
许有汜仍然红着脸在强辩:“你我二人并非夫妻,于情于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是逾矩,还请罗小姐自重!”
程伯楠摸着下巴看向天空,实际上余光偷偷看着这场戏。
罗问善不再多讲,只是眼神像是毒蛇一样牢牢缠着许有汜,带着一种阴冷和黏重的欲望,眼底再次出现如昨夜那般欲望。而她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许有汜将昨夜她的欲望归结为对解药的渴求,那么今天的呢?是对他的渴求吗?
许有汜不免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可笑,但是真的要答应罗问善吗?
罗问善眼睛紧紧地盯着许有汜,自从昨夜开始,她好像变得有点奇怪。从未有过人敢像许有汜那般直接盯着她看,他脸上那种可恶的纯真无辜是那么的无理莽撞,让她感到了一种焦躁。可是当他移开视线故意不看她的时候,她感到了加倍的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不答应我呢?
为什么不答应我呢?
一种奇怪的心情如同藤蔓般在暗处肆意妄为却无声地在生长着。
许有汜抬眸,内心依然不愿意。
她说话好冷,而且她整个人都好冷。
许有汜还是摇摇头:“请罗小姐自重。”
程伯楠扯扯罗问善的袖子,依旧打圆场:“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要再为难人家许公子了。罗姐姐,我们先回去吧。许公子身体弱,需要休息。”
罗问善这才收回视线。
他们二人往回走,罗问善无论何时都是挺直腰板走路,她的身材匀称,纵使只是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裳却也很有一番韵味。
她与程伯楠背影看上去也是很相配的,许有汜远远地,很复杂地盯着二人离开。
在马车上程伯楠实在忍不住问罗问善:“罗姐姐,为什么刚刚你执意要住在许公子家里,这样不是太唐突了吗?”
“我只是想监督他完成制药。”
程伯楠盯着罗问善许久,有些玩味地说:“罗姐姐,你不会是对许公子有意吧?”
罗问善显然没有料到程伯楠会这么说,双眼不自觉地盯着程伯楠,眼神却是很空洞的,似乎思绪已经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没有。”罗问善偏过头,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程伯楠拉开帘子望着渐渐远去的许府,串联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低头笑了。
他现在很清楚罗问善内心很烦躁,其实刚刚他进入许府也注意到了那是什么样的光景。程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财,既然如此那便多派些人手来许府照顾许公子,多送些珍贵名药给许公子补补身体。
程伯楠一回到程府便安排好了这一切,罗问善将他这些帮助看在眼里。
对于罗问善来说,程伯楠一直都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且具有分寸感的人,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正是罗问善对待朋友的态度。米子钰也是如此,米子钰虽然是她为数不多的友人,但两人的交情实际上是淡如水,在有需要的情况会伸出援手予以帮助。
此刻阳光正好,春天的阳光是带着一点点暖和一点点寒的,万物皆在复苏,罗问善在程府的院子里逛逛,说来也有意思,程伯楠的父亲程松这辈子也只娶了一个正妻生了他这一个儿子,夫妻二人常在京城,对于程伯楠的养育方式完全是放羊式管理。
程伯楠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
当罗问善还在思考该如何与海家有联系,门外传来了海家送帖子的消息。罗问善好奇地往外望,一个有刘海、眼睛很大的小丫鬟看见了她,眼睛里充满着罗问善来找她的期待。
罗问善读懂了她的眼神,来到门外问那个小丫鬟:“发生什么了?”
“罗姑娘,海家的次子在边疆征战凯旋,海家将举办盛宴。瞧,我们公子被邀请了。——我猜,姑娘你也会去。”
“那许家呢?”罗问善定定地看着小丫鬟的眸子。
“嗯......这个我不清楚,许家的那位公子听说向来都不出席任何盛大场合,这也正是为什么很少人知道他长什么样的原因。”
罗问善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姑娘,我们可以帮你梳妆打扮的很漂亮。”那个小丫鬟甜甜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