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动青春》昭心客

1、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盐巴小少爷

　　“老姿娘，去看看你儿子起床没有？他今天不是要去学校报到，还有参加舞狮队的招募吗？”
　　电视机里播放着早间新闻，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说着潮汕话，他一边朝厨房里的女人喊道，一边将刚刚烧开的水倒进茶具中，客厅里多了些雾气。
　　厨房里的女人拿着铁铲子，隔着玻璃门也用潮汕话回答说：“那也是你儿子呀，你去叫呗……”
　　男人站起身来到厨房，他开门接过女人手里的锅铲，撇撇嘴说：“才不要咧，你儿子起床气这么大，对母老虎才不敢发火。”
　　“年轻兄这么嫌弃自己儿子，他中考区第一的时候你怎么还乐呵呵……还有，你说谁母老虎呢？”女人解开围裙挂好，洗了手往厨房出口走，很快反应过来并质问男人。
　　“嘿嘿嘿，老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快去叫咱儿子起床。”
　　“等着，马上把儿子叫下来，换他治治你。”
　　男人开火煎蛋，气愤地说：“那还真拿他没办法，天天从睡醒开始就来气我，区区区第一，如果没有易钦那小子帮忙把他语文成绩提上来，他才不能……”
　　“你啊你啊。”女人笑着摇头上了楼。
　　嗒嗒嗒嗒——
　　女人打开她儿子的房间门，走到床铺旁边，掀开摊平的被子。
　　床上大字躺着的人瞬间侧身蜷缩成一团，这一团东东缓慢地挪动了几下，但是却依然黏在床上不肯起来。女人无奈地摇摇头，果断地把飘窗的帘子拉开，七月中旬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房间。床上的人渐渐被暖意包围，伸伸懒腰慢慢地坐起来。
　　女人说：“儿子醒啦。”
　　床上的男孩搓了把脸：“醒了……老妈，大清早你掀我被子干。啥，怪冷的。”
　　“欧呦，败家仔空调开十六度，不冷才怪，你忘了今天要干嘛了么？”
　　曲佳颜这才猛然清醒，他立刻下床把他老妈推出房间：“老妈快出去，我要换衣服！”
　　“着急还赖床，昨天晚上又紧张得睡不着觉呀。”
　　“才没有紧张，我那叫兴奋。”
　　他轻“砰”一声关上房门，曲妈笑出了声。
　　五分钟之后，曲佳颜匆匆忙忙地跑下楼，曲爸和曲妈已经坐在饭桌前了。
　　曲佳颜快速拉过一只凳子在二老之间坐下：“哇，老妈今天居然煎了我爱吃的溏心蛋！”
　　曲妈倒了一杯牛奶放在曲佳颜面前，她摇头笑笑：“不是我哈，你老爹煎的蛋。”
　　他快速地咬了一口鸡蛋，然后看向曲爸，嘴欠地说：“味道一般般吧。”
　　“皮痒了是吧，”曲爸瞪了他一眼，“多大了你，还喜欢搬个凳子插在我和你老妈中间吃饭。”
　　“他喜欢当电灯泡呗。”曲妈夹了块菜脯放进嘴里，曲佳颜转头朝曲妈笑笑。
　　他悄眯眯地拿了他爸喝空的杯子，把自己杯子里的牛奶倒了三分一进去，又悄眯眯地推回原位：“老爸你咋连你儿子今年十五岁都不知道，这父亲当得不称职哈……不用担心我皮痒，咱家有‘不求人’，我自己可以给自己挠痒痒、啊！老爸你干什么打我——”
　　曲爸收回筷子：“真当我看不见？喝多几口长高点不行吗？”
　　“不已经挺高了，比您还高几厘米呢……我怕待会选拔舞狮的时候肚子里牛奶太多晃来晃去难受嘛。”曲佳颜矫揉造作地揉揉自己被筷子敲到的手指，故意装出一副娇滴滴的表情。
　　曲妈笑得开心，一边嚼面包一边看俩老爷们做戏，劝道：“他不想喝就算了。”
　　“得得得，随便你，你比较会恶心人你赢了。”曲爸妥协让步，挥挥手示意他家的“不孝子”赶紧吃完饭滚蛋。
　　“yes,曲sir!”

　　“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给大家留个好的第一印象啊……诶，书包背好来，背一边看着邋邋遢遢的。”
　　“老妈你不懂，这叫时尚，单边背才帅好吧。”曲佳颜翘起脚把鞋子勾上，然后直起身蹦蹦跳跳了几下。
　　“时不时尚我不知道，等以后高低肩你就知道帅不帅了。”曲妈用力拍了拍曲佳颜的肩膀。
　　曲佳颜只得拽住另一边背带背好来，他说道：“哎呦喂怪吓人的，行行行，双肩背双肩背嗷。”
　　这时曲爸恰好走近母子二人，他听见曲佳颜阴阳怪气地讲话便训斥说：“外省仔怪声怪调，说了在家里要讲家乡话！水杯都漏拿，给你，快滚去报到。”
　　曲佳颜接过水杯：“好嘞，拜拜啦二老。”
　　“这个小兔崽子。”
　　曲佳颜欢欢喜喜地蹦到新街路口，朝倚靠公交站牌高高胖胖啃着汉堡的男生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嘿，胖咂！”
　　听见曲佳颜的声音，彭志站直身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你还能再整慢点不？我都眼睁睁看着两班车开走了。”
　　曲佳颜勾住他的肩膀：“起晚了半个钟，不好意思……咋才吃早餐，在家没吃？”
　　彭志又啃了一口汉堡：“我妈要我减肥给我做了个麦片餐，我本来吃饱了，等你的这半个小时我又饿了，就在旁边肯德基买的。”
　　“你却实该减减肥，别吃撑了待会影响你参加面试招募……我帮你啃几口。”曲佳颜出其不意地夺过彭志手里的半个汉堡，迅速把汉堡的底部朝上咬了一口。
　　彭志护食地想抢回来，曲佳颜立刻闪身后撤，连一丁点衣角都没有让彭志碰到，他调皮地耍着彭志绕了一大圈。
　　“哥，你还我汉堡。”彭志落了曲佳颜一段距离。
　　“追上我我就还你了。”曲佳颜又咬了一口。
　　正巧公交车来了，曲佳颜迅速跑上车：“司机伯伯，我和身后的胖子一起刷，去附中。”
　　“滴，刷卡成功！”刷完卡，彭志也刚好上了车。
　　“还你，往里走，我已经刷卡了。”曲佳颜往车后边瞧了瞧，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了。
　　彭志跟着他往里走了几步，也单手握紧了头顶上的扶手。如愿以偿拿回了汉堡，他高兴地说：“曲哥你咬这一小口也不用两块钱。”
　　曲佳颜翻了转头朝他个白眼说：“我靠意念吃够你两块钱行了吧，要不是我在家吃饱了，你这小小汉堡早就没了。少吃点吧，太胖真的对身体不好。”
　　“可我饿呀，再说了，我不就是叫彭志吗？”彭志傻呵呵地吃完了汉堡。
　　曲佳颜用手指轻轻弹了弹他的肚子：“好你个暑假胖了二十斤的彭志，我不管，从今天起，你必须跟我一起每天运动健身，听见没？”
　　“好哦曲哥。”彭志拍拍自己的肚子。
　　公交车驶过了三个公交站，车上多了些许人，曲佳颜和彭志渐渐从车厢中间站到了后车门前面。
　　车上人多避免不了互相推推搡搡，公交车启动，彭志没有站稳不小心连撞了曲佳颜好几下，俩人开始用气声说悄悄话。
　　“死、彭、志——”
　　“曲哥我错了。”
　　“错哪了？”
　　“我不应该撞你。”
　　“那你想撞谁？撞你旁边的小姑娘吗？”
　　“肯定不行的，所以我只能撞你了老大。”
　　“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哪了。”
　　“我错了我一定减肥。”
　　曲佳颜刚想在吐槽他两句，脚底却突然生风，一头往前栽。
　　完了！急刹车但是扶手没抓稳、要摔！
　　曲佳颜在瞬间做好了用头撑住玻璃门的准备，然而他想象之中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肩膀被书包带勒住紧，他迅速把倾斜的身体站直，转头跟扯住他书包的人道谢：“多谢嗷。”
　　也要多谢他老妈今早让他把书包双肩背！
　　身后的人是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男生，头上带了个白色鸭舌帽，脸上罩了个白色防晒口罩。他待曲佳颜站稳才松开手，摇摇头说：“没事……嗷？”
　　曲佳颜把原本转回来的头又向后转，有些尴尬地说：“请忽略那个语气词。”
　　曲哥不喜欢仰视比他高的人，那样子显得他更矮更没气势了，所以他微微低头，看清了男生白色T恤白色短裤白色运动鞋的打扮。
　　……青天白无常。
　　带帽男说：“嗯。”
　　彭志：“曲哥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又没有磕着碰着。”他心里莫名燥热羞愧，说出口的话很冲。
　　曲佳颜转回头不再向后看，和彭志又瞎扯了几句，然后低头沉默地反省自己身为一个习武之人居然在急刹车的时候站不稳。
　　“市附中站，到了。”
　　车停住，曲佳颜迫不及待地耸耸肩跳下车：“胖子快走。”
　　一路竞走甚至要跑起来。
　　拐个弯就到的校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曲佳颜领着彭志随人群主流进了市附中的大门。
　　彭志拍拍曲佳颜的肩膀：“曲哥你还挺要面子的哈。”
　　“我超尴尬的耶刚刚，”曲佳颜把方才的情形在脑子里复盘了好几遍才坦然接受，现在他大方承认，“没办法，大哥就是好面子的种……易钦还得一个钟才到，我们办完入学手续之后逛逛。”
　　“嗯好。”
　　他俩先到行政楼一楼大厅报了到，领取市附中录取通知书后，到处逛了逛，把市附中里里外外摸索得差不多才停在道路边休息了一会。
　　“曲哥你举高点，手也入镜。”彭志兴致勃勃地说道。
　　“晒录取通知书为毛还要手入镜？”曲佳颜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手举高了些。
　　“舞狮人修长的手必须要拍进来，我当绿叶衬托曲哥这朵红花。”
　　“滚，这说法怪恶心人的……”突然，曲佳颜想起来什么，他问彭志：“易钦到了吧？”
　　彭志把手机微信的聊天界面展示给他看：“在三人小群@我们呢，他先到文化宫吹空调了。”
　　“臭小子，我们逛这么久等他，他自己倒先享受上了。走，找他算账去。”
　　文化宫一楼会客大厅，易钦半躺在皮质沙发里，和周围零零星星坐着的其他新生一样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他推了推眼镜，打了个哈欠。
　　等等、不妙。
　　易钦熄了手机屏幕迅速起身，一个人影险险地错开他的身体陷进沙发上他原来躺的位置。
　　彭志在沙发上弹几下，然后停住。
　　“呦嚯，身手不凡啊。”
　　易钦躲过了彭志的泰山压顶却没能躲过曲佳颜的锁喉，等曲佳颜报复够了，他才理理衣领说：“身手平凡的我差点被胖砸压扁了，他这个暑假肯定又胖不少。”
　　“恭喜你猜对了，但是没奖励，”曲佳颜松开易钦，坐到彭志旁边拍响他的肚皮，“招募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十五分钟志愿者才带我们去场地热身，在前台签到没？”易钦看了看手机时间。
　　曲佳颜挺直腰板，眼神亮了亮：“签了，没想到这届搞这么大，初试就得展示。”
　　“是，要求面试者当场展示技能。”
　　彭志依旧赖在沙发上，他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完蛋了，我只能给当你们拉拉队了。”
　　易钦：“基础还在，能敲锣打鼓呢胖砸。”
　　曲佳颜：“胖砸先弄个敲门砖，晋升指日可待。”
　　“未来可期。”易钦附和。
　　彭志哈哈笑说：“还是听天由命看肚子的造化吧。”
　　会客大厅渐渐汇集来参加招募的青年。
　　“这次还有女生来报名。”彭志说。
　　“新加了一支巾帼队跳英歌舞，而且女生也可以舞狮，你又不是没见过，大惊小怪的，”曲佳颜转头回答彭志，顺便看见易钦呆滞的脸，“我的天，钦儿你咋回事？”
　　易钦抬抬下巴：“那个女生好有气质。”
　　曲佳颜顺着易钦的目光找到了他说的人，一个——头戴黑色防晒帽束着高马尾身穿黑色T恤黑色紧身七分裤黑色运动鞋的女孩子。
　　好家伙，黑无常，跟公家车上遇到的那位有的一拼。
　　曲佳颜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自己暑假鬼片看多了。
　　彭志学着易钦的语气：“好高挑的女生，基础没有差到离谱很大概率会被录取……我的老天，曲哥那个白无常也来了。”
　　“什么白无常？”易钦好奇地问道，突然他瞪大了眼睛，“曲、曲哥，张宁啊!”
　　“人带着口罩你也认得，”曲佳颜挣脱开易钦猛摇他肩膀的手，“说话就说话，别扒拉我……等等！你说他是张宁！”
　　看清来人，曲佳颜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得咬牙切齿：“口罩原来摘了，还真是他，冤家路窄。”
　　彭志还蒙在鼓里：“咋回事，曲哥以前见过白无常？”
　　这就说来话长了，但是易钦忍不住长话短说，他悄悄和彭志咬耳朵：“就是六年级暑期舞狮大赛打败曲哥的那位爷，没想到他也来市附中读书了。”
　　彭志恍然大悟：“就是那个胜之不武的小人？！踩了曲哥的脚才赢的。”
　　易钦连忙捂住他的嘴迫使他降低音量，两人同时噤声扭头看曲佳颜，果不其然，曲哥正对着张宁虎视眈眈呢。
　　“志儿，张宁绝对被曲哥列为头号敌人了。”
　　“钦儿，公交上白无常还扶了咱哥一把，你说他有没有机会和曲哥冰释前嫌啊？”
　　“胖砸，以咱曲哥的脾气，这件事儿要办成，简直比你一星期减掉十斤肉还难哟。”
　　在前台登记完信息的张宁转身向等候区走来，无意识地把目光落在了曲佳颜所在的位置。
　　曲佳颜暗暗冷哼一声，不着痕迹地避开对视的瞬间，低下头玩手机。
　　耳机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张宁微微低头看向抓着他耳机线的女生：“诶？”
　　女生把黑色防晒帽卡在张宁的手臂上，自顾自地从他书包里掏出两根短木棒，干脆利落地拉上拉链，然后才说：“你应该等所有面试结束了再过来。”
　　张宁笑了笑，拽住转身就要走的人，把一只银色的哨子挂在她手指之间：“又生气啦，哥哥迷路了，不是故意迟到的，下次等等哥哥，给哥哥带个路。”
　　女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他言语的真伪。
　　最后她点点头，说：“哦，英歌舞那边要开始选拔了，结束后，在校门口，等你。”
　　张宁问：“为什么不在这里等？有空调。”
　　“要抢糖葫芦。”不等张宁再说什么，女生大步流星地走了。
　　张宁无奈，他继续往前走，这次他抬头和曲佳颜对视上。
　　曲佳颜这次避无可避，干脆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这是公交车上的那位同学吧？怎么看人的眼神比在公交车上凶狠这么多……张宁不由自主地挪动脚步拐到另一个方向找了个空座位坐下，利用大厅的柱子挡住曲佳颜的目光。
　　他拿手机屏幕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心想：我这脸上也没有什么脏东西呀。
　　奇了怪了。
　　大厅广播响起：“喂、喂，通知通知，醒狮队招募选拔准备开始，请同学们移步到训练场热身。”
　　穿黄色马甲的志愿者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大家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诶嘿，坑开了一个又一个，小心翼翼地填，嘿咻嘿咻……