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路(2) “砰” ...
-
“砰”
伴随着棺材落地的声音,羊思议被抬到了坑里,她甚至还能听到这些人吭哧吭哧埋土的声音。
绳子从她的手腕绑到手肘,羊思议拿着匕首,看起来像一个虔诚烧香的傻蛋。
她勉强在低矮的棺材里撑起上半身,努力去够自己从脚腕绑到膝盖的绳子,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太狠了。”
没多久,埋土的声音消失了,喜乐还在继续,十分刺耳讽刺。
努力了半天,直到渐渐喘不上气,绳子还是之前的样子。
羊思议心如死灰地躺在棺材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心里却有点庆幸,跟其他怪诞区比起来,在棺材里憋死,简直不要太体面。
察觉到自己这个想法,羊思议立马开始唾弃自己,果然人的底线真的是可以一降再降的。
窒息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在羊思议快被憋死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身下一空,整个人都坠了下去。
下一刻,羊思议就感觉脖子被一条像肠子的东西紧紧拴住,直接挂在了半空中。
身上的绳子依旧绑的严严实实,衣服却变成了白色的婚纱,目光所及之处,羊思议身边挂满了穿着婚纱的女人。
她们面无表情,瞳孔是暗沉的灰色。
就在这时,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羊思议子挣扎着抬起头,发现在她们的头顶上,是一张张从上面凸出来的巨大的脸。
羊思议惊愕地看着这一幕,缠绕在她们脖子上的竟然是脐带,还就叼在这些婴儿的嘴里。
她移开视线低下头,地面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但紧接着,她就发现自己离这些眼睛好像越来越近。
“嗯?”
直到她再次跟这些眼珠子来了个亲密接触,羊思议才反应过来,她是掉下来了。
但是,伴随着噔的一声,她又被弹了起来。
这次她的视线朝上,从下往上看着上面挂着的人,或者是尸体。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她好像...有点像个球。
羊思议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那具无头尸体,很难接受自己已经头身分离的事实。
不过,没几下,无头尸体就淡出了她的视野。
她在密密麻麻的眼睛上继续噔噔蹬的弹着前进,有时候是后脑勺着地,有时候是脸着地,有时候是倒着着地。
活像个弹珠。
不知道弹了多久,头上依旧是数不清的婚纱女尸,好像这里是无穷无尽的一样。
因为羊思议并没有在看到自己那具无头尸体,所以在绕圈的可能性不大。
虽然只是一个头,但羊思议却觉得自己迷茫又坚定,她只知道自己要离开,却不知道怎么离开,能不能离开。
理智被吞没,心中只剩下了恐慌无助和期盼。
但显然这里并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地面上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腐臭气味的沼泽。
羊思议疯狂地想要逃离,但只剩一个头的她根本毫无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自己落入这片恶心的沼泽中,被慢慢吞噬。
嘴和鼻子被灌满恶心的泥,羊思议的心中升起一丝绝望。
眉心传来熟悉的疼痛,第一次让羊思议觉得这么舒适。
......
意识复苏,头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六棵巨树牢牢地印在羊思议的脑子里,让她想要逃避都不行。
“砰砰砰”
她用力将头砸在地上,就仿佛没有痛觉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羊思议的理智慢慢回归,她这才发现自己被撞破的头还在往下淌着血。
四周一片漆黑,羊思议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伸手摸索起来。
她还在棺材里,不过比起刚才头身分离,被绑的像个木乃伊,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好了。
羊思议深吸一口气,先是伸手推了推棺材板,发现纹丝不动后又拿出了匕首,试探性地戳了戳。
但让羊思议没想到的是,这个棺材板切起来像豆腐一样。
她将棺材板切开一个缺口,在土顺着缺口流进来的同时,她也在努力从棺材板里往外钻。
没有棺材逃生的经验,羊思议只能用手刨,用刀子挖,从土里一点点钻出去。
本以为这个土会很严实,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土埋的很敷衍,跟棺材一样粗制滥造。
直到从土里爬出去,羊思议都还有些惊讶。
之前困死她的地方,本以为如铁桶般固若金汤,没想到真的从里面逃出来,虽然受了点罪,却比想象中要容易的多。
时至今日,羊思议才发现,世界上有一种折磨,那就是——从一个窒息的环境到另一个窒息的环境。
就比如现在,羊思议正躺在布满眼睛的地上,被一块红布盖得严严实实。
想起被放进棺材前看到的覆盖了一片天的巨大红布,羊思议不禁觉得有些疲惫。
看着又开始降低的精神值,羊思议甚至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明明只是一块红布,却像有千金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拿出匕首想要划开红布钻出去,却发现红布紧紧地粘在了她的身上。
羊思议用尽全力撕扯着红布,但它却越粘越紧,最后竟直接扯下了羊思议胳膊上的一层皮。
获得自由的双手颤抖着划开红布,但身上其他的部分依旧紧紧粘在红布上。
感受着红布越来越紧,甚至开始钻到皮肉里的红布,羊思议一咬牙直接整个扯了下来。
“啊!”
皮肉撕裂的痛苦让羊思议忍不住惨叫一声,但她却不敢耽搁,赶紧从红布里钻了出去。
来时的分岔路口就在不远处,而此时的羊思议不管是裸露在外的身体部位,还是被衣服包裹的身体部分,都是渗着血的肉。
这个红布完全是透过她的衣服粘在她的皮肉上,她的皮没了,衣服却还完好无损。
最骇人的是她的脸,左半张脸血肉模糊,依稀可见露出来的骨头。
红布依旧在粘着她的脚,羊思议只能一刻不停地朝着分岔路跑着,脚下已经不知道被扎下来多少血肉。
地上的红布和眼睛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不停地朝后翻涌着,羊思议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外爬,身上不时因为接触红布而被粘掉一块肉。
等到羊思议扑倒在红布外的地面时,她的脚底只剩下森森白骨,而她的脚边就是完好无损的鞋子。
“该死的。”
看着自己的惨状,羊思议握紧匕首,发疯似的插着红布和地上的眼睛。
“该死!该死!该死!”
不知道插了多久,羊思议喘着粗气坐在地上,看着红布上自己逃离时留下的惨状,那一个个沾着血肉的脚印,她猛地朝着自己的左胳膊捅了两道。
精神值提高百分之二十后,羊思议稍微理智了一些,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
“去你妈的,你说危险就危险!”
回想起第一次走到分叉路时,羊思议清楚地记得这条路上并没有火海,也没有刀,可是当她看到指示牌,下意识觉得危险后,未知的路就变成了一片刀山火海。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犯了错,只是一块小小的警示牌,就左右了她的思考和判断。
未知的路,在踏上去前,不要被未进入的牌子在认知里灌输先入为主的观念。
不管是危险还是安全,都要亲自走过才知道。
羊思议一脚踢倒右边道路上的警示牌,刚想用匕首剁烂它,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搬起警示牌插在了左边的路上。
但刚一转身,看着本来是刀山火海的路又变成了一片未知的迷雾,羊思议气不过又将其一脚踹倒。
而此时左边的路也变了一个样子,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坟墓中,羊思议还真看到了几座城堡,只是跟坟墓比起来,数量极少还有些小。
但,即使有羊思议也绝不会在踏上这条路。
已经快没有人样的羊思议慢慢踏进了第二条路,没有眼睛,没有陷阱,没有危险。
一阵风吹过,轻柔,自由。
即使目前并没有什么异常,但被折磨狠了的羊思议还是握着匕首警惕着四周,直到前方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看背影,是个长着白色翅膀的女人。
不敢靠近,羊思议扔出手中的匕首刺中了不远处的女人。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坍塌了,在一片黑色的废墟中,只有一条笔直的路。
看着不远处的门,羊思议拖着残破的身体慢慢走了进去。
身体上的伤都恢复了,羊思议却仍然觉得自己好像浑身都在疼。
她低垂着头走出幼儿园,很快被淋得透心凉。
下雨了。
但,现在是凌晨,还在轻度怪诞中。
看着天空中不断掉落五颜六色的小虫,羊思议身上越来越凉,密密麻麻的虫子不断掉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头上,手上,胳膊上,腿上,全都是蠕动的虫子,羊思议无力地跪在地上,胃在一阵阵抽搐。
可,地上也全部都是蠕动的彩色虫子,羊思议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的脸上肯定也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她的身体能感觉到地上的积水,可她的眼睛感受不到,她的大脑感受不到。
羊思议发疯似的抓挠着自己的脸,眼前是哗哗掉落的虫子。
还有,还有,她的脸上还有,她感受到了,在蠕动,就好像想从她的毛孔钻进去一样。
不要!不要!
羊思议想尖叫,想嘶吼,但她不能,虫子钻进了她的耳朵,她的眼睛,不能在钻进她的嘴巴。
好痒!
羊思议浑身颤抖,用尽全力撕扯着自己的脸,胳膊,像苍蝇一样搓着自己的手。
可是就像她抹除不掉脑海里的巨树一样,她也摆脱不了身上的虫子。
不,可以摆脱的。
羊思议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她掏出匕首,缓缓对准自己的头。
对,挖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